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燊说着将牡丹花隐入衣袖,转身离开。


    嘉妃和跪在地上的谷雨对视一眼。


    “娘娘,这真的行吗?”谷雨看着陛下怒气冲冲的走了,心中莫名惶恐,起身不安地问道。


    嘉妃唇角勾起一丝势在必得的笑:“自然马到成功。”


    她只等着,坐收渔翁之利便可。


    ……


    凤仪宫东侧殿。


    秦燊面色阴沉地坐在主位上,面前的陆元济和松岸正在接连查看宫花。


    内殿已经没有声音。


    方才他刚回来,鸠羽便回禀说:“龙胎已落,娘娘疼的脱力睡着了。”


    他让鸠羽亲自去为苏芙蕖熬制汤药,并让小盛子监督,全程不许假手于人。


    秦燊本想安顿好芙蕖,入夜再去调查。


    不成想嘉妃细心,竟有了新发现。


    不过这也代表,方才混乱时已经有人浑水摸鱼,他必须要提前进入调查,以免真凶金蝉脱壳。


    苏常德和暗夜两人,一明一暗已经被授命开始调查。


    “回禀陛下,这宫花上确实有落血藤。”陆元济拱手回禀,只是眉眼间似有疑窦没有说出口。


    松岸此刻放下牡丹宫花,蹙眉抬眸看陆元济一眼。


    两人双眸对视,心照不宣。


    陆元济这才直白道:“陛下,臣认为,这宫花上的落血藤分量,并不足以让宸贵妃娘娘小产。”


    松岸拱手附和:“陆院首所言甚是。”


    “落血藤虽对女子有碍,吸食也确实有影响,但若想靠吸食让人小产,恐怕所用分量要两三匹牛车拉着那么多,且还要短时间内大量嗅闻。”


    “臣还是偏向于,宸贵妃娘娘误食了落血藤。”


    陆元济点头,重新拿过牡丹宫花,轻轻一嗅,再双手恭敬递给秦燊道:


    “陛下可以闻闻宫花上面的味道,大半都是绢花制成本身的香料味,只有极淡的酸涩,正是落血藤的味道。”


    秦燊拿起略闻了闻,确实正如陆元济所说,这一丝酸涩极难捕捉,若非懂行之人或是存心闻这味道之人,是很难发现的。


    “臣认为这宫花上面的落血藤气味,不是有人故意浸泡而成,反倒像是沾染上去的味道。”


    “若浸泡,味道还会更大些,且绢花面会略有褶皱,做不成如此仿真的模样,就算是成花浸泡,也会损坏表面。”


    秦燊仔细端详宫花,美轮美奂,自然无比,若不上手摸,那看起来就和鲜花一样。


    “臣猜想,或许是宫花曾经与落血藤共处一室,这才不小心沾染了。”陆元济继续说道。


    秦燊看向苏常德,苏常德正在一旁飞快的思考,看到陛下在看自己,略有迟疑,上前回禀:


    “陛下,这宫花是皇商刘家所制,宫务司采买总管福子每隔三月都会亲自出宫去陈家选新一季的宫花样式。”


    “这一批刚入宫一个多月,除了刘家和采买的人以外,宫务司便只有今日为宸贵妃娘娘梳妆的杨嬷嬷和她的徒弟巧儿经过手。”


    秦燊:“那你犹豫什么?”


    苏常德欲哭无泪,硬着头皮道:“回陛下,奴才是想起了一桩旧事,只是没有证据,奴才不敢说。”


    秦燊看着苏常德没说话。


    苏常德却瞬间明悟。


    他连忙跪下道:“奴才有罪。”


    “奴才只是想起这巧儿。”


    “几个月前,奴才查贞妃流言的源头出自何处,查到袁庶人身边有一个叫小蝶的二等宫女。”


    “小蝶师父的亲妹妹的手帕交,是现在伺候皇后娘娘的贴身宫女竹影。”


    “而这位亲妹妹,便是巧儿。”


    秦燊眉头皱得更深。


    又是皇后!


    若说皇后有暗害苏芙蕖的动机,他信。


    若说这次是皇后下的手,他并不信。


    并非是秦燊多么相信皇后,而是秦燊相信自己宫中的侍卫。


    陶皇后以及她身边的宫人,全部被软禁在宝华殿不得进出,她们没途径知道苏芙蕖晋封之事,就算是知道了,她们又能怎么做呢?


    她们手上没人帮着传递消息,又被侍卫看得紧,谁来做这个办事人?


    总不能是宝华殿的大师,宝华殿大师也不可随意出入宝华殿。


    秦燊握着牡丹宫花的手更紧,他问苏常德:“近来可有人去看望过皇后?”


    苏常德想了又想,面露愧色回答:“奴才只知温昭仪娘娘和嘉妃娘娘都去过宝华殿,但是具体看了谁,奴才暂且不知。”


    温昭仪也就是蘅芜,自从陶皇后被软禁在宝华殿后,蘅芜便时常带人去宝华殿为小产的孩子祈福超度。


    至于超度后,蘅芜去没去看望过陶皇后,不为人知。


    而嘉妃则是每年都会在张太后在宝华殿诵经祈福时,前去拜见五到十次,虽张太后不一定见她,但是她这些年从没漏下过。


    最可疑之人,会是谁呢?


    第186章 棘手


    秦燊仔细想着这几个月发生在后宫的事情。


    贞妃流言,涉及贞妃、陶皇后、袁柳和苏芙蕖。


    香消丸中毒,涉及贞妃,陶皇后,苏芙蕖


    土三七事件,涉及嘉妃,陶皇后,蘅芜和苏芙蕖。


    ……


    秦燊面色更沉,忽略掉心中微不可察的疑心。


    桩桩件件虽涉及苏芙蕖,但也是他亲自参与过调查的,他不想轻易怀疑苏芙蕖。


    自从并蒂莲事件后,有一段时间蘅芜非常亲近陶皇后,蘅芜给出的理由是:“并蒂莲一事之后,皇后娘娘一直心情不畅。”


    “臣妾思及那日言辞,自觉失当,本是恭贺之言却像是把皇后娘娘架在火上烤,因此万分愧疚。”


    “这半个月臣妾一直想找机会弥补过失,便日日求见皇后娘娘,想要哄皇后娘娘心情疏解。”


    “……”


    蘅芜最初是陶皇后的人,秦燊并非不知。


    只是蘅芜自从小产后便伤心落寞,主动疏远了陶皇后,不,应该说是疏远了满后宫的人。


    至于嘉妃,她曾初入宫时也投奔过陶皇后,但是因为后来诞下龙凤胎后,利益相悖,这才渐渐疏远。


    嘉妃在土三七事件后与陶皇后的关系已经恶劣,陶皇后和嘉妃互不理睬。


    况且嘉妃为何要和陶皇后一起谋害苏芙蕖呢?


    不提福庆,只看利益。


    嘉妃与陶皇后水火不容,帮着陶皇后谋害苏芙蕖,不亚于是放虎归山。


    若真是嘉妃,嘉妃方才也不必主动求见他,向他说牡丹宫花之事。


    毕竟陶皇后是个心思缜密的女人,若是答应和嘉妃合作,嘉妃必然以重利或是把柄相诱,重利是很难许的,陶皇后手握太子和陶家,大概也不稀罕。


    那么把柄就是两个人合谋的最强胶漆。


    可嘉妃的把柄在陶皇后手里,嘉妃怎么敢把宫花之事说出来牵扯出皇后呢?


    陶皇后若狗急跳墙,嘉妃很容易惹火烧身。


    所以…这是不成立的。


    而嘉妃与巧儿杨嬷嬷等人勾结陷害皇后,也不成立。


    陶皇后都放心用小蝶去传贞妃流言,相比竹影和巧儿的关系必定不一般,怎么会和嘉妃一起陷害皇后。


    眼下推断,竟是陶皇后和蘅芜一起谋害苏芙蕖的可能更大些。


    陶皇后被软禁,没有耳目也不得进出。


    可是蘅芜是自由身,且蘅芜出自宫务司,在宫务司曾有老友,她若费心打探苏芙蕖晋升之事,也并非是完全打探不到。


    …或许蘅芜早就识得杨嬷嬷和巧儿等人。


    但是蘅芜曾经还在他面前状告过陶皇后用香消丸谋害蘅芜之事。


    蘅芜到底是那一边的,还有待商榷。


    秦燊将手上的百合宫花彻底捏碎,随意丢在地上,落下满地凌乱的花瓣。


    “顺着这条线,仔细去查,不要放过一丝细节。”


    “必要时,可以动刑。”


    “是,奴才遵命。”苏常德面色严肃应下。


    宫人受审动刑是常事,陛下不会特意强调一遍。


    陛下既然特意强调,那便是指的温昭仪蘅芜。


    无论怎么想,蘅芜都是嫌疑最大的。


    …且,蘅芜乃宫女出身,无家世背景,也是最好查的。


    既然不知谁是幕后黑手,那便只能用最笨的排除法。


    殿内一时间陷入安静。


    众人都是各有所思。


    陆元济又补充道:“陛下,也有一种可能是,宸贵妃娘娘早就被人下了落血藤,只是每次剂量极轻,累积到一定程度才会发作。”


    “少量的落血藤并不好查,因为男子吃了无事,顶多是夜尿频繁,肾虚影响人事,而无孕的女子吃了,不过是提前月事、月事疼痛或是月事增多。”


    “所用之人全都并无明显反应,若身体好,三五日也就消化出去了,只有怀孕的宸贵妃娘娘会有明显的不良后果和毒素累积。”


    “落血藤会不断侵蚀胎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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