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眼瞳定定瞧着她,嗓音隐隐透着不悦:“您想养几个?”
对咯,这表情才对咯。
盛西棠笑得眉眼弯弯,逗他:“那自然是越多越好,我看父皇后宫那么多女子,昔日莺莺燕燕围绕着,快活得不行,如此,我的日子也真是越来越有盼头了。”
萧青野两只眼睛犹如深不见底的潭水,眼角凛冽的寒光尤为陌生,如匕首一般。
是了,她并未说过非自己不可。
只要模样绝色,她大抵都能照单全收。
若真想要孩子,他给不了,终归需要依赖旁人。
顷刻间,仿佛看到她与旁的男子相拥亲昵甚至在床榻上鱼水之欢的画面。
只是想到那些个场景,就像被大手扼制着喉咙,胸腔闷堵疼痛得喘不上气来。
萧青野垂在两侧的手紧握到轻颤,呼吸深重,猛地将视线从她身上移开,转身便走。
盛西棠偷笑一声,一路小跑着追上去,抓住人冰凉的手:“逗你呢,谁叫你一脸的不在意,毕竟你之前上赶着将我送给旁人,还说什么二嫁,险些以为掌印肚量颇大呢。”
萧青野唇角紧紧绷成一条直线,闻言放慢了步子,反手紧紧握住她的手,目视着前方:“殿下不养男宠面首?”
“不养不养。”
“那子嗣从何而来。”
“唔——不知道。”盛西棠的手被她握得有些痛,挣了挣,“你轻些,弄疼我了。”
萧青野微微低头,松了些力道,指尖安抚般轻柔摩挲她的手背。
一路再无言,路上遇着行礼的,他都目不斜视冷着脸不予回应。
直到入了水阁。
萧青野侧头认真看着她说:“殿下,咱家不是小肚鸡肠的人,您若喜爱孩子......与旁人生一个两个,咱家都依你。”
盛西棠以为这事稀里糊涂就过去了,谁知他会给出这样的答案,似乎还是琢磨一路才想明白的结果。
有些不可置信。
可他神色无懈可击,仿佛说的就是真心话,令她心中很不是滋味。
秉着你让我不痛快,我也不让你痛快的心思,盛西棠故意思索半晌才说:“你可想好了?身孕不是一次两次房事就能怀上,届时我若与那人夜夜笙歌,十天半月也.....”
话还没说完,萧青野倾身而下,狠狠吻住她的唇。
几乎用啃咬的发泄力道堵住她气死人不偿命的话语。
乔明和桑落连忙关门退出去。
牙齿屡次磕在一起,唇瓣被他不轻不重的力道咬得有些难受,盛西棠开始推搡他:“唔——萧青野你——不可理喻!”
一句话断断续续骂完,萧青野才难过地埋入她颈弯,许久无言。
盛西棠不高兴,虽没再推他,嘴上却没饶人:“无法接受就不要口是心非,什么破毛病,要我说几次?有话直言,我不想猜,小肚鸡肠非装什么大度之人,气的还不是自己。”
“咬我是不是?”盛西棠在他肩头不轻不重咬了好几口,“是我惹你生气的吗?干什么朝我泄愤。”
“说话,怎么没气死你,刚刚不是很能说吗?不是又主动要将我送出去吗?现在又装死。”
萧青野缓缓松开手,眼中疼惜地仔细看看她的唇,唇瓣更艳红了些,好在没有肿没有出血。
他低头轻啄两下,带着安抚意味:“疼么?”
盛西棠瞪着他不说话。
他低下头,眼尾耷拉着,莫名有种孤单颓靡的单薄感:“殿下,对不起。”
低着头也比女子高出许多,像只人形大兽立在主人跟前。
盛西棠很好哄,见状嘟囔道:“错哪了?”
“不该口是心非,不该咬您。”
“那还让不让我与旁人生子了?”
萧青野低着头没看她,哑声反问:“殿下想要孩子怎么办?”
盛西棠没好气道:“去偷去抢。”
第62章 会疼人了
萧青野微微掀起眼帘,从她神情里确认此话真实性,可惜,是假的。
要真能去偷去抢,他乐意得很。
有些无力:“咱家的确不希望殿下与旁人......”
从未如此无力:“可届时需要,咱家不会拦。”
“当真?”
女子眼瞳提溜打转,似乎在打什么坏主意,看上去比方才还高兴。
萧青野微微怔住,很难不多想,她是否心中有了人选,是否在做打算。
那位人选又是谁?江知礼?前些日子见过的阮羡舟?还是别的什么乱七八糟的男子。
阮家的人怎这样可恨,那阮向竹不是要给她找小倌就是带她去见俊俏男子,自家堂弟也不放过。
早知如此,留她们作甚,给自己添堵?
萧青野极力克制自己心中的愤懑。
盛西棠却还说:“哎——我这人没什么定力,若来伺候的男子合心意,难保春心萌动,又这样那样一番......你可当真愿意?”
“自是假的!”萧青野恼怒地脱口而出,“想都别想。”
一边想要成全她,一边心中钝痛难以忍受,拉扯得他快要一分为二。
连呼吸都似乎带着刺痛,仿佛有一把看不见的刀子,在骨缝指尖缓慢地搅动,疼得他眼前发黑,视线几乎要模糊。
盛西棠强忍笑意,歪着脑袋凑到跟前:“那想要孩子怎么办?”
萧青野牙都快咬碎了,挤出四个字:“去、偷、去、抢。”
盛西棠捧住他的脸狠狠揉搓了一把,大笑:“这才对嘛,扭捏什么。”
说着往男子眼睛旁的泪痣上落下一吻,笑得软和:“奖励。”
萧青野阖眸,深切体会到在被她哄着的滋味,萦绕的疼痛缓缓散去,心中竟有些酸涩,又有种一切褶皱都被抚平的柔软。
她怎的这样好?
再度将人抱入怀中,他低声道:“殿下如此,咱家必不负您。”
盛西棠浅笑,摸摸他的后脑:“好了,还有事务要处理。”
萧青野抱了良久才肯松开,牵着他往楼上走,上了二楼,盛西棠往下喊道:“乔明,干活了。”
乔明应声,没一会儿抱着折子上楼。
萧青野首次看眼前堆积的事务不顺眼。
想带盛西棠出去玩,想成日与她在一起,看山也好看海也罢,想与她不停歇地说说话,而不是在此处面对枯燥的折子。
盛西棠看他坐下还盯着自己,用那种平静又恋恋不舍的目光。
她笑,主动在旁研磨:“继续教我,好叫我日后也能独自处理事务。”
萧青野点头,拿起一本折子,朝她伸出另一只手,示意人坐过来。
于是盛西棠研磨的地方换成他的腿上。
砚台摆在桌上,她一边动作,一边听男子细腻的嗓音耐心教导。
因得细细讲解,半日过去才将所有折子看完。
盛西棠起身转转脖颈,萧青野看到,随即站起来,替她揉捏肩颈处。
不轻不重的力道正好舒坦。
盛西棠坐下后,他又把她的腿放到自己的腿上,垂着眼一点点揉捏。
她弯眸:“呀,我家夫君会疼人了。”
萧青野掀起眼帘瞧她一眼,不语,却浅浅弯起抹若有似无的笑。
好一会儿,准备下楼用午膳时,他想起什么,至案前翻开最上面一本折子。
“殿下,可愿到扬州走一趟?”
盛西棠走过来看了眼折子,是他方才讲的,近两年扬州盐商泛滥,盐吏也与贩卖私盐的贩子同流合污,百姓们为了一口盐竟过得民不聊生。
朝廷欲着重整治,这份折子便是来请示人选的。
盛西棠歪着头:“你带着我去么?”
“嗯。”萧青野淡道,“这是桩大案,以殿下名义下扬州,日后遗诏出,殿下以清理盐商一事走入百姓视野,会少诸多诟病。”
尽管万晋从未出过女帝,质疑声一定不会少,但总比被世人全然否定为好。
起初萧青野没想过为她建立什么美名,也知道她一定会被人称为“傀儡”“空壳皇帝”,没什么大不了。
可现在,想到她被世人暗中贬低,心中便有不虞。
盛西棠聪慧,悉心培养,一定能做到当之无愧。
既剥夺她的自由和期盼,总要还她些什么。
就由他,来送自家殿下到真正的万人之上吧。
盛西棠自然听出他言外之意,浅浅扬唇,目光深深望着萧青野:“我听你的。”
萧青野一顿,紧紧抿唇,却抑制不住笑意从眼睛里跑出来。
她打趣:“这么受用呀?”
萧青野点头。
他喜欢盛西棠的全然信任和依赖,这让他坚定自己是被需要、被肯定的。
于是下扬州的事定在五日后,萧青野下午去见了大臣,这几日需安顿好朝中事务。
更要提防手中的权抓不牢固,还有得忙。
傍晚,让盛西棠先回府,他去了含光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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