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昭霖简单安排好人员和各自负责的事务,忽略陶明珠期盼复杂的目光。
他现在非常不喜陶明珠,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
东宫很快忙碌起来。
陶明珠胸口起伏深深,垂眸压下眼底的热意和鼻尖的酸涩,转身回自己的院落安排宫人收拾东西。
她在无人处悄悄无声抹眼泪。
为什么,为什么短短两年多,一切都变了。
姑母死了,陶家倒了,太子也要搬离东宫…苏芙蕖这个贱人反而步步高升,后宅掌权的是孟舒盈,得宠的是时温妍,她变成一个透明人!
怎么会变成这样!凭什么!!!
陶明珠眼泪掉的越来越凶,愤懑不平的情绪几乎压抑不住,她想做无数事情来报仇,但现实就是她什么都不能做。
她整日被太子软禁在院落里,连院子都出不来,等出宫后,太子就更能软禁她了…
陶明珠这一刻开始后悔,后悔选择太子,后悔入东宫,更后悔没有在那日的酒盅里下毒药,就该一盅酒毒死苏芙蕖这个祸害!
……
秦昭霖问小盛子:“父皇在哪?太后娘娘薨逝,父皇一定伤心,孤为人子,理应陪伴。”
小盛子内心唉声叹气,这太子殿下怎么还分不清形势,陛下若想要太子陪伴早就传召,何必等到现在。
“殿下孝心天地可鉴,陛下如今政务繁忙,再加上要亲自处理太后娘娘丧仪悲痛万分,需要时间缓和情绪,陛下特意叮嘱,让殿下保重身体。”
“…好。”
小盛子又道:“殿下若真想略表孝心,可以稍等两刻钟,张丞相会亲自主持太后娘娘的丧仪,想来张丞相老来失女必然悲痛,殿下可以多加陪伴安抚。”
这是师父特意吩咐的,若是太子殿下执意要见陛下,那就让太子殿下去陪张丞相。
他不知缘由,但照办总没错。
“好。”秦昭霖应下。
不久后,张丞相和秦昭霖相聚在慈宁宫,慈宁宫白幡飘飘,大殿中间赫然放着一台极好的金丝楠木棺椁,两侧是宝华殿的大师正在诵经。
正殿下两侧都是跪着哭泣的宫人,为首的便是宗嬷嬷,每个人都是神色沉重悲戚,气氛压抑至极,空气中有燃烧纸钱的味道。
张丞相亦是双目通红无声落泪。
秦昭霖跟着张丞相进正殿,他上香跪在蒲团上磕头,一切如常,张丞相不知在和宝华殿大师说什么,隐在诵经声里听不清。
他心中的疑惑微微散去,但总有一种怪异之感。
秦昭霖很难相信张太后竟然就这样薨逝,上次见面时张太后还是精气十足…宫中一定发生过什么,而他被瞒在鼓里。
他面色沉重严肃,混在这样悲戚的场景里十分正常,他想看看棺椁里张太后的遗体,棺椁却早已经被合上,什么都看不到。
“太后娘娘的棺椁为何这么早就已经盖上?”秦昭霖靠近宗嬷嬷,不动声色问道。
宗嬷嬷抹一把眼泪答:“回殿下,今晨奴婢发现太后娘娘薨逝,先是禀告陛下,陛下让宝华殿的大师来收殓。
宝华殿大师说太后娘娘今年犯忌,若是能熬过去,那还有十数年寿禄,若是熬不过去,便寿尽殡天。
眼下太后娘娘已经薨逝,但因为是犯忌而亡,不好让人吊唁哀悼,以免冲撞,所以由陛下做主,提前封棺了。”
秦昭霖深深皱眉,点头不再说什么,勉强压住心中奇异之感,待张丞相与宝华殿大师说完话后,他再次回到张丞相身旁,亲自跟着张丞相为张太后的薨逝奔走。
他几次暗暗试探,张丞相的回应无可指摘。
与此同时,宫外驿站的张太后也听说自己的死讯。
她先是一愣,旋即笑起来,笑好一阵又收敛笑容,面无表情,唯有眼底闪着阴冷。
秦燊,她的好儿子,还真是宠爱苏芙蕖至极,生怕自己再回皇宫给苏芙蕖找麻烦。
这一招釜底抽薪,够绝,够狠。
第353章 归来
张太后板着脸坐在榻上,脑中思索着下一步的计划。
现在她已经‘薨逝’,圣旨已下,不能转圜。
她可以不回宫,也可以不给苏芙蕖找麻烦,但是,她必须要给元钰一个好的生活,让元钰过人上人的日子!
这对于现在的她来说太难太难。
张太后一时有些心焦,第一次后悔,当年若不让元钰入宫,认作义女,哪怕嫁给晋亲王这个浪荡子,也比现在这样强十倍。
晋亲王虽为人浪荡,但深得秦燊信任,当个富贵王爷终老不成问题,且他贪图美色,谁好看便喜欢谁。
她不敢说元钰国色天香,可那容貌是江南第一美人,十足十的出挑,嫁给晋亲王,生下儿子傍身,她再想办法处理掉晋亲王的后院,多多修剪花枝,这也勉强是一桩好姻缘。
或是她若不那么计较当年的事情,早早扶持张家,让张家重新回到京城,元钰也是有娘家可以依靠的人,届时婚嫁找个门当户对的好儿郎,也是不错。
总之都比现在好!
张太后呼吸沉重压抑,脑中紧急叫停,落子无悔,与其花时间去后悔,不如想办法解决问题,总会有办法。
“姑母!”
一声急切喜悦的少女声音打断张太后的思绪,张太后抬眼一看,竟然是元钰!
她眼里划过吃惊和喜悦。
张元钰发髻微微凌乱,脸上和衣服却干干净净,显然是打理过的,她快步向张太后而来,张太后起身去迎,一把抓住张元钰的胳膊,这才终于有了实感。
不是做梦。
“你怎么回来了?他们有没有为难你?”张太后着急关切问道,呼吸屏气凝神,生怕听见不好的回答。
按照她与秦燊的约定,元钰本是明天晚上才能回来。
张元钰眼眶微红摇头:“没有,他们只是关着我,谁也不和我说话,但没有欺负我。”
“今早是宗嬷嬷亲自把我放出来的,她说是姑母做了很大让步,才让陛下把我放出来的,她说陛下准我与姑母回江南生活。”
张元钰说着声音迟疑哽咽,她四下看看,确定只有她们两人,这才小声试探性地问:“我听说…宫里太后娘娘今早薨逝,姑母…你是不是为了我?”
张太后见张元钰眼睛通红,声音哽咽,她心软又心疼,一把将张元钰搂在怀里,一起进厢房将门关得很紧。
“你不要多想愧疚,我是技不如人,若非如此,你也不会被抓,是我连累得你。”
张太后将仍在惊慌中的张元钰揽在怀里安慰。
虽然元钰说没人为难她,但是好端端的一个千金小姐,被关在暗处看管两日,肯定很害怕。
她心疼的要命。
自从她们母女重逢,暗地里见过多次,可宫里有宫规压着,她生怕别人看出端倪,一直克制非常,元钰也极其克制,她们母女还是第一次如此亲近。
大难不死后的<a href=Tags_Nan/JiuBiegFeng.html target=_blank >久别重逢</a>,将两人之间隔着的坚冰骤然化解。
张元钰听到张太后的话,心中最后那一丝芥蒂彻底消失,她终于埋在张太后的肩头上哭泣,发泄着心中积压的情绪。
其实这么多年她一直都是怨怪张太后的,怪她将自己生下来却又不管她,将她丢在江南小镇上由奴仆照顾。
那些奴仆表面恭顺,实则总是糊弄她年纪小不知事,坑骗她的钱财是小,偶尔还拿她取乐。
最初她并不知道那些手段是取乐,比如故意给她画花的妆容、穿错的裙子、甚至是教错的礼仪。
她像个白画布,被人任意泼洒描绘。
直到她悄悄被接入张府,见到几个舅舅、舅母和一众兄弟姐妹,她画着与丑角不相上下的妆容,穿着系错带子的裙子,行着蹩脚的礼仪…
她看到张家众人惊诧不定的神色,还有两个四五岁的小外甥,笑她是不是戏班子里新请的角儿。
小外甥被呵斥带走,其他人保持着礼貌和不远不近的距离,他们都在给她留颜面。
舅母让贴身嬷嬷将她带下去休息,准备用晚膳,她刚一下去就被嬷嬷带着沐浴更衣,重新梳洗。
李嬷嬷人很温柔,言辞体贴周到,处处顾及她的颜面,但李嬷嬷教她的妆容,裙子的穿法,甚至是最简单的礼仪都深深刺痛她敏感的心。
事后她装作无事参加晚宴,得知伺候自己的那些奴仆都被发卖,一个不留。
她嘴张了又合,那些奴仆确实有万般不好,可却是陪她一起长大的人。
舅母仿佛知道她的想法,温柔道:“尊卑有别,主仆有序,奴若欺主,只有一死,你宽恕他们的死罪,已经是你仁慈,若再留在身边,日后旁人还会欺负你。”
张元钰沉默片刻,低头道:“全凭夫人做主。”
她叫不了舅母,更难叫出母亲,就只能叫夫人。
回到张府后,有专门的嬷嬷和先生教她诗书礼仪、穿衣上妆等等,她几乎是从头开始学,学的吃力,但她学的很认真,她不想再被嘲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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