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盛子则是带人来将承乾宫殿内弄湿的锦被等全部换下来,换成最好的贡品,细软,华贵。


    大雨未歇。


    秦燊环抱着苏芙蕖,两个人面对面躺着,宛若最亲密的夫妻。


    殿内已经燃起清浅的梨香,让人闻着清甜放松。


    苏芙蕖快半梦半醒。


    秦燊的声音又像是闷雷响起:“贞妃,是不是你设计害死的。”


    苏芙蕖睡意消散大半,眉头下意识皱起。


    这个秦燊真的很不知情趣,为何总是要在她最放松的时候提起这些事来审问她。


    难不成他是觉得,人在放松的时候警惕性最弱、最容易坦白秘密?


    她若是那么容易就坦白了,她还害什么人,回营州种地吧。


    “你年纪还小,又没受过人的压制磋磨,有些脾气朕能理解。”


    “只要你坦白,朕会宽宥你。”


    秦燊语气十分温柔,甚至可以说是蜜意的轻哄。


    他怀抱着苏芙蕖的动作也更亲密,像是要给苏芙蕖坦白的勇气和力量。


    本来,他是不愿意与苏芙蕖直白将此事说出来,毕竟没有几个害人者会主动自首。


    他主动说出来,也许苏芙蕖就会有防备和应对了,这不利于他接下来的调查。


    可是,今夜苏芙蕖的表现,他还是愿意给苏芙蕖一个回头是岸的机会。


    谋害设计宫妃确实是大罪、死罪。


    可是贞妃宫中确实也有香消丸,她也承认对苏芙蕖有怨气,那枕头上也未必就没有毒药,也许就是苏芙蕖将计就计将此事闹大罢了。


    …退一万步讲,就算是苏芙蕖有意害贞妃,那也总有个缘故,他也并不是不能原谅。


    况且还有苏太师的面子,他不会不给。


    “这是你最后坦白的机会,若是被朕查出来,你知道后果。”


    秦燊的大手轻轻摸上苏芙蕖的脸颊,粗粝,霸道,又故作小心翼翼,倒是有两分铁汉柔情的意思。


    只可惜他威胁的话几乎是吞人骨血。


    苏芙蕖的脸上开始露出挣扎和迟疑的神色。


    秦燊黑漆漆的眸底隐藏在黑暗里,越加暗淡。


    第61章 相信


    下一刻,豆大的泪水滴落在秦燊手上,他轻抚苏芙蕖脸颊的动作顿住。


    “想好了么?”秦燊问。


    他已经做好聆听苏芙蕖‘苦衷’的准备了。


    哪怕这个‘苦衷’可能是听起来让人想要发笑的——芝麻大的事。


    “陛下,您想要处罚臣妾直说就是了,为何还要兜这么大的圈子?”


    苏芙蕖声音闷闷的哑,还带着情欲后的酥麻,如今已是含着浓浓的委屈。


    “臣妾与贞妃娘娘无冤无仇,从前更是见都未见过一面,臣妾害贞妃娘娘做什么?”


    “况且臣妾刚被册封入宫第一日就中了毒,臣妾入宫时的行囊都是宫务司的人亲自把关,几波人轮流查看过数遍,确认没有禁品才登记造册送入宫中的。”


    “臣妾哪有本事能神不知鬼不觉将前朝禁药带入宫。”


    苏芙蕖鲜少直接说出这么多不悦质问的话,这是正常人被人质疑下毒后的正常反应,虽然少了恭敬,但是多了真诚。


    连珠炮似的回应是秦燊没想到的回答。


    他定定地看着苏芙蕖,像是还在揣度真假。


    苏芙蕖彻底不开心了,她挣扎着从秦燊怀里出来,转头躺在软枕上,用冰冷的后背对着秦燊。


    “臣妾明日会去冷宫住,等陛下什么时候调查清楚,不怀疑臣妾了,臣妾再出来。”


    “若是陛下一直怀疑臣妾,臣妾愿意在冷宫住到死。”


    “总之受罪也比被人冤枉好受。”


    “……”


    苏芙蕖倔劲一上来,秦燊还真拿她没办法,软硬不吃的小妮子。


    沉默稍许。


    无奈之下,秦燊起身从苏芙蕖身上过去,到苏芙蕖面对着的方向再躺下,正对着她。


    本想好好教教她何为忠君,不要总是耍小脾气。


    方才还怕他呢,现在给了点好脸就又跳起来了。


    “你…”别太放肆。


    后面的话都没说出来,就被堵在嗓子眼。


    苏芙蕖正对着他已经是满脸泪水。


    她看到他过来,神色一怔,连忙伸手就去擦泪,旋即要转身继续背对着秦燊。


    秦燊倒是少见苏芙蕖这么要强的时候。


    苏芙蕖还没转过去就被秦燊拉住,扣在怀里:“你哭什么,朕还没说你。”


    “陛下冤枉臣妾还不够,还想怎么说臣妾。”


    “……”秦燊被一噎。


    苏芙蕖窝在秦燊怀里,鼻尖全是秦燊身上龙涎香的味道,温暖、醇厚、又带着甘甜的土质感。


    “你只需要告诉朕,是不是你做的。”


    “朕只要一句真心话。”


    “如果是,朕会宽宥你,不是,朕以后便不会再问。”


    秦燊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他说话的过程中胸膛微微震动,苏芙蕖仿佛听见他的心跳,一声接一声。


    苏芙蕖明白秦燊的意思,他必须要她亲口承认,做过或者是没做过。


    只有这样,未来若有朝一日事发,苏芙蕖才没有辩解的机会和余地,秦燊自然也不必心软。


    虽然苏芙蕖压根也没觉得秦燊会为她心软。


    “臣妾没做过。”


    这一句回答十分干脆清晰,甚至带着无尽的坦然。


    苏芙蕖是个彻头彻尾的赌徒,她最大的优点就是——绝不服输。


    深入赌局的赌徒,不倾家荡产是不会回头的。


    上了牌桌,要么赢,要么死。


    “好,朕相信你。”


    秦燊说着,抱着苏芙蕖的力道更大,他的轻吻落在苏芙蕖的额头上,带着褒奖似的宠爱又像是抱歉的补偿。


    “睡吧。”


    秦燊轻轻拍顺着苏芙蕖的脊背,力道轻柔细腻,十足的耐心。


    苏芙蕖埋在他胸前,这才算是终于能闭上眼睛。


    半梦半醒间。


    苏芙蕖突然又听到秦燊抽冷子似的说一句:


    “朕今日收到溱州来的奏报,太子受伤已经醒来,灾民正在安顿,一切顺利,不出意外的话,最多半个月,太子就要归朝了。”


    “???”


    苏芙蕖假装睡着,她不想再和秦燊说这些没用的了。


    这次溱州之旅本就是为了给秦昭霖镀金,想名正言顺给秦昭霖塞钱才让他去走个过场,若不是发生意外受伤昏迷,秦昭霖早就该回来了。


    苏芙蕖知道秦昭霖受伤之事,还是那日秦燊从她这里回御书房见霍正德时,毛毛回来告诉她的。


    她不关心秦昭霖的死活。


    卖她赚银子这条路,怎么好走得那么轻松呢。


    “若是太子回来,你再与他纠缠,朕绝不会纵容。”


    “朕希望你不要让朕失望。”


    秦燊的声音像山似的压在苏芙蕖的耳边。


    …他倒是不管她睡没睡着。


    苏芙蕖仍旧闭着眼装睡,像是在梦里似的眷恋地贴了贴秦燊的胸膛。


    ……


    溱州,军帐。


    秦昭霖脸色苍白虚弱,坐在书桌后面看工部尚书孟高榕和户部侍郎汤鸿禧承报的事务册子。


    上面明确记录着,河坝修缮、灾民安顿、消失人口、毁坏财务等等情况。


    自从时温妍救他起,后半夜他便醒来,第二日下午便能下床了,只是身体还非常虚弱无力,多走几步便会喘。


    时温妍说,他有心疾又重伤中毒,一时半刻肯定恢复不过来,让他不要着急。


    可是,他如何能不着急呢。


    越慢回宫,他越是焦躁,心中总有不好的预感,愈演愈烈。


    秦昭霖每日是靠着办理大量的灾民事务才能麻痹自己,让自己不要去思索宫中之事,只有这样他心里才好受一些。


    孟高榕和汤鸿禧看着太子如此勤政,自觉惭愧,便也日夜不停跟在一线走现场。


    毕竟太子殿下受伤,灾情现场是肯定去不了了,他们便要多上心,多叮嘱,多监工。


    直到晋亲王携着三千轻骑和太医院院首陆元济,快马加鞭来到溱州时,溱州的事务早已经步入正轨了。


    晋亲王便带着轻骑跟着衙役和百姓一起重修河坝,孟高榕在旁协助。


    汤鸿禧则是带着陆元济和原本救灾的兵马一起安顿灾民事务等杂事后勤。


    所谓大灾之后或有大疫,在溱州这样鸟不拉屎的偏僻之地就更容易出现疫病,但在陆元济和一众医者的努力下,竟然将刚要起的疫病极快的遏制了。


    其中首功便是时温妍,她坚持每日必须为灾民把脉问诊,还固执要求秦昭霖必须命令这些灾民分散居住。


    这才将一场可能汹涌的灾病扼杀在摇篮里。


    此次救灾,钱够、人够、物够,技术够…若是再摆不平小小溱州,那他们这群人真该重新投胎了。


    秦昭霖与晋亲王等人商议,留着底下人负责扫尾工作,他们则是预计三日后回京城复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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