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落全程寡言少语地混了个不输不赢。
“承让承让——”君砚笑得眼睛都眯起来。
去用膳前,盛西棠落在后面,把怀中一袋银钱塞给乔明,什么也没说,挽着萧青野往外走。
“奖咱家什么?”
“你赢了?”
“没输。”
“没赢要什么奖励。”
“啧,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
“再议。”
盛西棠不拘小节,热热闹闹吃了餐饭,没再继续玩乐,单独拉着萧青野出去赏夜景。
船队在河面上亮着灯,整然有序,晚风裹挟着潮湿的凉意,别有一番惬意。
此处无人,萧青野从身后抱住她。
世间仿佛只剩下这方静谧,让人得以逃离纷扰喧嚣,沉浸在这份难得的平和之中。
“谁羡骖鸾,人在舟中便是仙,咱家突然懂了,你曾向往的日子。”
盛西棠浅笑,下颚轻轻蹭他的脸,掩去眸中愁绪,不作言语。
良久,他察觉:“殿下心中有事?”
她摇摇头:“能多和我讲讲你以前的事吗?”
作为公主,盛西棠从未如此焦虑,迫切地想扛起什么,却无从下手,于是静下来总是想,身边这个人,到底经历过什么。
一想就崇拜,觉得他厉害。
萧青野静默一瞬:“不知从何讲起。”
“譬如第一次杀人,譬如那些争权夺利,有多少人刁难过你么?做过至今良心不安的事么?或是那些我难以接触到的阴暗和龌龊不堪。”
他沉默。
“我只是想多了解你,想听听你来时的路,不想说也没关系。”
想了解他啊......
萧青野浅浅弯唇,这样的话,还真是叫人没有半点抵抗的能力。
但要他一层层剥开污秽的过去,总要先让他坚定地确认些什么。
“殿下是报以什么情感,才想要了解咱家?”
第77章 说爱
万晋向来推崇“发乎情,止于礼”,夫妻情谊不宜彰显,外人在时,他克制不与盛西棠亲昵,以免她遭人非议。
连牵手都刻意在身侧微微躬下身子,做出伺候她的姿态。
反倒是她不拘礼,会挽着他,贴着他。
可私下里,至今未正面说过他最想听的那个字。
曾说过的“一辈子”该够了,奈何人总是贪得无厌,他更是一个不知满足的人,总试图得到更多。
盛西棠想了一会儿:“唔——崇拜,够不够?”
“不够。”
“这都不够,能让我崇拜敬仰的可没几个人。”
萧青野听出她拐弯抹角,恨恨含住她耳垂,牙齿轻咬:“殿下明知咱家想听什么。”
盛西棠轻哼,娇娇地:“你先说与我听听。”
萧青野埋入人颈窝,酝酿片刻,低声道:“此心昭昭若明月,千山厉行,向你独行。”
“再直白些。”
此话落,他一时无言,不远处似有小鱼跃起,溅起水面几声响。
在盛西棠笑着想算了不逼他时,萧青野开了口:“央央可知咱家最重要的是什么?”
“权?”
男子摇头:“是尊严。”
他说:“咱家将捡起来的尊严送给殿下,殿下又将它一点点还给咱家,此后,咱家的命都已成了您囊中物。”
盛西棠笑得温柔,指尖抚上他的脑袋,话音似水:“好吧,是我不识好歹,强人所难了。”
他再次摇头:“不难。”
耳畔男子轻细的嗓音一字一句,像冬日里的围炉夜话:“我爱央央。”
“最爱央央。”
“只爱央央。”
晚风吹起二人的衣角,耳畔风声消弭。
盛西棠转过身,圈住他的脖颈,眼中在短短几息内徐曼了星星点点的碎芒。
“央央也爱萧青野。”
萧青野的力道倏地收紧,沉浸在巨大的得偿所愿中。
不远处的拐角中,君砚站在乔明身旁,一言难尽地望着相拥的二人,低声问:“现下有事需要询问掌印,你说,此刻上前,我会不会被踹下河中。”
乔明低着头目不斜视,道:“公子活下来的几率是五成。”
“.......”
君砚看萧青野沉浸情爱中不知天地为何物了,决定等等。
别说,这千年难遇的画面还挺养眼。
他也险些观得不知天地为何物。
直到身后传来御史的声音:“君公子,还未请示掌印么?”
横竖是五成,君砚不得不轻咳一声,打断前方的鸳鸯。
话却是对身后的御史扬声说:“嗯,我这就去寻掌印!”
斜眼望着,萧青野松了手,虚虚揽着盛西棠,他才从暗处现身,佯装没看到过刚刚的画面。
“殿下,掌印,运河前方有漕船,运的私粮,不知为何,和派去的水军队伍打起来了,弃粮逃跑,要让京中追查么?”
漕运大多用于公粮和官盐的运输,此番顶风作案,撞上他们的队伍,想来只是旁敲侧击探消息的。
“多少粮食?”
“不多,400石。”
萧青野眼睛也不眨:“当孝敬了,不必追。”
看似与平日无异,语气中却不难听出心情甚好。
算那些人走运,撞了个好时候。
君砚应声,离开传达。
盛西棠悄悄问:“充国库还是入萧府啊?”
他轻轻歪着头,眸中笑意盎然:“央央说呢?”
“怎的君砚不问你这个问题,默认前者还是后者?”
“自是前者,咱家在央央心中,是个什么都贪的蝗虫?”
盛西棠讪笑:“倒也不是,家中没见过你有什么奢靡的宝贝,说起这个,我还不知你家底呢。”
“那回去就让夫人管家。”
“不要,你就告诉我一声,萧府有多少家底?”
萧青野轻啧一声,慢条斯理算了算:“这些年没来得及贪什么钱,每月俸禄不高,好在支出不多,应是攒了些碎银子。”
搞得盛西棠半信半疑:“你真这么清廉?”
“夫人不是看出咱家穷了吗?”
“不对啊.....也对。”
盛西棠叹了口气:“无碍,我有钱,打小没少从父皇那儿薅好处,这些年得了不少好东西。”
一本正经的模样逗得萧青野止不住低笑:“咱家在西郊还有房,值钱玩意儿都在那边,等回去带夫人瞧瞧,其余的便都是现银了,咱家也不知有多少,应是算不上穷。”
“又逗我玩是吧?”盛西棠嗔他,“不过你也确实不是个奢靡的人,记得刚进西阁的时候,屋内简洁得很,任谁来都瞧不出来是赫赫有名萧掌印的屋子。”
她到之后一番装点才有了现今的人气。
“赫赫有名?咱家也是配用这个词了,多谢夫人。”
“别贫。”
“遵旨。”
二人慢悠悠走回厢房舱,他们住的是船上最大的厢房,在二层阁楼,是之前盛序的御用舱。
景色最好,很宽敞雅致。
一进门,盛西棠就瞥见窗边桌上摆放的瓷瓶,里头摆着曾送给萧青野白玉兰缠花。
前两日问他怎的把这个也带出来了。
这缠花被摆在西阁窗前被当景色赏,萧青野每日清早出门都会看上一眼,昨夜盛西棠在案前看话本时,他趴在窗边盯了这支玉兰半晌,决定把它带在身边。
毕竟是盛西棠第一次送的礼,每日都想看上一眼才舒坦。
他言简意赅说习惯了。
一朵缠花而已,盛西棠没想到他真的会当宝贝。
侧目,看了他清雅的面容一眼,忽然想到,自己当真没好好送过他什么。
难怪弄得委屈巴巴,出行都要带上这朵小花。
送点什么好呢......
萧青野坐到软榻上,揽过她坐到自己怀中,熟练地抱住,伸手推开木窗,晚风灌入,凉飕飕的很是舒服。
“央央今日不要看话本了,咱家给你讲故事。”
“好耶!”
“想听咱家编的还是咱家知晓的?”
“不对——正好讲讲你从前的事,都被打岔了,我还是想听这个。”
“好。”
门外桑落敲,送来两盏暖呼呼的热汤,随之去如风。
小口小口喝完,萧青野起身朝门外吩咐备水,亲力亲为给盛西棠盥洗后沐足擦脚。
“殿下先等等,咱家去盥洗完回来再讲。”
“好。”
第78章 红果
水路很快,半个多月就安稳到达扬州。
有地方官接风洗尘,怕盛西棠住不惯,萧青野额外让人安排了上好的府邸,收拾出来暂住些时日。
傍晚从地方盐运司出来后,萧青野陪着盛西棠上街体验扬州的夜生活。
扬州不比京中差多少,热闹繁华,夜里仍是灯火连街,叫卖声不绝。
走进一家说书的茶楼,靠二楼窗边坐下,说书人正在讲千金爱上穷书生的戏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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