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听，盛西棠就没了多少兴致：“怎么讲这种故事。”
萧青野没注意，听她一说，凝神听了片刻，眉梢轻扬：“不都一样？”
“哪里一样，我从不看这种酸话本，饭都吃不饱了，谈什么情爱，怕是那写书的死前幻想，不然千金是有多傻，放着好日子不过跟着去吃苦，十有八九落不得好下场，傻得可以。”
萧青野再一次发现盛西棠对很多事都门清，饶有兴致地笑：“若书生高中状元一朝翻身呢？”
“中状元？转头踹了发妻另娶的可不少，有话怎么说......出人头地便是忘本的起始，更气人。”
不远处的一女子茶客闻言，投来一个英雄所见略同的目光：“姑娘说得没错，男子太多薄情寡义，微末处走出来的一夜翻身做了凤凰，便不知自己几斤几两，能坚守本心的没几个！”
她模样清秀，穿着杏色衣裙，婉约动人。
盛西棠有种异乡逢知己的欣慰感，可忽然一反应：“哎？你瞧得出我是女子？”
连萧青野都无语了。
她穿着男装就是典型的一眼假儿郎，这些日子当真入戏了，竟问旁人这种问题。
那女子一噎，掩嘴笑：“这样美的郎君可少见。”
盛西棠拱手：“当你夸我了，你也美若天仙。”
那女子红着脸转过头去。
盛西棠朝桑落招手，低声在人耳边说了句话，桑落点头，快步离去。
萧青野背对着方才说话的那女人，一眼也没空，撑着脑袋品了口茶，若有所思盯着盛西棠。
“既没兴致了，还听吗？”
她道：“歇会儿吧，没什么好逛的了，明日没得闲了对么？”
他懒洋洋点头，捻了块糕点慢悠悠吃起来。
茶楼和酒楼是最多闲散人聚集地，更是现成的情报站。
这不，没坐多久，就听到不远处桌上俩男子议论：“京中来人了，查盐吏和私盐，阵仗不小。”
“阵仗再大也不过是个过场，瞧着吧，治标不治本。”
...
盛西棠虽嫌弃这样乏味的故事，勉强听一会儿后还是入了神，正兴起时，那说书人一拍醒木：“预知后事如何，待下回分解。”
满堂扫兴哀声。
盛西棠撇撇嘴，正准备开口，方才与她说话的女子起身，朝她挥了挥手。
她点头示意，朝萧青野道：“走吧。”
萧青野颔首，起身时耳朵一动，听到远去的一声男子唤道：“兰姑娘，您慢些走......”
“嗯。”
萧青野循声望去，看到一纤瘦女子飘逸离去的背影，眸子轻眯。
回头时，对上盛西棠似笑非笑的目光。
心里一跳，连伸出手去牵她，眉梢微拢，却没解释什么。
盛西棠像是不在意，一句也没问，挽着他走下楼。
身后隐隐传来男子议论声。
“一个面白无须，一个纤瘦若女子，两个都生了张断袖脸......”
“你看，果真牵上了吧。”
盛西棠和萧青野：“......？”
原来真有人看不出她是女子。
她上了马车还在笑。
落在后面的萧青野对着乔明嘱咐道：“方才茶楼里杏色衣裙的女人，盯一下。”
“回主子，桑落姑娘方才便出来让人盯着了。”
萧青野意外挑眉，上马车后靠着盛西棠：“殿下认出来了？”
“哼。”她转过头去：“低估我了吧。”
萧青野从侧边抱住人的腰，整个人靠在她身上，脑袋蹭在肩膀处：“怎的生气了？”
“没生气。”她调整神情，正经问，“她真是盐帮兰少主的话，届时也得死，对吧。”
萧青野点头，懒倦阖眸：“央央总不能说两句话就与人有了情谊。”
“倒没有，不过觉得她本人长得不太像盐帮那些人。”
“人不可貌相。”
盛西棠此次的目的就是清除盐帮，并清查官员，盐帮里的兰家是独揽私盐的大头，有两个少主，一个帮主，帮里人数众多，好在没有私自养兵，算不上大势力。
来前有画像的人，盛西棠一一认过，方才第一眼就认出那女子是兰少主——兰瑛。
不知她是否刻意出现扰乱视线，总之不能掉以轻心。
萧青野说他们穷凶极恶，要时刻提防其被逼到穷途末路的反抗之举。
“明日要去作甚。”
“带殿下体察民情。”
萧青野一晚上都倦得不行，盛西棠摸摸他的脸：“很累吧，白日应付官员，没见你歇上一时片刻。”
“老东西些最喜欢打太极，咱家不想绕弯子，却也不能将人逼急了咬人，烦。”
盛西棠笑笑，变戏法似的从兜里掏出几枚红果：“这红果好吃，很甜，就是太少了，同知真小气，就上那么一点，我全薅走了。”
萧青野在游神，恍惚接了句：“没殿下的好吃。”
盛西棠：“？”
萧青野：“......”
意识到说出什么话之后，他坐直身子，捻了枚果子，轻咳一声：“此果产自西域，一枚都能值普通人家的半年收成了，他们能拿出这么多，算没藏着掖着。”
“这么值钱？”盛西棠咂舌：“再值钱也不过是果子，真拿给百姓，别个还得嫌填不饱肚子。”
萧青野点头。
她话锋一转：“不对，他们怎会拿出这么贵的果子来招待我们，不应该表现得清廉些？”
萧青野半晌没说话。
见他神色有些异常，盛西棠再三追问。
他才幽幽道：“咱家名声在外......”
且不说司礼监作风，一向是贪污受贿最严重的灾区。
单论萧青野这位掌印，最是随意妄为，走到哪里，若被人伺候不周，他一个不痛快了，才不管你是黑是白，一律按心意来。
提着脑袋招待，谁敢怠慢？
第79章 黏牙
说完，萧青野又靠回盛西棠身上。
她近来愈发觉得这位冷面掌印可能是只粘人的猫，一有空就无骨地往她身上粘，许是把她当成了猫窝，需要休息就懒懒地贴住她。
不由回想成亲第一日，二人不欢而散的画面。
谁都不曾想过会有今日吧。
不过夜里萧青野常和她讲过去的事，盛西棠还算能理解他为何会是今日这般模样。
其实能得他信赖，滋味很是不错，倒也乐在其中。
马车行驶出没多远，被人拦下，外面传来君砚的声音：“殿下，掌印，可是要回府了？”
萧青野没说话，盛西棠便微微起身掀起车帘，从窗外看人：“君公子有何事？”
君砚笑：“方才在街上吃圆子时听人说，扬州夜游有曲儿听，正准备过去瞧瞧，碰巧见殿下的马车，前来相邀，可要一同去凑个乐子？”
“游湖听曲吗？又要坐船呀？”
他低笑，嗓音温吞：“是的，不过湖面有花灯，定是比来时的河上有意思些。”
盛西棠犹豫回头问萧青野：“你想不想去？”
萧青野本是靠着她，她一起身就被扒拉至一旁，有些哀怨，面无表情望着人，语气听不出情绪：“依你。”
她想了想：“算了吧，这些日子坐船坐得疲惫，一时半会儿不想上船。”
回头朝君砚笑：“你先去探探，若实在有趣，明儿给我讲讲，改日去也不迟。”
君砚作揖应下：“那殿下与掌印早些歇息。”
放下帘子，盛西棠就近靠窗坐下，懒懒撑着窗口打了个哈欠：“君公子整日精气神十足，看他好像没有疲惫过，总是利索又得体。”
萧青野的目光凝在她分神的脸上，像是一条盘在阴影里悄悄苏醒的蛇。
右手轻轻摩挲着左手食指，声音里有淡淡情绪，似在压抑着什么：“央央对他的评价不错。”
盛西棠没发觉，转着眼睛思索道：“此人确实不错，脾性温和，又不失自我，偶尔还幽默风趣，难怪你会与他交好。”
他沉默下来。
船上这些日子已是忍了数次，深知嫉妒会让自己丑态毕露，可一藏再藏，还是如藤蔓般缠上血管，令他难以忽视其带来的不痛快。
几次告诉自己，盛西棠就是这样的性子，脾性相投，便愿意与人交好，无关是男是女。
可他每次看到盛西棠对着旁人笑，包括却不限于君砚，哪怕是一同来的几个年长者，乃至乔明，萧青野心头都会不自觉地漾开一丝不快。
将那些难以启齿的情绪尽可能地忽视掉，才能保持在她面前安然无恙的状态。
当下听着她口中的君砚，很难不将自己与其对比。
认识多年，君砚有目标，肯上进，温润如玉，确实称得上是个正人君子。
盛西棠会更喜欢那样的男子么？
那么他呢？愈发熟悉后，总是在她面前卸下一切伪装和防备，时常泄露出半死不活没什么精力的死样子，她会不会心生厌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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