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才在!”


    “你慌什么?”


    “奴才…奴才害怕。”苏常德颤颤巍巍的说出真心话。


    秦燊盯着苏常德:“你怕什么?”


    “奴才怕连累自己。”


    “你问心无愧,何必担心连累自己?”


    苏常德哭丧着脸,抬眸看秦燊,眼底的泪意晶莹,鼻涕却比眼泪更早露出头,显得可怜又滑稽。


    宫中之事,利益牵连甚广,有时候又哪是一句问心无愧可以说得过去的?


    宫中被冤死的人,又何止数十。


    “陛下,此事背后之人实在是下手狠毒。


    他逼着陛下彻查乾清宫,彻查一切与此事相关的人,意图动摇人心,让人互相怀疑,势必要冤死陛下的心腹才肯罢休啊。”


    “奴才从十四岁就跟在陛下身边,为陛下所办之事,又何止上百,乃是陛下最大的心腹之一,实在是不得不怕。”


    孟高榕早就暗地投奔了陛下,如今陛下刚收拢时温妍,便出了时温妍和孟家之事。


    往小说,这是孟家和时温妍之事,乃是乌龙一场。


    往大了说,这是让孟家和时温妍对立,让陛下的人内讧。


    或者,乃是挑拨陛下和太子殿下的关系。


    又或者是挑拨太子殿下和孟家的关系等等。


    总之细细密密的事情缠在一起,水越浑浊,真相越难辨明。


    陛下只要彻查,最后极难说没有损伤。


    秦燊深深地看了苏常德一眼,不褒不贬地说一句:“人精。”


    “下去吧,此事与你无关。”


    苏常德听言大松一口气,深深叩首:“是,奴才谢陛下隆恩。”


    他行礼后悄悄退下,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等苏常德出了御书房,脚一软差点摔倒在地,凭借着极大的意志力,只是脚步略有踉跄就稳住了身形。


    勉强像是没事人一样,回到自己休息的房间,对外只说:“中暑了,请一日假。”


    陛下没让他去彻查,没让他来趟这摊浑水就是对他最大的仁慈。


    他不必去查过去自己的徒弟、亲信等等,避免陷入两难,也避免陷入被怀疑包庇的可能,他就这样,清清白白一个人,只能保全自己。


    苏常德往自己嘴里塞薄荷片,生嚼,逼着自己冷静下来。


    这宫中的事情,实在是越来越惊险。


    他到底该如何自处。


    只有忠君。


    秦燊则是给幽冥台写过一封密信后,便继续处理政务,今日发生之事让他厌烦,但对他来说影响并不大。


    左不过是勾心斗角,区别只在于谁的技术高超些,谁的技术低劣些。


    只要他在皇位上坐着,这些勾心斗角就永远都搬不到台面上,只能活在阴沟里。


    耐下心慢慢查,肯等,以不变应万变,幕后之人迟早露出马脚。


    甚至,此事他完全不管,任其发展都可,这些人都不干净,比的便是技艺高超了,谁死都不算冤枉。


    对于秦燊来说,真正的大事,永远只有国家大事,永远只有百姓民生。


    而东偏殿的苏芙蕖,借着想和嘉华独处的时间,已经和毛毛团团等进行了一次沟通。


    从毛毛团团只言片语中,与今日发生的一切串联,便知晓一切前因后果。


    鸟并不是万能的,它们有力所不能及时,比如门窗紧闭在暗室、地牢等幽暗处密谋,或是写信等,鸟并不会看信。


    她曾经写信与鸟沟通,创建的密文,独属于苏芙蕖和雀鸟之间交流的一种书面语,不过是一种神赐天赋罢了。


    就像是她能听懂鸟说话一样,鸟也能看懂她的密文,这更像是一种心灵感应。


    可雀鸟是看不懂旁人写的信的。


    而今日之事,便是幕后之人互相通信而成,并无一点言语,这才能躲避她的监视。


    此事确实出乎她的意料,但是事情既然已经发生,她便会从中找寻解决之法,以此让时温妍脱身,进一步牟利。


    她拥有快人一步的消息,便是她的底牌。


    凡是行动,必然留痕。


    苏芙蕖抱着刚午睡醒的嘉华逗弄,脑海中已经有了初步的应对之法。


    ……


    夜,太子府书房。


    第395章 胜利


    秦昭霖坐在书桌前喝酒,面前只有简单的三道菜,几乎没动过,但是眼前的小酒坛已经空了一坛。


    自从芙蕖生下嘉华公主,他就像沾染了酒瘾,时不时就要独酌,仿佛只有喝酒才能麻痹他的神经,让他短暂的忘记心中的疼痛。


    人前,他还是那个端方的太子。


    人后,他已经与阴暗处的老鼠无异。


    没人能拯救他,只有权势和芙蕖,才能让他活过来。


    而这两样,他都明确的知道,正在离他越来越远,是他一直执念不肯认清现实放手。


    他没有早点认清现实,以至于让他落到如今这个地步。


    秦昭霖后悔,又不后悔。


    后悔在于,他现在失去的太多,许多事情已经严重脱离他的掌控,他不过是囚兽最后的挣扎。


    而不后悔则在于,许多事,不去试试,真的不甘心。


    “殿下,夜色已深,酒醉伤身啊。”一旁长鹤苦口婆心的劝。


    他真的不明白,太子殿下到底怎么了,为什么要放着好端端的日子不过,整日酗酒。


    秦昭霖没理会长鹤,甚至没看长鹤一眼。


    “咚”一声,将喝尽的酒盏放在桌上,又倒一盏。


    “今日之事,是不是闹得很大?”秦昭霖问。


    长鹤道:“是,满城百姓都知道了,孟家人今日全部告假,正在处理孟小少爷的丧仪。”


    “他们是不是很难过?”


    长鹤不知道太子殿下究竟什么意思,只能硬着头皮回道:“孟小少爷是大房嫡长孙,也是大房唯一一个孙子,自然是伤心…”


    秦昭霖点点头,意味不明的低喃:“伤心就好。”


    若是不伤心,他的计谋岂不是失效了?


    自从秦昭霖发现那日时温妍神不知、鬼不觉的离府后,他就一直命人全力调查时温妍。


    但是他知道,时温妍背后之人既然能将她秘密带出府,便是极难查的,大概查不出来。


    所以秦昭霖将目光放到了——芳昭仪身上,另谋出路。


    芳昭仪在嘉华的满月宴上,那么失礼,完全和芳昭仪曾经的为人不符,那必然是心中有所仰仗。


    旁人相信什么流言,说父皇属意秦晞,想让秦晞当芙蕖的养子,做芙蕖的依仗。


    而芳昭仪为人浅薄,想要在芙蕖面前彰显生母的身份地位。


    表面上的说法无懈可击,可秦昭霖不信此事这么简单。


    芳昭仪曾是张太后的人。


    再联想到张太后假死之事,不难猜出,或许芳昭仪同样知道张太后假死之事。


    张太后也许把重新回宫的希望,寄托在芳昭仪和秦晞身上,那必然会留下许多东西。


    秦昭霖抱着死马当做活马医的心,在尚书房问夫子治国之道后,暗中试探秦晞,将真正的张太后已死的消息,委婉暴露给秦晞。


    秦晞没有辜负他的期望,果然是个聪明人,很快便将此事告诉芳昭仪。


    芳昭仪本就是宫女出身,见识和城府都不行,她自认为仰仗张太后还有活路可走,如今张太后已死,她又得罪了芙蕖,一时慌乱难眠。


    她使人悄悄传信给自己投诚,坦白一切。


    原来张太后离开前,曾经秘密给芳昭仪传信,拉拢芳昭仪,意图日后扶持秦晞,并且将自己在京城和皇宫的人脉,大半留给芳昭仪调派。


    说是调派,其实是充当张太后和这些人脉之间的媒介,或许也有用芳昭仪为自己遮掩之意。


    这样事败,只要操作得当,那罪魁祸首便是芳昭仪,而非张太后。


    顺便处理一些张太后来不及回应的突发事件,当芳昭仪的智囊团。


    芳昭仪得罪芙蕖后,智囊团中人建议芳昭仪修生养息,不要再惹父皇反感,更不要与赵美人和秦晔争斗,以免因小失大,反倒成全别人。


    因此,芳昭仪沉静下来,不再惹眼,静等张太后在江南安顿后,再行根据吩咐办事。


    结果这一等就是许久。


    芳昭仪本也有些着急,但念在政斗并非小事,不能一蹴而就,这才又安稳下来。


    直到秦昭霖暗中透露张太后已死的消息,芳昭仪起初不信,大胆启用张太后留给自己核心人脉,竟然真的确定了张太后的死讯…


    芳昭仪彻底慌了。


    她问过智囊团,一致决定,还是投奔太子。


    他们已经得罪宸皇贵妃,再投奔也不会得到信任,而秦晞又太小,难当大任。


    而太子殿下能在他们之前知道张太后的死讯,已然证明太子殿下的能力,乃是当之无愧的储君。


    他们愿意竭力扶持太子殿下顺利登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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