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此事涉及人员太多,且隐秘非常,若想调查清楚,非常棘手。


    秦燊没有说话,唯有面色更加阴沉,周身的气压迫人。


    苏常德等人都更为恭敬,不断思索着种种可能。


    待到夜晚,第一批调查的人就会回来。


    而秦燊回想着近来发生的一切,除了今日所知线索外,他还要继续调查苏芙蕖的饮食起居。


    可他想了半天,并无头绪。


    这时他有些后悔,不该因为一时之气冷落苏芙蕖。


    苏芙蕖近来可有误食过什么,宫里可有添置,他都不清楚。


    若是没有冷落苏芙蕖…依照芙蕖的性子,每日晚间见他,都是要缠着他与他说上许久今日都做了什么,吃了什么,用了什么。


    承乾宫又是否有添置。


    不知不觉间,他便已经将芙蕖尽在掌握。


    他若是与苏芙蕖一同起居,他身体若有不适,太医也会更早更快的发现。


    不至于拖到今日酿成大祸。


    秦燊一时气堵,又并无办法,只能无奈地将张元宝和陈肃宁传进殿,询问近期苏芙蕖有何不妥。


    张元宝道:“陛下近来公务繁忙,娘娘心中担心陛下身体,每日所用膳食不多,全是御膳房按照规矩送的,用前也有尝膳太监品用,并无不妥。”


    陈肃宁道:“娘娘想念陛下,又正值孕期烦闷,夜晚时常睡不踏实,有时一夜只睡一两个时辰,白日便精神不济。”


    秦燊转动玉扳指的手略微停顿,心中有些异样。


    他不去看苏芙蕖,苏芙蕖吃不好,睡不好,想来是很担心他的伤势,又想他…


    秦燊努力忽略掉心中这一丝不适,更关注张元宝和陈肃宁回禀的事件本身。


    伺候苏芙蕖的御膳房大厨,是他亲自命苏常德定的好人选,不会出问题。


    但是膳食到了承乾宫还有没有人动过,秦燊不得而知。


    至于妃位配备的两名尝膳太监,尝膳太监只要是忠诚,敢死,便能担任,并不会医术,也不懂药理,顶天是知道些食物相克的常识。


    有没有落血藤,他们也尝不出来。


    而夜尿多,肾虚不能人事…这症状放在尝膳太监身上,简直是家常便饭。


    秦燊道:“苏常德,派人带陆元济和松岸逐一为御膳房和承乾宫上下的宫人把脉,若有违抗者,一律关押,严刑审讯。”


    天下没有不偷吃的厨子,也没有不透风的墙。


    既然没有明显的证据和线索,那便要从最简单的事情开始查。


    一步一步,总有突破口。


    有时候往往就是一些小人物,破解大案。


    秦燊眼眸幽深,其中隐含怒意和杀意。


    这次无论是谁,他绝不轻纵。


    第187章 狠毒


    宫内表面一片祥和风平浪静,实际上一场暗潮汹涌的调查正在紧锣密鼓的进行。


    四处都可见巡逻的侍卫、与人‘闲聊’的太监,还有不时在无人处被麻袋秘密套走的宫人。


    平和安逸的表面下是越加紧绷的一根弦。


    绝大多数的宫人并无资格去交泰殿看宸贵妃娘娘行册封礼,具体发生何事他们并不知晓。


    但是他们心知肚明一件事,那便是自从宸贵妃娘娘册封礼结束后,那些参加过册封礼的宫人就再也没见到。


    还有皇亲国戚们,只见入宫,不见出宫。


    他们都知道,宫里一定是发生了大事,具体是何大事,他们不敢打听,甚至不敢想,唯恐被卷入是非,惹出祸事。


    两日后,深夜。


    秦燊在御书房处理政务。


    无论后宫发生了何种大事,说到底不过是女人之间彼此争权。


    最重要的仍旧是前朝事务,前朝事务关乎国家稳定和万千黎民生计,不可贻误。


    可是苏芙蕖之事,始终横梗在秦燊心间,在他空闲后便会占据他的思绪。


    他便在每日晚间腾出半个时辰来听各路人马回禀调查结果。


    目前几乎所有的证据都指向陶皇后。


    苏常德也秘密审讯过蘅芜,蘅芜除了大喊冤枉,并不承认自己和皇后勾结,还两次提出要见秦燊。


    秦燊本不愿理会,可蘅芜让苏常德传话说,事关先皇后。


    这次,秦燊不见也不行。


    “陛下,温昭仪到了。”苏常德进门低声回禀,唯恐影响陛下批阅奏折。


    秦燊抬眸看苏常德,将手中的毛笔放下道:“让她进来。”


    稍许。


    蘅芜苍白着脸走进来,她的鬓角发髻微湿,可见是来见他前特意梳洗过。


    她不着脂粉,不穿月白色衣衫,倒是并没有十分像先皇后。


    “臣妾参见陛下,陛下万安。”蘅芜跪地对秦燊行了一个大礼。


    苏常德见此悄悄离开,将御书房内殿门关得密不透风。


    秦燊居高临下冷冷地看着蘅芜:“你说有事关昭惠皇后之事要与朕回禀,所谓何事?”


    蘅芜抬眸看着秦燊,眼里的情绪复杂无比,闪闪的期盼起起伏伏,最终又归于平静。


    她磕头道:“请陛下恕臣妾死罪。”


    “臣妾从前碍于皇后娘娘的权势,不敢声张,眼下看着皇后娘娘步步极端,下手狠辣,竟全然不将陛下和宫规放在眼里。”


    “甚至…连基本的人性都没了,臣妾也不能再因为害怕而包庇凶手。”


    秦燊微微皱眉:“有话直说。”


    他没耐心听这些冠冕堂皇的话。


    蘅芜眼里渐渐浮起水雾,问道:“不知陛下可还记得臣妾曾经怀的那个孩子?”


    “那是一个已经五个多月的成形男胎,太医说臣妾胎象稳固,臣妾却因为失足小产,此后再无孩子。”


    秦燊没说话,静静地看着蘅芜。


    蘅芜提起那个孩子便伤怀不已,眼眶不断流出泪来,但她说出来的话却字字清晰。


    “臣妾本以为是一场意外,每日都活在愧疚和痛苦里无法自拔。”


    “直到小产两年后,臣妾发现臣妾的贴身宫女翡翠和皇后娘娘秘密往来,原来翡翠一直都是皇后娘娘放在臣妾身边的钉子。”


    蘅芜将过往之事大致说了一遍。


    陶皇后抬举她,是因为她像先皇后,陶皇后想通过这种办法来笼络住陛下,不要再宠幸他人。


    同样她这副草包样子又能时时刻刻提醒陛下,除却巫山不是云。


    总之,她能被皇后娘娘看中,全凭借着这张脸。


    而陶皇后害她孩子的原因,也是因为这张脸,皇后不允许蘅芜生下与先皇后长得相似的孩子。


    “翡翠奉皇后娘娘之命,对臣妾下了一种药,名为生子秘方,是可一举得男的良药,但实则比穿肠毒药还要狠毒百倍。”


    “这药会让孩子吸食母体的气血养分滋补自身,极大的提高孩子的存活率,但同样极易发生难产、血崩和一尸两命。


    “哪怕母体康健无比,生过孩子后也会虚弱不已,大不如前,需要常年服用药剂来调养身子。”


    蘅芜说着从衣袖里拿出一封认罪书,双手恭敬交给秦燊:“陛下,这是翡翠的认罪书。”


    秦燊越听眉头皱得越深,看着递到自己眼前的认罪书,接过打开,一目十行,他的面色也更沉。


    翡翠对自己的所作所为,悉数招供,甚至还写了,当年蘅芜失足落水的地方,是她提前在土里埋了湿滑的鹅卵石…


    秦燊眸色晦暗,声音发寒干涩问道:“这些与昭惠皇后有何关系?”


    他放在桌下的手不自觉已经攥紧。


    蘅芜听到这话,心中无限悲凉,最后一丝期盼也灰飞烟灭。


    替身到底是替身。


    就算是她说出让她痛彻心扉十几年的孩子的小产真相,也无法获得陛下一丝情绪波动。


    陛下满心满眼,全是先皇后。


    她早该认清现实。


    蘅芜再次叩拜秦燊,声音掷地有声道:“臣妾怀疑昭惠皇后是被皇后娘娘所害。”


    殿内气息瞬间冷的骇人。


    秦燊的呼吸骤然一沉,攥成拳头的手更是因为用力过猛而微微颤抖,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蘅芜。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攀污当朝皇后是满门抄斩的大罪。”


    蘅芜身子下意识一抖,但仍旧强忍着心中的惧意道:“请陛下给臣妾一个讲明真相的机会,待事情结束,陛下要杀要剐,臣妾悉听尊便。”


    “……”秦燊没说话,蘅芜便鼓起勇气继续说道:


    “臣妾无福伺候昭惠皇后,但是臣妾的师父曾经为昭惠皇后引过两次路,师父曾说昭惠皇后乃是世间最温柔大度之人。”


    “那时臣妾不过是个小宫女,听起师父赞扬昭惠皇后,又闻宫中传言陶氏皆有心疾,臣妾不知何为心疾,便向师父请教。”


    “师父说让臣妾不要胡乱说话,昭惠皇后虽有心疾,但自小保养得当并无大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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