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带的到底是秦军还是萧军,这事能瞒得住别人,瞒不住丰主帅,而他明白的和我说了,若是闹到陛下面前,他必定会实话实说。”
江川听后久久沉默,凄然一笑:
“其实这个下场,早在我看到‘秦军’衣服被撕碎,后背纹着萧字时,就已经有所准备。”
“只是我总是不甘心,毕竟我父母都在堂,文疏和岳晴又还那么小,霜凝嫁给我多年更是没有一点错处…”
说到最后,江川已经是泣不成声。
苏太师亦是无能为力,只能红着眼哽咽承诺:“你相信我,我迟早有一天会给你们江家翻案。”
江川摇头:“不必了,此事剪不断理还乱,陛下多疑,恐怕不会信我,你若翻案被徐孙那两个无耻小人抓住把柄,估计不能善了。”
“你别管了,无论是为你报仇,还是为大秦无辜死去那么多将士报仇,我都不能让徐孙两家逍遥法外。”
“待我回京禀告陛下,等陛下圣裁。”
苏太师坚定的说着,又停顿,看着江川的眼里又染上愧疚和无奈。
“只是,此事要冤枉你了,粮食被盗必须有个说法,不能说是萧军,只能说是土匪。
以此麻痹徐孙两家,让徐孙两家以为秦军都死了,没人知道那些是萧军,他们还没暴露,让他们以为,这事在你丢失粮草上就终结了。”
江川问:“那萧军的尸体呢?徐孙两家没看到尸体,不会猜丰主帅知道了么?”
苏太师答:“丰主帅早把那伪装成野兽拖食的痕迹了。”
江川愣了半天,无奈苦笑:“丰主帅倒是也没他说的那么不相信我。”
能做此举,必是怀疑后面还有人,为钓大鱼,才会伪装不知情。
苏太师无言。
江川已经死心,故作洒脱道:“随便吧,事已至此,什么罪名都无所谓了,总之,都比通敌叛国轻。”
“只要别灭九族,若能保住我孩子和凝霜的性命,那我就没有遗憾了。”
“要怪,只能怪我太蠢,轻易就相信了徐贼。”
江川说着说着,终究是没忍住情绪,开始使劲捶自己的头。
“我他娘的怎么就那么笨呢。”
苏太师扪心自问,如果他处在江川的位置上,能不能做的比江川更好?
他不知道。
君命不可违,战场上将命同样不可违,有几个人会拒绝顶头上司的命令呢?在诡谲莫测的战局中,有些坑踩了,一辈子都爬不出来。
事后。
苏太师将一切禀告给秦燊,隐瞒了江川带着萧军去领粮草之事,只说是江川被土匪劫了。
不是他不想说,实在是陛下多疑,连丰主帅都不信江川,陛下会信么?
万一说了,他不能保证陛下会不会直接判江川通敌。
秦燊抬眸,淡淡地看着苏太师,问:“交战地界,哪个土匪敢劫朕的粮?”
苏太师被秦燊盯得发毛,哑口无言,只能硬着头皮道:“江川,一时贪心,养寇自重被土匪反噬了。”
最后,江川被严办,江川一族男丁年满十四皆问斩,女眷没入教坊司为奴。
这事就算了结,直到今日。
苏芙蕖一直担心的,就是这个养寇自重,父亲的隐瞒…会不会在今天再次覆水难收。
万一徐孙两家眼见求生无望,破罐子破摔,又要继续钉死江川的通敌叛国罪,让父亲变成同犯,那以陛下的疑心,真的能相信苏家吗?
或者说,陛下会不会借机除掉苏家,收回兵权?毕竟,陛下手里也有军团和可用人手。
这次是苏家真正的危机,从十一年前就开始了,直到今日,还未解决。
苏芙蕖若早点知道当年细情,估计会选择早点要一个孩子做保命符,虽说这个手段有些无耻,但…到底还有护持苏家的一线生机。
孩子她现在没有,自从开始打仗,她知道一切后便一直在寻求破局之法。
直到,陶太傅贼心不死,还想让定文县子他们谋害二哥,除掉父亲。
那一句定文县子所说:“我们做将军的,若能上战场,必定报仇雪恨、一雪前耻。”
陶太傅他们的默契里,这句话也许代表的是,继续搞苏家,拿回属于我们的荣耀。
但是在苏芙蕖听来,这句话,不仅代表搞垮苏家,更代表…他们设计苏家叛国的心要卷土重来。
秦昭霖的加入,至少能证明苏家在本次战局中的清白,至少能坐实徐孙两家叛国的罪名,还至少…可以拉掉陶太傅。
苏芙蕖不怕秦昭霖会维护陶太傅,反水说他的调查结果有问题。
因为她太过了解一起长大的秦昭霖,自私,是他的本色。
通敌叛国不是小事,秦昭霖本就失去圣心,他绝不可能维护陶家,只会上演一出,大义灭亲的好戏。
同样,秦昭霖很快也会明白这一切,她与秦昭霖之间,彻底不死不休。
……
夜。
在定文县子百般哀求下,秦燊见了他一面。
果不其然,定文县子对苏太师和江川旧事疯狂攀咬,直言自己才是那个可怜的替死鬼。
他求秦燊去问问曾经的丰主帅,江川是不是和萧军一起领的粮食。
他当年顾念与苏太师的同袍之情没有揭发苏太师,没想到苏太师如今反咬一口云云。
秦燊只说了一句话,定文县子便面白如纸。
他说:“丰朗,是朕的人。”
原来,当年的一切,秦燊早就知晓。
“陛下!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您这样相信苏家,你绝对会后悔的!我才是真正的忠臣。”
秦燊不屑冷笑,转身离开。
他信苏家么?
他谁都不信。
苏太师现在能活着,应该感谢当年的他自己,没有选择对他隐瞒太多,并且苏太师足够出色,打了很多胜仗,重创了萧国。
不然,在当年苏太师就已经死了。
当初,他若信江川,江川就不会被处死。
现在,他若信徐孙两家,徐孙两家就不会有今天。
未来,若苏太师敢与萧家对战时打一场败仗,那就是苏家的死期。
他的忍耐有限度,信任更有限度,所有参与此事之人,注定会被他终身怀疑、测试、监控。
谁敢有一点不对,谁就要去死。
人心隔肚皮,他永远不会拿江山玩笑。
第268章 下旨
前朝和后宫都陷入一种诡异的平静中,所有事情都如同往常一样稳步进行
没有一个人问,太子等人为何会回来,定文县子等人去了哪里,陶太傅又为何连朝都不上了…
所有的一切都安静无比。
时隔三天,秦昭霖走向御书房,最终还是请求父皇,为陶家争取一个‘宽大’处理。
陶家毕竟是他的母族,抛去所谓亲缘恩情,就算是利益捆绑,他身为太子,不能有一个通敌的母族。
“所有的证据是你呈报给朕的,朕相信你的清白,现在,你应该保持沉默。”秦燊把刚看完的军报放回抽屉里,抬眸平静地看着秦昭霖。
秦昭霖被秦燊的话说的心头一噎,旋即就是无比的荒凉。
他这次,倒是真的当了一把大义灭亲、刚正不阿的君子。
“父皇,儿臣身为太子,懂得明哲保身,可是儿臣身为子女,不得不为陶氏求情。”
“陶太傅勾结党羽、结党营私之罪,儿臣没有半点异议,唯有通敌之事,儿臣绝不相信。”
秦燊静静地看着秦昭霖,久久没有说话。
半晌,他倏地笑了。
“全天下,只有你敢为涉及通敌大案的嫌犯求情,你仰仗的是什么?”
“或者说,你凭什么这么自信?”
秦昭霖,这么自信的僭越,这么自信的胁迫后妃,又这么自信的为嫌犯开脱,仰仗的是什么呢?
答案不言而喻。
秦燊给予秦昭霖的父爱,太多了,已经远超君父能给的标准范围。
秦昭霖脸色骤然灰败,像是一只斗败的公鸡,他深深磕头:“儿臣有罪,不该仗着父皇疼爱,肆意妄为。”
君君臣臣,父父子子,这些伦理纲常和跨不过的权势,宛若一座大山,永远压在秦昭霖的身上。
他每次试图撬动这座大山,都会被无情驳斥。
可是从前并不是这样的,从前父皇非常宠爱他、看重他,他是全天下名正言顺的太子,是所有人都承认的偏爱。
若是从前,他做这些事情,会被父皇欣赏。
他的僭越是勇敢,他的开脱是孝心,甚至,他的不服输、不认罪、不认罚,都是一种风骨。
现在呢?他做是错,不做是错,做不做都是错。
根本原因在于,父皇的心,早偏了。
“儿臣所做一切,不过是想让父皇像原来那样疼爱儿臣。”
“儿臣从未失去过父皇的疼爱和包容,越是想要抓住,越是想要证明自己如从前那般特殊,越是被父皇厌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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