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又念及你和福庆的关系,这才从轻发落。”


    秦燊为人克己复礼,权衡利弊几乎是写在骨子里的本能。


    若是正值气头上,或许会过激严惩。


    但若是冷静下来,秦燊第一考虑的一定是朝政平衡以及名声,最后才是她。


    因此秦燊这道旨意是意料之中的处置,也正是苏芙蕖想要的结果。


    保住嘉妃和二皇子,这是她曾答应福庆的条件。


    福庆既然不负她的信任,她也不会背弃她们的约定。


    嘉妃本就是顺带手的事,她从未将嘉妃放在眼里。


    苏芙蕖真正的目标,从来都是陶氏一族。


    在落血藤一事上,陶皇后似乎已经毫发无损的金蝉脱壳。


    陶皇后现在一定很得意。


    人只要得意,就会失足。


    “毛毛去吧。”苏芙蕖和要飞走的毛毛告别。


    毛毛回头看狗毛毛躺在苏芙蕖怀里,竟然像人似的摇头:“真是让鸟不平衡啊。”


    ……


    傍晚,昏暗的黄昏斜斜的映在地上,天边还残留一丝晚霞,即将退去。


    “陛下,御兽坊留在承乾宫照顾狗的太监双喜和双乐说,宸贵妃娘娘已经和狗玩一下午了。”


    “太医曾说娘娘现在身体虚弱,要注意不能和牲畜多亲近。”


    “可是双喜和双乐去劝宸贵妃娘娘都没用。”


    “宸贵妃娘娘的贴身宫人也劝过几次,险些把娘娘劝恼了。”苏常德一边为秦燊磨墨一遍说道。


    秦燊落笔批阅奏折的手一顿,下意识蹙眉又很快恢复如常。


    “这么点小事也值得和朕说?”


    “你御前没事做了?”


    苏常德立刻告罪讨饶。


    秦燊斜他一眼没说话。


    半晌。


    秦燊道:“命御兽坊的人把狗抱到御兽坊去,待宸贵妃身体好后再送回去。”


    “若是宸贵妃不高兴,那就说是朕…御兽坊要给狗看病。”


    那一句,那就说是朕下的令,刚要出口就被秦燊咽回去了。


    他今日刚下旨意,保了嘉妃。


    苏芙蕖肯定不高兴。


    若是连条狗都不让苏芙蕖留,苏芙蕖还不知道要怎么生他的气。


    他倒不是在意苏芙蕖的感受,只是看在没了的孩子面上。


    怎么样都要先让苏芙蕖把身体养好再说。


    “是,奴才遵命。”苏常德应声下去吩咐。


    当苏常德再回来时,秦燊已经起身理衣襟。


    苏常德赶忙上去为秦燊整理衣摆上那微不可察的褶皱。


    “去承乾宫。”


    “是,奴才遵命。”


    苏常德让小盛子去传帝王仪仗队时,心中真是对宸贵妃得宠的程度有了新的认知。


    同时,他也不明白,为何陛下非要这么别扭呢?


    到头来难受的只有自己,人家还在那玩狗呢。


    不过这话打死苏常德也不敢说,不敢劝。


    秦燊等人到承乾宫时,苏芙蕖正在里面发脾气。


    “毛毛有什么病?”


    “你们就在这里治,本宫看着。”


    秦燊进内室就看到苏芙蕖牢牢的抱着那只狗,不让人近身。


    这是秦燊第一次看到这只狗。


    他不喜欢动物,平日里宫人都知道他的喜好,因此每当他来承乾宫时,苏芙蕖都会让宫人把狗放在狗常住的厢房。


    众人看到秦燊进门,纷纷行礼,唯有苏芙蕖坐在床上不动。


    秦燊蹙眉:“怎么了?”


    双喜和双乐上去把狗生病,需要回御兽坊做检查的事情又说一遍。


    “让他们抱走。”秦燊对苏芙蕖命令。


    “臣妾不同意。”苏芙蕖看都不看秦燊,干脆的拒绝。


    秦燊眉头皱得更紧,声音不耐:“快点抱走,治好了病,过几天还你。”


    苏芙蕖这才收回看狗毛毛的视线,抬眸去看秦燊。


    “陛下以为臣妾不知道,毛毛根本没病,就是陛下下的令,让他们抱走臣妾的狗。”


    “……”


    第195章 廉价


    场面一时有些尴尬。


    宫人们战战兢兢,在苏常德的暗示下撤出内殿。


    直到殿内只剩下秦燊和苏芙蕖。


    秦燊径直走到榻上坐下,看着苏芙蕖护着那只狗,语气僵硬:“你若身体无碍,朕不会约束你。”


    这是另类的为你好的表达方法了。


    秦燊和苏芙蕖的眼神在空中交汇、僵持、对峙。


    半晌。


    苏芙蕖不甘心地放下狗毛毛,狗毛毛看看苏芙蕖又看看秦燊,最后在苏芙蕖一声:“出去吧”里,一步三回头走了。


    它用爪子挠门,刚挠一声,内殿门就被苏常德打开,苏常德快速把狗抱走。


    正要关门,秦燊道:“不必送回去,放厢房。”


    “是,奴才遵命。”苏常德应声后关门。


    殿内恢复和方才一样的安静,但是气氛却随着两人‘各退一步’似有缓解。


    下一刻,苏芙蕖躺回床榻,脊背对着秦燊,显然是送客。


    秦燊心里升起一阵闷火。


    后宫中还从未见过有谁这般大胆,简直是不将他放在眼里!


    “……”


    “你到底想要什么,可以直接开口,不必这样闹下去。”


    “朕政务繁忙,没空天天哄你。”


    “……”回应秦燊的是沉默。


    秦燊垂在身侧的手暗自握紧。


    他猛地起身想离开,站在内殿门口时却又顿住。


    随着一声无奈的无声叹息,秦燊转身走回来,上床从苏芙蕖身后抱住她。


    苏芙蕖的脊背一僵,秦燊不顾她的僵硬,直接把她捞进怀里。


    宽阔炙热的胸膛把苏芙蕖单薄的脊背覆盖,两个人像是感情极好密不可分的夫妻。


    温香软玉在怀,秦燊心中的火意退去很多。


    到底是小姑娘,又头次小产,正是脆弱的时候。


    他何必与她计较。


    “芙蕖,朕知道朕没有严惩赵美人,你一定不悦。”


    “冠冕堂皇的大道理不必朕说,你自然明白。”


    “朕想说的是,幕后真凶不一定是赵美人,或者说,赵美人只是从犯。”


    “朕会一查到底,不会姑息养奸。”


    证据确凿的情况下,秦燊已经相信赵美人有足够的理由、机会,谋害皇嗣。


    但是蘅芜状告陶皇后之事还没有结果,若是蘅芜所说为真,此事必定也有陶皇后的手笔。


    届时赵美人在其中扮演的角色自然明了。


    现在对赵美人的惩治,考虑到其家世和为皇室诞育两子的贡献,算是不轻不重的处罚。


    赵美人是秦燊麻痹陶皇后的饵。


    “陛下会如何处置?”苏芙蕖声音发闷的问一句。


    秦燊环抱着苏芙蕖的力道更大,他在苏芙蕖的耳边轻声道:


    “无论是谁,朕都会贬为庶人,送往佑国寺出家,余生长伴青灯古佛,赎清罪过。”


    “芙蕖,朕许诺你,决不让这个孩子白死。”


    “只是前朝后宫相连,事务繁杂,需要徐徐图之。”


    苏芙蕖的身体更僵。


    旋即她猛地转身扑进秦燊的怀抱,秦燊顺势也将她抱住,扑个满怀。


    “陛下,臣妾还能相信您吗?”


    秦燊的吻落在苏芙蕖的发顶。


    “当然。”


    两个人相拥在一起,秦燊有很多话想对苏芙蕖说。


    例如:“朕是皇帝,不可能对你完全坦诚,也不能不考虑各方平衡,莽撞行事。”


    “这与你的表现无关,也与朕对你的心意无关。”


    “这只是身为皇帝,不得不做之事。”


    “所以,你不必装作爱朕,你还太年轻,你演的戏拙劣的让朕觉得难堪,觉得恼怒。”


    “朕不会因为你爱与不爱朕,而改变对你的态度,因为我们的关系,只是一位普通帝王和受宠妃嫔的关系。”


    “我们之间还远远达不到讲爱的程度,所以朕不会揪着你演戏、欺骗之事不放,你也不要固执的与朕争个输赢。”


    “后宫安宁和权柄,已经是朕能给予你最多的东西了。”


    “只要你安分守己,朕绝不会亏待你。”


    诸如此类的话,自从上次不欢而散后,秦燊已经想说很久了。


    他没精力与苏芙蕖再上演今日好、明日不好的小女儿家情情爱爱。


    他已经不再年轻。


    秦燊只想过安稳的后宫生活,利用自己的精力将大秦再推上一个台阶。


    苏芙蕖的不体谅、倔强、锐利、欺骗,时刻挑衅着他身为帝王的高傲。


    再这样下去,秦燊的忍耐力快要到达临界点。


    他不想毁了这样明媚而美好的苏芙蕖。


    所以,务必尽快让失控的秩序回到原有的轨道。


    话到嘴边即将开口时,秦燊垂眸又看到苏芙蕖满心依赖的蹭自己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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