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芙蕖在皇宫或许不知,但是她归宁回家,苏家势必要将此事与芙蕖说,让芙蕖拿主意做主,换一句话说就是,责任转移。


    况且,如果此事真是苏家下手,那芙蕖真的不知么?


    只是作案动机的疑点在于,陶婉卿已经被废,芙蕖为何要毫不留情斩草除根。


    苏家有那么多可以用的人,又为何选择与他们关系最近的冯姨娘?


    陶婉卿是自愿服毒还是被人所害。


    许多地方根本说不通。


    秦燊面色愈冷,捏着书的手微微用力攥出微微褶皱,翻页。


    若是此事与芙蕖无关,哪怕是苏家动的手,他也愿意保芙蕖。


    若是此事是芙蕖主谋…他至少要知道原因。


    比起芙蕖作恶,他更受不了的是一次又一次的欺骗和隐瞒,让他窒息。


    这些事如果都是芙蕖所做,那她不是淡泊名利而是私心过甚。


    什么不愿意当皇后,全都是托词,她所图更大。


    秦燊不愿意用阴暗的想法揣摩芙蕖,但是现在的情况让他不得不想。


    芙蕖不信任他,他又怎么才能在现实面前毫无底线的信任和偏袒芙蕖呢?


    他身为皇帝要考虑的事情太多,芙蕖若只考虑自己,为达目的不择手段,那…也许他们确实不是良配。


    皇权和臣子的个人利益总有相悖之时,这注定他们之间会有各自为政之事。


    夫妻不能齐力,各自为战,根本不是长久之计。


    秦燊烦躁的翻书。


    另一边,苏芙蕖则是与亲人在一起笑意盈盈的聊天。


    大嫂王训慈所生的小女儿一岁多,正在奶娘小心搀扶下摇摇晃晃的走着,地上铺着厚皮毛,防止磕碰。


    大少爷今年八岁,二小姐五岁,还有冯姨娘庶出的三少爷四岁。


    三个孩子年纪不大但都很乖巧,陪坐在一旁应对得宜。


    其乐融融好一会儿,让下人们将孩子都带走了。


    屋内只剩下苏芙蕖、苏夫人、苏松柏、王训慈和裴静姝几人。


    “父亲和二哥近来如何?”苏芙蕖问。


    哪怕秦燊与她说父亲和二哥一切安好,她也不能完全相信。


    秦燊是战场上打拼多年的人,恐怕在他眼里,只要还有命在就是一切安好。


    苏夫人道:“年前传过一次家书,说一切都好,让咱们不必忧心,但关于前朝战局没有说。”


    苏芙蕖这才放心点头,军令在身,父亲不可能在家书里说战况。


    “府中一切事宜也无事吧?”苏芙蕖再问。


    这时王训慈温和起身看向苏芙蕖道:


    “宸贵妃娘娘,近来窈窈略感风寒时常哭闹,一般奶娘哄是哄不好的,臣妇离开时间久不放心,这就失礼告辞了。”


    窈窈便是四小姐的小名。


    “好,你去吧。”苏芙蕖应下。


    王训慈走时深深看了裴静姝一眼,裴静姝也起身寻个由头离开了。


    两人一起漫步离开苏夫人的正院,伺候的下人都远远跟着。


    这一年多苏修竹不在府中,裴静姝闲着无事便会去找王训慈聊天,两人之间的感情比刚入门时亲切不少。


    “你知道我为何要离开吗?”王训慈开口问裴静姝。


    第313章 感受


    裴静姝略一想回答:“想来是有些话不方便我们听。”


    王训慈点头:“你说对了一半。”


    “还有一半是,我们虽是苏家的媳妇,但毕竟流着外人的血脉。


    只要不到我们说话算数的那一天,我们便不能插手苏家最核心的秘密。


    有些事情就算是让咱们知道,咱们也是徒增烦扰,若是泄露,咱们总归惹人怀疑,不如不知。


    这些都是常理,家家如此,你不必放在心上。”


    她们官宦女子哪怕成亲也代表着母族,就算是说出嫁从夫,再不是娘家女儿,可有谁又真能做到呢?


    对于大多数女子来说,夫家是战场,娘家才是靠山,这种情况大多会持续到女子为真正主母的那一天才勉强结束。


    两头维稳求利,这是许多官宦女子在后宅的生存之道。


    “我知道,我只想与夫君平安过一辈子,无意参与他事。”


    “苏家想来不会分家,日后大嫂做当家主母,我心中是服气的。”裴静姝面色如常回答。


    她娘家没有王训慈娘家出身门第高,她管事掌家的能力也只能说适中。


    换一句话说,她现在也根本没有能力管苏家这么大的家族,她更没心思和王训慈争权夺利。


    她若是真成苏府当家主母,恐怕自己娘家继母那些人都会扑上来,与其到时候为难,不如太平过好自己的日子。


    王训慈看着裴静姝,听到这话唇角勾起淡淡的笑意。


    “苏家算是京中少有的权柄盛、富贵又清正之家,后宅人口少,妾室少,事情更少,男儿们更是都一心建功立业,女子能嫁到这样的人家已经是享福。”


    “所以咱们是真正的一家人,谁当家又有什么区别,总之都不会薄待彼此。”


    妯娌两人气氛融洽交谈,一起约着去看孩子,还交谈不少坐胎药和养孩子的心得,一路远去。


    暗夜守在隐秘的阴暗处将两人之间的对话听的清清楚楚,又悄悄靠近正院正房,听着里面的对话。


    许久,他悄无声息的离开,回到揽月楼将一切与秦燊汇报。


    苏芙蕖和苏夫人与苏松柏一直都在聊家常,偶尔聊起苏芙蕖这一胎是否安稳,苏夫人不放心又百般叮嘱,除此之外都是小事,没有什么有用信息。


    至于王训慈和裴静姝之间的对话,秦燊心中没什么感觉,只有果然如此的意料之中的平静。


    哪怕苏家再和睦,王训慈和裴静姝是‘外人’,只要一天没有得到苏家人的认可,那便一天不能接触核心机要,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问题是这样疑点就更重。


    身为正妻的王训慈和裴静姝都不能参与苏家人私下会话,那冯姨娘是王训慈的陪嫁后提为姨娘的一个妾室,凭什么代表苏家去见陶婉卿呢?


    “查查这个冯姨娘的底细。”秦燊吩咐暗夜。


    “是,属下遵命。”


    足足一下午的时间,秦燊都没看到芙蕖的影子,她一回娘家确实是鸟儿归山林,乐不思蜀了。


    秦燊压下心中淡淡的异样感,继续看书。


    这几日在苏府,只要芙蕖天天不回来,他没准能把两架子书全都大致简单翻一遍,若是排除晚上芙蕖回来的时间,翻个二分之一没什么问题。


    秦燊用书房的文房四宝列了一张清单,上面全是书籍的品类以及侧重内容等,他交给苏常德。


    “这几日让人在京城及其周边城镇搜罗这些类型的书,把乾清宫侧殿外室打好书架添满。”


    “再派人去国子监走一圈,看看有没有秘本和孤本让人誊抄一份拿来。”


    乾清宫侧殿外室若要打满书架,少说六大架,若想添满,估摸要一千册。


    “是,奴才遵命。”苏常德恭敬接过清单,转身派人去办。


    入夜,秦燊没去与苏家人一起用晚膳,只在揽月楼随意吃一口。


    戌正已过,秦燊左等右等芙蕖还不回来,他犹豫着要不要派人去找芙蕖时,苏芙蕖终于回来了。


    苏芙蕖手里拿着一个食盒,笑盈盈地看着秦燊,将食盒放在桌子上打开,端出三碟糕点。


    分别是定胜糕、桂花糯米糕和梅花糕。


    说实话,这三个糕点名是秦燊猜的,因为糕点做的实在是太差,只能从形状和颜色上分辨,或许是这三个糕点。


    定胜糕最好分辨,红彤彤地印着‘定胜’的糕点印子。


    桂花糯米糕则是上面点缀着干桂花,里面又黄又白也许是桂花酱。


    梅花糕是江南小吃,用糯米、面粉和各种馅料制成,再用梅花模子定型方得名梅花糕,传入京城后开始融合点缀真的梅花。


    “我晚膳后与母亲学做的,陛下尝尝。”苏芙蕖唇角勾着笑,眼里还染着期待对秦燊说。


    秦燊眉头微挑,实在没想到芙蕖还有洗手做羹汤这一天。


    一下午没看到芙蕖的不悦被驱散一些。


    他拿起一块定胜糕,左右看了看,红的不正常,不知是用的什么植物调合的颜色。


    秦燊不语,吃到嘴里,正常的定胜糕口感绵密有淡淡的米香、微甜不腻,而他手里这个,口感又干又掉渣,吃到嘴里没什么味道,只有噎人。


    他将桌上茶盏里的茶喝下大半。


    不等秦燊放下茶盏,苏芙蕖已经拿着桂花糯米糕送上来,他接过,略一犹豫,吃下。


    软糯甜腻夹着豆沙,虽然过甜,但至少能吃,除了口感有点沾牙。


    秦燊又喝一口茶,已经不想再吃,但是他抬眸对上苏芙蕖亮晶晶的眸子,还是拿起梅花糕。


    外硬里酥,又甜又焦,带着一股糊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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