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芙蕖身体一僵,最终还是伸出手让鸠羽把脉。
鸠羽仔细把脉,收回手皱眉道:“陛下,落红藤药效正游走全身且娘娘跪地时间太长,下腹想必已经开始发凉坠痛。”
“这个孩子必须要尽快落下,不然多在娘娘身体里一刻,娘娘便会多受折磨一刻。”
“若是留下后遗症,非一两日之功可以调理。”
秦燊面色倏地一冷,他这次强硬地把苏芙蕖抱起放在床上,又把苏芙蕖从怀里拉出来。
苏芙蕖还要贴过去,被他站起一躲。
扑了个空。
苏芙蕖身形一闪,疼得下意识捂住肚子,脸色又白三分。
秦燊身侧的手猛地攥紧,忍住想要去扶她的欲望,他看了鸠羽一眼。
鸠羽把托盘拿起来,躬身双手奉上。
秦燊亲自接过药碗,递给苏芙蕖,强硬道:
“喝了吧。”
“别让朕动手。”
苏芙蕖呼吸起伏加快,她哭得红肿的眼睛认真地看着秦燊,吐字清晰。
“我不想喝。”
“我宁可和腹中的孩子一起死。”
“……”
“陛下,别让我恨你。”
苏芙蕖的语调很轻很柔,甚至像情人间的私语,但听在秦燊的耳朵里,似是山海呼啸。
第184章 恨意
这一刻,秦燊非常清楚,苏芙蕖是认真的。
若是今日他逼着苏芙蕖喝下落胎药,恐怕苏芙蕖会因此记恨他一辈子。
也许在苏芙蕖看来,孩子明明有生路可走,明明有两全之法,是他非要痛下杀手。
秦燊的心微微颤动。
他与她的眸子在空中无声对峙。
片刻。
秦燊霸道地握住苏芙蕖的下巴,强势地把药碗里的药,喂进苏芙蕖的嘴里。
苏芙蕖握住他的手挣扎,只可惜她本就虚弱,小猫似的力气,根本挪动不了秦燊分毫。
苦涩的药汁瞬间灌满苏芙蕖的口腔,又酸又苦的味道直冲脑子,让人头脑发沉。
因她挣扎流出来的些微液体,顺着唇角落入华贵的贵妃朝服上,沾染一片污渍。
直到这碗药见底,一丝不剩,秦燊才交给鸠羽,松开苏芙蕖。
苏芙蕖捂着胸口被微微呛住咳嗽,不过喘息间,她便咳嗽的脸色泛出怪异的红。
鸠羽连忙拿下药碗消失在内殿。
片刻。
苏芙蕖终于不再咳嗽,只是死死地摁住胸口,深深的喘着气。
她垂眸,卷翘的睫毛抖了又抖,像是在深深的压抑情绪。
秦燊坐在她身边,想要伸手将苏芙蕖揽入怀里。
他的手刚伸过去。
“啪——”一巴掌打在秦燊脸上。
这一巴掌的力道不算大,甚至打在脸上的感觉,也称不上疼。
但是,没人敢打皇帝的脸。
空气瞬间死寂。
苏芙蕖另一只手紧紧捂住小腹,她抬眸看向秦燊的眼神只有连绵不绝的恨意。
没有一丝畏惧和后悔。
半晌。
苏芙蕖的脸色越来越白,额头上的冷汗也越来越密。
秦燊蛮横的用大手抵住苏芙蕖的后颈,让她避无可避。
一个重重的吻,落在苏芙蕖的唇上。
下一刻。
秦燊起身道:“朕去叫太医。”
说罢,头都不回的转身出去,开门,关门,动作行云流水。
很快,鸠羽和期冬进门了。
期冬手里端着水盆,水盆里盛着热水和干净的帕子。
同时,苏常德和小盛子两人亲自把外殿的屏风搬进内殿,用以阻隔鸠羽和苏芙蕖。
这一切发生的极快,屋内又重新陷入安静。
秦燊坐在外殿的太师椅上,神色阴冷的骇人,他拿着茶盏的手,骨节泛白。
“交泰殿可有派专人看守?”秦燊的声音像是千年寒潭中传来的回响。
苏常德躬身回话:“回陛下,交泰殿内是暗卫在守着,外面也都是亲近侍卫,保证不会有人破坏现场。”
“皇亲国戚们所在的后殿也有专人在看守,一切如常,没有任何人生事。”
“后妃们仍旧等在院中廊下,没有一人离开。”
秦燊颔首,将茶盏内的茶水一饮而尽,不再说话。
不过一盏茶的时间。
内殿渐渐有了动静。
起初是小声的疼痛呻吟,旋即便是内殿门打开。
期冬端着一盆血水出来,她脸上都是泪痕,看到秦燊微微屈膝问礼便紧忙端着水盆离开去找守在外殿门口的秋雪换水。
陈肃宁将另一盆刚准备好的热水递给期冬,期冬再端进来。
这一来一去间。
秦燊已经将殿内的景象看的一清二楚。
他一眼便看到坐在屏风外为苏芙蕖悬丝诊脉的鸠羽,屏风是一张浓墨重彩的厚重《百花争艳图》。
屏风上的花朵宛若开在半空中,艳丽夺目又层层叠叠,形成一道绚烂的“墙”。
看不见里面分毫。
但秦燊知道,苏芙蕖正在里面受罪。
他端起茶盏,又将苏常德新添的茶水,一饮而尽,重重的‘放’在八仙桌上“咚”地一声响。
只是这声响动被期冬关门的声音盖住。
内殿门正在关着,里面已然传出鸠羽不悦的警告声:“娘娘小产见不得风,你进出都要关门,不可省一时之事,让风进来。”
“是,奴婢知错。”
内殿门彻底关上。
渐渐地,内殿里苏芙蕖的声音越来越大,难耐又痛苦,听在人耳朵里如钝刀子割肉。
秦燊额角青筋浮现,正强忍着翻腾的情绪。
片刻。
他终于忍不了起身走到内殿门前,刚想要伸手推门。
苏常德紧忙跟在后面,想要说的话临时转个弯,话到嘴边说:“陛下,宸贵妃娘娘小产最怕见风,您还是别进去了。”
“只要陛下少开一次门,宸贵妃娘娘便能少受一分辛苦。”
“……”秦燊刚伸出去的手一顿,迟疑少许,还是垂下了。
苏常德见此心中大松一口气。
女子小产和生产都极其污秽,普通男子都绝不能进产房,以免冲撞污秽,不利仕途和商运,更何况是天子。
若是陛下当真入内,恐怕又要引起一场轩然大波。
幸好,他拦住了。
秦燊暗自咬牙。
小盛子此时走进来,说道:
“陛下,嘉妃娘娘暗中派贴身宫女谷雨来找奴才,说是嘉妃娘娘在凤仪宫后殿的一处厢房里,求见陛下。”
秦燊蹙眉:“她怎么去了厢房?”
小盛子回道:“方才嘉妃称肚子疼,离开了前院。”
“……”
沉默少许。
秦燊深深地看了一眼紧闭的内殿大门,转身离开。
嘉妃一向分得清形势,眼下在后院厢房突然求见他,可见是有不为人知的事情要禀告。
一定与今日之事有关。
第185章 皇后
凤仪宫厢房。
嘉妃从衣袖里拿出一朵艳丽的牡丹花,双手恭敬递给秦燊道:“陛下,这是宸贵妃娘娘落下的牡丹花。”
方才场面太过混乱,许多人的钗环都掉了,苏芙蕖也不能幸免。
“臣妾见今日情形有异,怕是有人想暗害宸贵妃娘娘,这才捡起来想悄悄命人查看,不成想真让臣妾查出了异样。”
秦燊皱眉接过牡丹花,仔细查看,又轻轻闻了闻,没有发现任何不妥,看起来只是普通的宫花,闻起来也不过是寻常香料的味道。
他的视线又落在嘉妃身上问:“有何不妥?”
嘉妃面色严肃答:“谷雨是臣妾的陪嫁,她父亲就是府里的府医,她跟着耳濡目染也学过些皮毛。”
“牡丹花方才便是放在谷雨身上,她说…”
嘉妃微微停顿,面色更加沉重道:“她说这牡丹花被人浸泡过落血藤藤水。”
秦燊双眸微眯,看着手里的牡丹花,眼里滑过阴狠和厌恶。
落血藤之事,他没有让人宣扬。
事关重大,还未调查出真凶,底下人也不敢私自透露。
嘉妃却能这么准确的说出落血藤。
想必问题是出自牡丹花上。
嘉妃看向身后谷雨道:“你说。”
谷雨上前跪下道:“禀陛下,娘娘,落血藤本是为小产不净的妇人催下死胎时所用的烈性药物,药效极其霸道。”
“哪怕不喝下,只是长时间吸闻,都会对孕妇有害。”
“牡丹宫花泡过落血藤藤水,今日又一直与宸贵妃娘娘在一处,想来宸贵妃娘娘是吸食过多,再加上群蛇攻击,宸贵妃娘娘受到惊吓,这才导致胎气不稳。”
“……”秦燊捏着牡丹花的力道加重,直到怒得将牡丹花捏的变形才堪堪停下。
“嘉妃有心了。”
“朕还有事,你回去吧。”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