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寸寸朝里逼近,气息逐渐变得逼仄,盛西棠不得不攀着他的肩才不至于沉入水底。
半晌,微哑的嗓音勾着笑:“所以,是咱家没满足央央才惹了火旺?”
指尖若有似无抚上女子温软泛红的唇瓣,似乎在询问什么:“或许,确实该换旁的物什来。”
“什么旁的物什?”
他不答反调侃:“不知央央夫人欲求不满,是咱家的错。”
盛西棠又羞又恼间,从鼻腔再次流出一串温热。
“.......”
折腾半天,回到西阁已经临近傍晚,暮色好像悬浮在浊流中的泥沙,在静止中慢慢沉淀。
晚膳吃得清淡,萧青野还特意让厨房做了百合莲子汤,清热去火。
在他被乔明喊去书房处理事务时,桑落关切地问她怎么心火旺。
盛西棠唉声叹气地往桑落腰前靠:“馋萧青野馋的。”
桑落笑得不行,又隐约觉得忧愁:“殿下,您已经开始不需要我了么......”
从前什么事都是她陪着盛西棠,哪怕沐浴,也都寸步不离,甚至盛西棠邀请她一同共浴过,只是桑落不想逾矩,如何也不肯罢了。
如今有萧青野,争着亲力亲为,她家殿下最亲近的人再也不是自己。
桑落心里苦。
“什么话?”盛西棠敛眉轻斥,“我拿你当姐妹,我自是依赖你的,为何多心?松快些不用事事你来,不该开心才是么。”
桑落三言两语就被哄好,展开笑颜,重重点头:“我知道了。”
盛西棠撇撇嘴,抱住她拱拱脑袋:“话说,你也及笄了,若遇着心仪的男子可以同我说,若没有,我也不会主动给你挑,毕竟嫁给不喜欢的人,痛苦万分。”
她以前就经常说这件事,桑落倒没有怀疑这是想赶她走,只乖巧点头,说自己暂时还没有遇到。
主仆二人推心置腹聊了片刻,萧青野回到膳厅时就看到黏在桑落身上的盛西棠。
眉心微拢,毒蛇一般的视线阴冷扫过桑落,不咸不淡地启声:“央央的婢女也到成家的时候了吧。”
“方才我还在说这事呢。”
他眉眼缓和几分:“可有人选?早些嫁了也好松快些。”
“不急,桑落还没有心悦的人。”
萧青野又瞥她一眼,没再说什么。
这婢女虽讨人厌,对盛西棠却没得说,换人伺候她定也不习惯,也罢,眼不见为净。
桑落微微低着头只字不语,心里却是骂开了。
果真是记恨他,骂得真脏,什么叫早些嫁人就松快些,是怕她动摇殿下心里的份量吧。
可要没她撮合,这位萧掌印能在这里嘚瑟摆臭脸吗?早被殿下踹到沟里去了。
离开前,笑得无懈可击对他说了句:“殿下不喜欢得了甜头还卖乖的人。”
萧青野一噎,看了眼盛西棠。
小姑娘听明白了,正笑眯眯地望过来,好像在说:桑落说得对。
其实不想留桑落也是担忧她被自己废掉一只脚趾的事,二人关系这样好,盛西棠若知晓......
难以预料会有什么后果。
萧青野难得心虚得坐立难安。
若早知今日......
可惜,没有如果,他就是这样脾性的人,再来千百次,都是这样的结果。
第73章 抓紧些
这么些年,能逼得萧青野恼羞成怒的不多,盛西棠算一个,或者说那晚的火气是本就是冲自己,恨自己被旁人操控了情绪,却又难以找盛西棠发泄,只得落在这个婢女身上。
算计他揣测他的人没几个落得好下场。
那时能下意识顾忌了盛西棠,没有要桑落的命,已是不幸中的万幸。
他这样卑劣不堪的人啊......
下命令时并不怕盛西棠知晓,更恨他一点罢了,没什么大不了。
现在要接受盛西棠恨他可不容易.......
萧青野越想越垂着眸不敢直视盛西棠的目光。
这样好的主子,被蒙在鼓里才没有替婢女讨回公道。
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倒是冒出一个弥补的念头,自己也切根脚趾抵债最简单不过,奈何临到下扬州,时机不对。
没觉亏欠,不过是怕问起来,这账还未算。
若是盛西棠来算......会不会为了桑落选择丢弃自己?
“萧青野?”女子泠泠声响起,清泉一般的声音却好似从无边黑暗传来,险些将他拽入万丈深渊。
萧青野喉间轻滚,神色极淡,眉眼间的不安却险些溢出来,稍稍侧头躲过她的视线:“嗯。”
“想什么呢?”盛西棠疑惑地凑过来,“在反思自己?”
“......嗯。”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不是什么大事,落落并非小心眼的人,不会给你穿小鞋的。”
萧青野沉默片刻,移开话茬:“殿下方才抱过旁人,今夜就不要抱咱家了。”
“??”
盛西棠无语过后接受良好:“好吧,不抱就不抱。”
萧青野捏着筷子的指尖轻轻蜷缩,毫无胃口,随即放下:“饱了。”
“才吃几口就饱,等我喂你呢?”
“可以吗?”
“今儿心情不错,可以。”她说完,将筷子换成勺,一口饭配一口菜或肉,喂到萧青野嘴边。
他垂眼盯着勺子一瞬:“用央央的。”
盛西棠直接往他嘴里塞:“别废话。”
“......”被迫吃下一口。
女孩满意一笑,嘴里开始念叨起来:“你疼我,我也要疼疼你的嘛。”
怎么会这么可爱。
萧青野一时间顾不上想那些烦心事,偏头凑过去亲她一口,但只轻轻碰一下就移开了,静静望着她。
还没意识到,自己湿漉漉的目光有多像一只怕被丢弃的狗。
盛西棠疑惑盯了片刻,扬眉:“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
萧青野心中一跳,坐直身子,恢复往常模样,似笑非笑:“咱家能做什么对不起央央的事?”
“谁知道你,有什么就老实交代,别等我日后发现你将我蒙在鼓里。”
“会如何?”
“会讨厌你,不理你。”
“一辈子?”
“一辈子!”
汤池里这般简单两句,便让人把裤子都脱了,现下萧青野始终面不改色,甚至笑意更深:“殿下真懂威胁人,知道咱家怕什么?”
盛西棠微微放下心来,面上仍旧凝重的看着他:“说。”
“没有,咱家不会再对不起殿下。”萧青野敛笑,一字一句好似宣誓般郑重其事。
“再是何意?”
“昔日的怠慢、冷落、不识好歹......都不会再有。”
她补充:“还有,不准背地里做会伤害到我的事、不准骗我、更不准朝三暮四。”
他点头,应得郑重其事:“嗯,答应你。”
盛西棠着了道,浅浅笑开:“姑且信你。”
又喂了两口,萧青野从她碗里拿起被她吃过的勺子,接过碗,迅速吃完剩下的,牵起她往寝屋走。
“还早,我们去奏两曲?你的箫呢。”
萧青野下颚指微扬,指向舞房:“同殿下的琴摆在一处。”
箫是自学,紫竹所制,是五年前刚成掌印时,跟莫君临讨的礼。
至于为什么会要这个礼......不记得了。
在水阁里,累了夜里练上片刻,无人来扰,也扰不着别人,一学就学了两年多。
某日在宫中见到成长得亭亭玉立的盛西棠,她冲他笑:“这是新掌印?生得好生漂亮。”
夜里就做了个梦。
她起舞,他奏箫。
醒来怅然若失,之后再也没碰过箫一次,也再没想过盛西棠。
——或许没想过吧。
他从未正视那份呼之欲出的惦念,亦不愿承认,自己不知何时,就在阴暗处对她滋生出了不该有的觊觎。
“又在想什么,你怎的老走神?”
盛西棠不满的声音传来,萧青野回神,看到公主殿下气鼓鼓地挡在身前,双手叉腰,眼睛瞪得溜圆。
他着迷似地俯身,唇还没碰到人,就被她躲开。
顺势埋入颈弯,紧紧抱住纤细腰身。
盛西棠长叹一声:“你好奇怪,有时粘人,有时又觉得特别疏离,看不明白你。”
他懒洋洋地:“咱家何时疏离?”
“现在。”
“咱家抱得不够紧?”说着,加重力道。
险些没把人勒死。
“换种谋杀方式——”
“.......”
“笑什么笑!问你,总是在想什么,问又不讲。”
萧青野蹭蹭她软软的耳垂,站直身子:“奏什么曲儿?”
“答非所问。”盛西棠嘟嘟囔囔往里走:“你会什么曲?”
“梅花三弄?”
“有品呀老萧,此曲就是琴箫合奏最好听。”
萧青野失笑:“那......多谢小棠夸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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