苏芙蕖无言一瞬,将茶盏端起轻抿一口,说道:“也许他们认为这是为你好吧。”


    福庆神色一怔,旋即嗤笑出声,面上浮出讥讽。


    “什么为我好,明明就是看不得我好。”


    “旁人家如何我不知道,但我母妃绝不是为我好。”


    “这两年她一直给我介绍各式各样的男子,起初还知道遮掩,说是担心我日后孤苦无人陪伴,后来发现我软硬不吃以后,干脆不管我的意见,什么香的臭的都推给我。”


    “她介绍那些人,只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家族势力强势,且都能给我二哥提供帮助。”


    秦晔自从十六岁起,秦燊允许参与朝政,如今为刑部正六品主事,跟在外祖父刑部尚书身边修身、学习政务。


    如今已经两年,没出现过什么问题。


    “难道只有秦晔是她儿子,我不是她女儿么?”


    “再这样下去,我哪天剪了头发去佑国寺做姑子,总好过被亲生母亲卖出去交换利益!”


    福庆越说越气,眼底却泛红,隐有雾气。


    苏芙蕖皱眉,没想到赵美人如今已经利欲熏心到如此地步。


    她递过去一张帕子,福庆接过。


    “我会下令,暂时不让外命妇入宫,我也会和陛下商议此事,一定不会委屈你。”


    苏芙蕖顿了顿,又道:“大秦早有律法规定,驸马不可参与政事,不可纳妾,更不可流连烟花之地,需要万事以公主为尊。”


    “成亲后也是住在公主府,不必伺候公婆,维护妯娌,孩子可以享用公主这边的赏赐爵位,可以随夫姓也可以随母姓。”


    其实说白了就是入赘公主,但具体是不是入赘,还要看男方家族权势,若是权势太盛,公主的孩子肯定也是要随夫姓的,除非公主极得皇帝看重。


    “对于婚嫁之事,你不必如此紧绷,若是不喜欢那便拖几年,若是有喜欢的试着接触一下也无妨,总之皇室是你的靠山,我和陛下都不会允许赵美人拿你去换取利益。”


    “至于不嫁之事,再过两年你若真想通确定不嫁,我再去和陛下说。”


    如今福庆和赵美人别着劲,越让嫁越是不嫁,这种情绪下做的决定不见得是自己真正的想法。


    人松弛下来,不被逼着做决定,过两年成熟了没准思维就变了。


    那时福庆再说嫁或是不嫁也不迟。


    她也会帮着福庆解决秦燊这边的麻烦。


    福庆闻言点头,眼底的晶莹更盛,被她眨眨眼转了一下眼圈逼了回去。


    她没说话,眼眸微垂在想什么,苏芙蕖也没再说,留空间给福庆冷静。


    半晌。


    福庆抬头看向苏芙蕖,声音第一次如同蚊蝇,说一句:“雪儿,有你真好。”


    她出身皇家,在嘉华之前没有一个姐妹相伴,和几个兄弟的关系也并不十分亲近,总是说不到一起。


    周围的奴仆大多都是母妃送来的人,忠心体贴,但总少一些人情味,幼时对她处处限制,她长大后,奴仆不敢明面上限制她、说她,可又会偷偷给母妃传信。


    雪儿真的是她唯一一个玩伴。


    对于雪儿入宫,她也曾难受、迷茫、困顿、纠结、害怕…幸而什么都没变。


    她依然可以恣意的在雪儿面前说笑、生气,雪儿也依然真心待她。


    苏芙蕖微怔,旋即起身走到福庆身旁坐下,牵起福庆的手,两个人握在一起。


    “福庆,你说这句话,也是我一直以来想说的,无论外物如何纷扰,咱们始终都是最要好的朋友。”


    第439章 慈母


    苏芙蕖认真地看着福庆,福庆感动的眼底却有一丝闪烁。


    她反握紧苏芙蕖的手,确定道:“真的么?”


    福庆从前一直以为母妃疼爱自己入骨,更胜二哥。


    她以为自己是皇室最快乐无忧无虑的小公主。


    结果呢?


    在利益的触碰下,许多东西都已经面目全非。


    父皇倒是没变,待她一如既往,可父皇最爱的是大哥。


    这么多年过去,唯有她与雪儿还未变。


    福庆近半年总是担心,担心一切都会变,担心她虽为公主,但却无一丝真情,担心…所有人最爱的都不是她。


    雪儿最好的朋友是她,她最好的朋友亦是雪儿,在友情上,她们最爱彼此。


    这点,会不会变?


    苏芙蕖更紧地握住福庆的手,眼里的坚定更盛。


    “真的。”


    “无论发生什么,我们始终都是最要好的朋友,一如今日。”


    她永远不会做伤害福庆之事,她相信,福庆也不会,她们只会希望对方好。


    初心不变, 她们的友谊必定地久天长。


    下一刻。


    福庆扑进苏芙蕖的怀里,抱着苏芙蕖小声啜泣,很像小时候被夫子叱责或是被赵美人管教委屈后的样子。


    可到底有些东西也不一样了。


    从前的福庆哪怕是抱着苏芙蕖哭,也会大声哭,非常恣意,甚至还会不住的抱怨夫子等人,没有一点改过自新的意思。


    她是最受宠爱的公主,理所当然的认为世界就该围着她转,这都是小女孩的顽皮。


    可现在,福庆也学会小声啜泣,也学会把委屈往肚子里咽下一遍又一遍。


    这也许就是成长的阵痛。


    苏芙蕖听着福庆哭,心中很不是滋味,眼眶也发红落下泪水。


    她一遍遍轻抚着福庆的脊背,安抚着福庆。


    福庆的眼泪像是永远不会干涸的湖水。


    直到午膳时间,苏芙蕖才勉强哄好了福庆。


    自从十岁以后,福庆便几乎没有这样失态的时候,平静下来后,面对芙蕖有些羞赧。


    不等苏芙蕖缓解气氛,秋雪进门禀告。


    “娘娘,小叶子来传话说,陛下请娘娘去御书房用午膳。”


    这是惯例了。


    秦燊若政务繁忙,便会邀苏芙蕖去御书房用膳,若是政务没那么忙,便会来凤仪宫。


    福庆抬眸看苏芙蕖,嘴唇嗫嚅,不等她开口,苏芙蕖已然道:


    “今日我事忙,不去了。”


    秋雪一顿,看向娘娘和福庆公主都略红的眼睛,躬身:“是,奴婢遵命。”


    “那奴婢这就让小厨房送午膳进来?”


    苏芙蕖看福庆,福庆没说话。


    “传膳吧。”


    秋雪下去,不过一会儿就有宫女和太监在外殿竖起圆桌,上菜。


    小叶子则是已经回到御书房回话:“陛下,娘娘说今日事忙,暂且不过来了。”


    秦燊还在处理奏折,听到这话眉头一皱,落笔的手顿住,语气不自觉微微上扬:“她可是身体哪有不适?”


    小叶子连忙道:“陛下放心,娘娘身体康健,没有事。”


    “只是福庆公主在,听张公公说,福庆公主一早就去了,心情像是不好,想来娘娘是要陪伴公主用午膳说话。”


    苏常德这时在一旁道:“陛下,近来赵美人又多次召了命妇聚会,说是赏春景,次次叫福庆公主作陪,福庆公主想来是因此不悦。”


    “福庆公主和娘娘素来交好,想必是有许多闺中密话要说。”


    秦燊紧皱的眉头松开,又微微蹙起。


    “你派人去查查怎么回事。”


    “是,奴才遵命。”


    苏常德退下。


    半个时辰后,又回来,带着一本小册子,双手恭敬递给秦燊。


    “陛下,这是奴才打探好近一年赵美人召的命妇,以及赵美人有意的驸马人选。”


    秦燊接过大致一翻,里面还有这些驸马人选的简要生平和事务。


    他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许久。


    “啪——”一声,秦燊把册子拍在桌上。


    苏常德立刻跪地:“陛下息怒。”


    这册子上的人,出身确实都很好,可品貌实在不一。


    最过分的是,赵美人竟敢把还未娶妻已经纳了两房妾室、身无功名的纨绔子弟纳入人选之中。


    那是户部侍郎汤鸿禧家的嫡幼子。


    户部,可真是肥差啊。


    “你去把赵美人传来。”秦燊压着火气道。


    “是,奴才遵命。”苏常德连忙去传。


    秦燊呼吸沉沉,他近来政务繁忙,确实疏忽了对福庆婚事的关注。


    他着实没想到,赵美人竟敢这么给福庆选婿。


    两刻钟后,赵美人来到御书房行礼。


    “啪嗒——”一本册子摔在赵美人面前。


    赵美人疑惑看向秦燊。


    秦燊黑沉着脸:“赵美人,你怎么敢给福庆选这些人?”


    “你哪来的自信认为,你选这些人,朕会同意?”


    皇子公主的婚事,最后都要到秦燊面前拍板。


    赵美人此举不仅是亏待福庆,也是公然打他的脸。


    不等赵美人强辩,秦燊已然斥责赵美人不堪为人母。


    最终,赵美人挨一顿训斥,又被剥夺了给福庆择婿的权力,禁闭一个月,以作反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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