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他喜欢。
他喜欢有个性的芙蕖,而不是只会一味顺从的普通后妃。
一味顺从的女人对他来说,听话、懂事、省事,适合发泄欲望,当一个有分寸、没感情、各取所需的工具,从前他是喜欢的。
可是一旦尝过鲜活的‘人’,便不再想与‘工具’共处了。
他既然享受了‘人’的生命力,那便也能接受‘人’的破坏力。
秦燊低头在苏芙蕖的额头上落下一吻,旋即准备起身处理公务。
可被子刚掀开一个角,他动作又顿住。
鸠羽和陆元济规劝的话仿佛响在耳边。
“亏虚。”
“注意休息。”
“难以补全。”
“该注意身体温补了。”
每一个字都像是针尖,不断刺痛秦燊,不算多痛,但很膈应人。
秦燊掀被的手迟疑,最终还是重新盖回自己的身上,强迫自己抱着芙蕖继续睡觉。
朝政千头万绪,许多事情根本不是一天两天的努力可以改变的,与其耗费心血的饮鸠止渴,不如多活几天来的实在。
秦燊本以为会很难入睡,毕竟他的起居时辰都已经固定许多年,但是温香软玉在怀,鼻尖闻着熟悉的幽香,不知不觉间竟然又睡着了。
等他再次醒来时,天光大亮。
炙热的阳光透过特制的木制窗纸,再透过月影纱照进床榻,已经柔和大半,宛若冬日的午后暖阳,温热而不刺眼,照的人心头微暖。
他是平躺,苏芙蕖背对着他,枕在他的胳膊上,不知是不是还在睡着。
秦燊转身对着苏芙蕖,另一只手径直去揽苏芙蕖的腰,想将苏芙蕖进一步更紧的搂进怀里。
“陛下轻点,我还抱着嘉华呢。”苏芙蕖轻声娇嗔的声音响起,听在秦燊耳朵里又软又酥。
他听到嘉华两个字,想与芙蕖亲昵旖旎的心退去大半,他略撑拄着胳膊起身,另一只手从芙蕖身后搂着她,看向芙蕖的怀里,正是睁着眼四处看,吐泡泡的嘉华。
很可爱,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嘉华。
下意识地,秦燊看向芙蕖,眼里略有心虚,但他发现芙蕖根本没看他,芙蕖的眼神全放在嘉华身上,眼里是他从未见过的柔情、包容以及…疼爱。
她们母女之间仿佛密不可分,而他是多余的那一个。
“陛下,你看看嘉华的眉眼,刚出生和满月时,看着确实更像我,但如今我怎么看着,好似更像陛下了。”
苏芙蕖的话打断秦燊的思绪,他还没来得及去深入感受这份母女之情,就被拉回现实。
秦燊顺着芙蕖说的话去看,嘉华的眉眼似乎确实略有长开,但他看着还是更像芙蕖。
“好像是有一点,不过我还是觉得嘉华更像你会好些。”秦燊说道。
苏芙蕖听到这话,抬眸看向秦燊:“为什么?”
秦燊:“因为我喜欢。”
苏芙蕖:“……”
她静默转而继续看向嘉华,拿着旁边的布老虎在嘉华眼睛不远处晃动,嘉华的眼神已经会跟着布老虎来回转动方向了。
秦燊看着这一幕,微微沉默。
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秦燊知道芙蕖为什么突然不说话。
因为他又把嘉华变成芙蕖的‘附庸品’了,而芙蕖不喜欢。
半晌。
嘉华睡着了。
苏芙蕖抱起嘉华,起身走出内室,将嘉华抱给守在门口的期冬手上。
“让奶娘好好照顾。”
“是,奴婢懂得。”期冬应答。
苏芙蕖‘恩’一声,期冬抱着嘉华,低头恭敬退下。
御书房内很快只剩下苏芙蕖和苏常德。
苏常德站在一旁悄悄觑着宸皇贵妃的脸,看出宸皇贵妃似乎不太高兴,在宸皇贵妃要进内室前,上前道:
“娘娘,小厨房正在准备早膳,不知娘娘是否有特殊想要吩咐的?”
苏芙蕖垂眸看苏常德:“没有,按照陛下的习惯做早膳就可以。”
说罢想要进门,苏常德的嘴却更快:“陛下一贯最看重娘娘,吩咐过奴才们必须事事以娘娘为重,请娘娘可怜可怜奴才们,给个指示。”
苏芙蕖的脚步彻底停住,深深地看了苏常德一眼,随即一个字没说,推门进内室。
内室如同她离开时几乎一样,秦燊半躺靠在床上的软枕上,床幔被人打开半扇,斜斜的随意洒落在地上。
双眸对视。
秦燊拍了拍身旁的位置,示意苏芙蕖过去。
苏芙蕖脚步微顿,走过去,却没有躺在秦燊方才拍的位置上,而是上床回到自己的原位,两人之间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空气中又陷入诡异的沉默。
谁也没有说话,谁也没有动。
半晌。
苏芙蕖转身用后背对着秦燊,几乎在她转身的一瞬间,秦燊就从她身后拥过来,将她整个人都搂进怀里,密不可分。
秦燊的脸埋进苏芙蕖的脖颈之中,闻着苏芙蕖身上独有的让人安心又沉醉的幽香。
他忍不住品味,在苏芙蕖的肩颈处又留下一个不轻不重的痕迹,惹得苏芙蕖不满娇嗔。
“芙蕖,我知道你在意什么,但是不要强迫我好吗?”
“……”
苏芙蕖闻言,没有转身看秦燊,更没有推拒他或者据理力争。
她仍旧好听悦耳的声音说道:“好,我知道了,下次不会了。”
第375章 抵消
苏芙蕖答应的很痛快,秦燊心头的重石仿佛微微挪开又四处摇摆。
他欲言又止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咽回去,什么都没说。
无论他有什么样的理由来‘解释’或者是‘狡辩’,都掩盖不了他的核心意图。
那就是他不想服从芙蕖那套对‘人’的理论,芙蕖故意让他们父女亲近的举动,在她们真切的母女情面前让他不适。
他就是要让嘉华发挥‘工具’作用,好好照顾芙蕖,保护芙蕖,必要时候为芙蕖冲锋陷阵。
而他们的作用就是让嘉华好好长大,尽心教导,为嘉华铺路。
他们就各自站在各自立场上为彼此负责任就好了,各取所需,根本不需要‘人’那么复杂。
工具可以随意调教,人不可以,人不仅不可以,有时候还会反噬其主…这不是秦燊想要的。
秦燊低头去吻苏芙蕖白皙的脖颈,带着浓浓的轻哄意味。
“芙蕖乖,你以后会懂我的意思。”
“无论我怎么对待他人,我都会好好待你,你想要的我都会尽力为你得到…”
秦燊温柔到透着诱哄的情话,接连不断从苏芙蕖耳边响起。
苏芙蕖没有任何回应,没有拒绝,两个人的行为极其亲密,但心却离得很远。
秦燊说的话,苏芙蕖明白,秦燊不愿意投入过多的感情去经营这段父女之情,只想要用普通的‘驯化’手段。
也就是,为嘉华铺设一条常规道路,表明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做的好就奖励,做不好就惩罚,通过奖惩方式和强压的‘规矩’,将嘉华调教成一个他所希望长成的样子。
若是嘉华顺从其意,那什么都会有,若是嘉华‘长歪’了,随时被放弃也没什么可惜。
这是一种自我保护,不付出、不得到,也就不谈失去和失望。
同时也是皇帝统御百官奴仆的技巧之一,最省时省力,但这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对女儿的方式。
苏芙蕖的身体被秦燊调动情欲,但她的头脑非常清醒、理智,她需要重新衡量秦燊对她和嘉华的感情。
……
太子府。
秦昭霖乘坐马车从府外进府,他余光看到几个穿着绸缎的粗人,往后院方向走。
他眉头轻蹙,回到书房更衣,问长鹤:“最近太子府多了许多生面孔,什么情况?”
秦昭霖很不喜欢这种感觉,偌大的太子府仿佛菜市场,陌生面孔随意进出,毫无规矩。
从前在皇宫时,从来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长鹤听到太子的话,想起方才与太子回府时看到的那几个陌生背影,他一边为太子更衣,一边恭敬道:
“回殿下,今早那几个妇人是几个商户的掌柜娘子和几个庄头的内人,她们早早就给孟侧妃递过请安折子,想来今日是去见孟侧妃。”
秦昭霖眉头皱得更深,眼里微微露出不悦。
“她们找孟侧妃做什么?”
几个商户,也配入太子府?孟舒盈从前是最规矩、体面、温顺的一个人,最近在干什么。
给了她掌管中馈的权力,她就往太子府引这些乱七八糟的人么?
长鹤悄悄觑着秦昭霖的脸色,心中暗暗叫苦,近来太子殿下的情绪越来越阴晴不定,他硬着头皮道:
“殿下,嘉华公主刚出生那几日,孟侧妃曾经来求见过殿下,说是想要为太子府再添些新铺子,多赚点钱以备不时之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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