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燊又抱一会儿,确定芙蕖睡熟,他才动作轻柔地缓缓起身,为芙蕖盖好被子转身出去。


    苏常德果然已经守在外间,一旁还有期冬。


    秦燊径直下楼,苏常德跟上,期冬则是行礼留在原地,以防苏芙蕖醒过来叫人。


    回到二楼,秦燊看着满墙的书架,尤其是秦昭霖送的那两架,还是非常碍眼。


    他想叫苏常德晚些趁着芙蕖不在时把这两架子书处理掉,或是送到京中的孤幼堂,又或者捐给书院、书堂,随便哪里都可以。


    总好过在芙蕖屋子里。


    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没说。


    这些书确实是秦昭霖送来的,但是书本身无罪,芙蕖辛苦看过又做过那么多笔记,这是芙蕖的心血。


    他不该把对秦昭霖的不满发泄到芙蕖身上。


    秦燊对着书架沉默半晌,最终什么都没说,走上前。


    他又随手拿出一本书,是一本风水堪舆图,上面也做了笔记。


    秦燊拿着书坐在椅子上,随手翻着。


    这本书似是有些年头,虽然保养的很好,但上面的字迹更为稚嫩。


    秦燊几乎可以透过字迹想象到那时年幼的芙蕖,坐在这张桌子上认真看书写字的模样。


    一定很乖。


    很让人喜欢。


    秦燊不可自抑的又开始忮忌和懊恼,忮忌的是太子,他们竟然可以一起长大。


    错在他,他对皇子和公主以及伴读之间看管的不够严格。


    大秦民风较为开放,他没想过什么男女大防,确实也有私心,伴读的身份都很高,他们之间来往,也算是君臣情谊的延续,没想到延续过了头。


    懊恼的是,明明这都是过去的事情,芙蕖现在只属于他,可他还是控制不住的在意。


    秦燊看着手上讲阴宅堪舆的章节微微一怔,想起婉枝。


    他想起曾经对芙蕖说过的话。


    芙蕖也曾在意过婉枝之事,他当时说:“不要和婉枝争。”


    当时他已经意识到自己对芙蕖的动心,只是不肯承认。


    他说这句话的意思不是警告芙蕖,而是婉枝已经逝去多年,但是他与芙蕖还有更多以后,芙蕖和婉枝之间没什么好比较的。


    如今想来那句话确实刺耳。


    若是芙蕖和他说,让他不要和秦昭霖争,那他恐怕想杀人的心都有。


    怪不得芙蕖自打那天以后对他就渐渐冷淡,而且再也不将婉枝之事放在心上了。


    秦燊垂眸,伸手将苏常德给自己倒的茶水一饮而尽,压住心头泛起的酸涩。


    芙蕖是被他伤害过的。


    秦燊唇角紧抿,直接越过阴宅堪舆的章节。


    他不想在与芙蕖在一起时想婉枝了,过去的旧情就算难以磨灭,但与芙蕖在一起时再想婉枝,那就是对芙蕖的不公平。


    第三章 节,阳宅堪舆。


    秦燊快速翻阅着,仔细看书上的每一个笔迹,想要快点把方才的思绪在脑子里扔出去。


    直到看到第五页,秦燊的目光一顿。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其中一行字旁边的簪花小楷。


    “西方属‘兑卦’,影响男女感情和肺脉经络。”


    “东南属巽卦,影响子嗣和生育。”


    再看旁边书籍文字记录的内容,分类详细写了什么东西可以放在东南西北四个方向,什么东西不适合放在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分别有什么效果。


    其中便有“不适宜在西方养带刺的花卉,以免影响夫妻感情”和“东南方要仔细打理,此位若建灶或存放枯物,不利后嗣。”的语句。


    不知不觉间,秦燊眉头皱起,他快速将此书翻阅一遍,看完已经是半个时辰后的事情。


    他背脊挺直发紧,抬眸看向苏常德,声音低沉问:“宸贵妃小产那一日,所有皇亲国戚都被囚在凤仪宫,宸贵妃的宫人在哪?”


    苏常德被问的一愣,又看见陛下面色严肃,他也一脸紧张和慎重,疯狂回想着一年以前的事情。


    少许,苏常德答:“宸贵妃娘娘那时身旁带的是陈肃宁、期冬和秋雪。”


    “那日秋雪和陈肃宁负责在侧殿和小厨房之间来回更换热水,期冬则是近身伺候,不时端热水出去。”


    秦燊记得期冬和陈肃宁,后来他就被赵美人叫走,赵美人说有要事求见他。


    等他再回凤仪宫侧殿时,芙蕖已经小产后昏睡了。


    小厨房东南方,陈肃宁和秋雪有没有下手的可能性?那西方又是谁做的?


    秦燊眉头越皱越紧。


    下手之人绝不是那日在凤仪宫做的,那日人多眼杂还有暗卫,任何一个人都不可能冒这么大的风险行事,更何况暗卫不是傻子,在树下埋东西也不是小事。


    可是芙蕖在小产那日前根本没去过凤仪宫,芙蕖的宫人也没去过凤仪宫。


    这是一个巧合吗?


    芙蕖又怎么会用自己的孩子去谋害皇后。


    若是真的如此…秦燊不能再想下去。


    他不能凭空无理由的随意怀疑芙蕖,世间会风水之术的人那么多,懂风水之事的人亦那么多。


    陶婉卿亦是博览群书之人。


    没准是秦昭霖也给过陶婉卿送过类似的书籍。


    秦燊不能单单凭借着这一本风水堪舆图就怀疑芙蕖,更不能以此定芙蕖的罪。


    他将这本书重新放回书架,久久没有说话。


    陶婉卿已经去世快半年,中毒而死,但是一直没有追查到凶手是谁。


    当初他是命大理寺秘密调查,不许声张。


    大理寺卿王恪是王训慈的父亲,王训慈是芙蕖的大嫂。


    苏松柏本身又是正六品大理寺左司正。


    害死陶婉卿的人,会是芙蕖么?


    有些事情一旦开始怀疑,其他疑点便会像雨后春笋接连冒头。


    秦燊坐回书桌旁,用文房四宝写了一封信,转而交给苏常德。


    “秘密送回宫中,放在朕御书房书桌旁左侧的第二个抽屉里。”


    “是,奴才遵命。”苏常德双手恭敬接过,严肃退下去办此事。


    秦燊则是面沉如水。


    他要让幽冥司暗地介入,查一查大理寺究竟是怎么办案的。


    曾经的一国之母,被人害了半年还没查出凶手,他们是吃干饭的么?


    他要一查到底。


    第312章 安好


    等到苏芙蕖醒过来时已经是一个时辰后的事情。


    她一睁眼就看到秦燊坐在自己身旁静静地看书,他的脸隐在阴影里,从下向上看去只能看到棱角分明的下颌线。


    一缕柔和的阳光斜斜的照在书卷上,衬得秦燊翻书的手骨节分明,唯有几处常年练武留下的茧子破坏了这一双手的美感,但更添野性。


    秦燊似乎感受到苏芙蕖灼灼的视线,他没看苏芙蕖,视线仍旧放在书上,只是伸手在苏芙蕖滑嫩的脸上揉了揉,声音温和低沉:“醒了?要不要喝水。”


    苏芙蕖翻身正对秦燊,上前搂住他的腰,整个人靠在秦燊怀里:“不要。”


    秦燊没再说话,方才揉苏芙蕖脸的手顺其自然的搂住苏芙蕖的脊背。


    苏芙蕖又闭上眼半梦半醒的眯一会儿。


    一盏茶后,苏芙蕖彻底清醒,她坐起身先是问什么时辰,又叫期冬为自己重新梳洗。


    苏芙蕖坐在铜镜前由期冬为她梳发髻,她偏头看向仍坐在床上看书的秦燊问道:“一会儿我要去看我几个侄子侄女,你去不去?”


    秦燊道:“不去,都是女眷,于理不合。”


    “好。”苏芙蕖应声,让期冬继续为自己梳妆。


    屋内很安静。


    有时在御书房也是这么安静,但今日总有一丝异样的气氛流转。


    苏芙蕖一切收拾完毕后,她走到床边坐下,主动吻上秦燊的唇,涟水的双眸看着秦燊:“等我回来。”


    秦燊扣住苏芙蕖的后脑,又重新吻下去,比苏芙蕖的吻热烈的多:“去吧。”


    苏芙蕖起身离去,秦燊盯着苏芙蕖离开的背影,面上的柔和渐渐消失,继续低头看书。


    幽冥司的速度很快,第一封回信已经传过来。


    陶婉卿死前半个月,苏松柏的妾室冯姨娘曾经去过四次佑国寺,秘密见过陶婉卿。


    冯姨娘最后一次去佑国寺见陶婉卿是午后,结果第二日早上陶婉卿就被比丘尼发现中毒死了。


    虽说冯姨娘是秘密见陶婉卿,但是幽冥司既然能用短短一个时辰就查出来,可见其中保密性算不上多好。


    至少不至于大理寺查半年都查不出来。


    如果查出来了,冯姨娘怎么还在苏太师府好端端的呆着没有过堂?


    苏家和王家徇私枉法有意包庇还是…他们根本就是罪魁祸首?


    处处都是疑点。


    秦燊明知朝堂水浑,历代帝王都不可能做到事事了如指掌,只要大方向没问题,每个人各司其职,保证国家能够正常运转即可。


    但是他还是非常厌恶臣子以权谋私,尤其是他下令调查之事与他阳奉阴违,实属罪大恶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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