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毒很深,最好不要这样劳累,不然恐伤心脉。”时温妍的声音猝然响起。


    她端着一碗黑乎乎的汤药进门,递给秦昭霖。


    第62章 裂痕


    秦昭霖毫不在意时温妍说的什么损伤心脉,他的心脉本就受损,左右还差多少么?


    总之,他现在看不见芙蕖,他就不能停下来。


    一停下来,他满脑子都是芙蕖,有他们小时候的事…更有离宫前发生的事。


    秦昭霖转移思绪,看了一眼汤药,散发着难闻到让人作呕的气味,他已经吃了好几天了,很难想象这汤药里都有什么。


    接过汤药,一饮而尽,依旧的苦、酸、涩中还带着腥。


    “孤中的是什么毒?”秦昭霖问。


    时温妍迟疑片刻,摇摇头:“我不能说。”


    “你只要按照我给你的汤药,每日服用两次,慢慢将养最晚一个月肯定能去除。”


    “我给你的方子虽然不是最见效的,但却是最温补的,不仅不会对你的心脉产生负担,还会慢慢温补气血,对你的心疾有益。”


    意料之中的答案。


    所谓医不轻传,道不轻授,旁人的看家本事也不会轻易告诉他。


    若不是这药太让人恶心,他又想快点转移思绪,不去想芙蕖,他也不会多嘴一问。


    “你会带我回京城吧?”时温妍问他,眼里是认真和试探。


    秦昭霖颔首:“孤答应过的事情就一定会做到,你既然能救灾让百姓摆脱苦难,孤就会完成你的心愿,让你入京。”


    时温妍一听这话,小心谨慎的眉眼瞬间散开,勾起个开心的笑意:


    “那就行,有你这句话,我这段时间也不算是白忙一场。”


    “夜深了,你早些休息吧。”


    时温妍说罢开心转头就出了军帐。


    她深夜来这一趟就是为了和秦昭霖确认,回京能否带着她。


    若是能,那皆大欢喜,若是不能,她也好及时再想其他办法。


    随着时温妍离开,军帐内又恢复安静。


    秦昭霖处理完事务折子,又陷入一阵无事的寂寥。


    他很想知道芙蕖的近况,也不知为何守一一直没有给他传信。


    “殿下。”


    一个黑影突然出现,单膝跪地在秦昭霖身前,他衣衫脏污混乱,可以想得他这一路是如何的颠沛流离。


    他将脸上的黑色面具摘下,一张熟悉的脸映入秦昭霖眼前。


    正是凌霄。


    守一的亲生儿子。


    秦昭霖对他不算熟悉,但也见过几次知道个脸熟。


    凌霄能进宫外的暗卫所还是他悄悄安排进去的,宫外暗卫所分工很杂,有很危险、高难度的卫所,也有很悠闲自在的卫所。


    凌霄便是在相对清闲的收集消息的暗卫信息所,信息所因为要收集信息,对底下的暗卫行踪管理并不是特别严格,因此时常可以偷懒。


    “你怎么来了,可是京城有事?”秦昭霖眉头微皱问道。


    凌霄一脸沉重,他端正跪下,给秦昭霖磕了三个响头。


    “殿下,属下父亲已死,属下已经被陛下的宫廷暗卫所收编,日后不能再效忠殿下了,请殿下恕罪。”


    “……”


    秦昭霖眉头皱得更紧,伤口隐隐作痛,心中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


    “发生了何事。”


    语气低沉至极。


    凌霄面露纠结,透过紧闭的军帐门看了一眼军帐外,仿佛能透过门直接看到外面的影影绰绰。


    “陛下册封了苏太师的嫡幼女苏芙蕖为四品嫔位,封号宸,赐居永寿宫。”


    “……”


    这句话像是投入平湖里的一颗巨石,震起铺天海浪,又像是投进枯井的一粒石子,连一丝回响都没有传出。


    秦昭霖面色似是更苍白,但他连身形都未动半分,只是看着凌霄的眼神更加凌厉。


    “你再说一遍。”


    语气沉沉,又带着抓心的窒息感。


    “陛下,册封了苏太师的嫡幼女苏芙蕖为四品嫔位,封号宸,赐居永寿宫。”


    “册封旨意就是在殿下离开京城那一日的下午颁发的,满宫尽知。”


    “……”


    秦昭霖只觉脑中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响,连带着耳中都是嗡鸣一片。


    他的心瞬间揪紧,呼吸都带着钝痛。


    父皇…为什么会在他离京当日册封芙蕖。


    “太子,后宫和东宫都不许失节的女子进入,你若再执迷不悟,太傅府和她都会受到牵连。”


    御书房那日的话宛若还在耳边回荡。


    父皇不是承诺他,不会让芙蕖入宫么?


    为什么毁约。


    秦昭霖猛地想起,是不是他救芙蕖那日之事被父皇知晓,所以父皇担心他与芙蕖再纠缠,这才将芙蕖册封入宫。


    可是那日知晓此事的宫人都被他当即送到皇庄上去了,从始至终一直派人看守,根本不可能将消息传出去。


    …那真相只有一个。


    无论父皇有没有在芙蕖身边安插人手,都只能说明一件事,父皇根本也没放弃芙蕖。


    父皇若当真不在意芙蕖,怎么会在芙蕖身边安插能将他都欺瞒过去的暗卫。


    若是当真不在意芙蕖,又怎么会毫无缘由地将芙蕖册封入宫。


    若是不在意…怎么可能入宫便是四品嫔位,还封了‘宸’这样大的封号,赐居永寿宫!


    父皇为何册封芙蕖,有没有知道那日落水之事根本不重要。


    重要的是,父皇确确实实在意芙蕖。


    秦昭霖坐在椅子上,脊背绷直,呼吸急促,胸前的伤口似乎崩开,泛起嘶嘶啦啦的疼和一阵湿润。


    他拳头紧握,像是拼命压抑自己的愤怒,又像是全力让自己镇定。


    但是无论他怎么克制,他的心口还是控制不住的涌出愤怒。


    他感受到了一种强大的背叛感。


    为什么。


    为什么父皇一定要和他抢!


    父皇贵为帝王,坐拥天下,哪怕是碰了芙蕖,他都能念在是一场意外的份上退步不在意,可为什么还不肯放过芙蕖。


    明明知道他对芙蕖的一片真心,为什么非要和他抢。


    为什么一定要选在,他刚离京时册封芙蕖!


    父皇…是怕他抢么。


    秦昭霖心中升起惊涛巨浪,他已经完全无法保持冷静,他现在就想回宫。


    他根本无法接受,父皇与自己最爱的女人在一起。


    这世上没人能接受如此背德之事!这不仅是背叛,更是羞辱!


    芙蕖与他情深,肯定更加无法接受此事,她也会痛苦无比。


    父皇坐拥三宫六院,为什么非要做拆散有情人之事!


    秦昭霖怒极,猛地站起身就想要出军帐。


    他要回宫。


    第63章 箭羽


    凌霄见此,忙扑上去急急挡在秦昭霖去路的方向跪下,着急劝慰道:


    “殿下,事情已成定局,您一定要冷静啊。”


    “陛下已经因为宸嫔,杀了属下父亲,您若因此不平争论,恐怕会影响您的太子之位。”


    “俗话说杀父之仇、夺妻之恨皆是不共戴天。陛下是天子,绝无办法容忍您觊觎后妃…”


    凌霄话还没说完就被秦昭霖锐利似刀的目光打断,他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两个大嘴巴便抽到自己脸上,很快红肿一片。


    “属下失言。”


    “但是属下父亲忠心为殿下,一定不愿意看到殿下为了一个女人而与陛下生嫌隙。”


    “属下更不愿看到父子相残。”


    凌霄说着话不自觉带上压抑的哽咽,眼眶深深猩红,一口气被他憋在心里,无处舒缓。


    “属下父亲暗中保护苏芙蕖被陛下身边的暗卫折枝发现,带到了陛下面前,当夜便被处死。”


    “属下也被下令从宫外暗卫所带入宫中,从此跟在暗夜首领身边效忠陛下。”


    “暗夜念属下失父,特批属下半个月休沐,专门处理属下父亲的丧葬事宜。”


    “然,属下感念殿下恩德,又念及父亲对殿下的忠心不移,这才安顿父亲后快马加鞭奔驰而来,将此事亲口禀告给殿下。”


    “……”


    “克始克终,使命必达。就让属下替父亲,最后效忠一次殿下吧。”


    凌霄说罢,他连日操劳奔波的面容已是满脸泪痕,他对秦昭霖深深稽首,磕头的响声响彻军帐。


    “日后,若在相见,属下便只能效忠陛下一人,为陛下手中刀剑。”


    这是皇家暗卫所的规矩,致死效忠君王一人。


    守一等人能效忠伺候太子,全是因为君王爱重太子,全是因为那一句:“尔等需待他如我,绝不背弃。”


    一句话,就能让忠心帝王的暗卫,为太子抛头颅洒热血。


    但是他不是,他仍旧是暗卫所的人,哪怕他当时是利用太子的关系才进的暗卫信息所,他也是陛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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