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西棠喜欢这样的娓娓道来倾诉自己的萧青野。
一个人的来时路不可能让人尽数窥探,眼前所看到的总是那人历经风雨洗涤后的模样。
可......
“你多说一些,我便能多了解你一些。”
了解,才会理解。
因而减少误解,多一些谅解。
第60章 子嗣何来
天蒙蒙亮,盛西棠和萧青野一同入宫。
她要去见盛序。
昨夜萧青野又险些与她讲盛序那些见不得人的故事给她听,她担心自己知道越多,越无法正视那位从小待自己不错的老父亲,便让他在盛序驾崩前什么都不要再和她讲。
今儿心情还算平静,对比上一次,已经可以接受盛序对待自己的任何态度。
马车内,萧青野非要盛西棠坐他腿上,整个双手圈住人。
周身飘着淡淡玉兰香,出府前刚沐浴完,少有懒洋洋地将下颚搭在女子肩头:“殿下,咱家在外等您,若有危险,大喊一声咱家就来了。”
盛西棠心不在焉玩着他一缕头发:“我能有何危险。”
萧青野掀起眼帘瞥她一眼:“殿下不记打?”
“......”
说起这个,他想翻个旧账,低低嗤道:“还同旁人说是咱家揍了您,咱家可真是食了熊心豹子胆。”
盛西棠笑:“呀,你的头发真顺滑,怎的总是半束半披,不全部束起来?”
“从前要戴官帽,习惯这样扎。”
“现在怎不戴了?”盛西棠回想他正儿八经穿掌印服戴官帽的模样,阴柔中掩着一丝淡淡的狠戾,“戴官帽也好看,但有点凶。”
又说他凶。
萧青野敛眉:“那殿下是喜欢咱家凶还是不喜欢咱家凶?”
盛西棠坐直身子,捧着他的脸仔仔细细端详,给出结论:“脸在江山在,如何装束都不打紧。”
萧青野轻轻勾笑,仰头去亲她嘴角:“殿下嘴儿甜。”
四目相接,那双漆黑的眸子明亮、深沉,像是一池静清的湖水。
盛西棠摩挲着他的耳垂,眼看着它在指尖里缓缓变成桃色,笑弯了眼。
来到含光殿,伺候盛序的宫人全部退出来,盛西棠独自走进去。
盛序穿着金龙玄服,坐在棋盘前饮茶,似乎等候良久。
听到脚步声,头也不抬,沉声道:“央央,过来陪父皇下盘棋。”
盛西棠走过去,坐到他对面,暗戳戳瞥着老父亲的神色。
没什么表情,气色看起来不错,比上一次状态好很多。
她将棋子分拣好,低声道:“父皇近来可好?”
盛序意味不明地哼笑一声:“吃得好睡得好。”
“那便好,身子若有不适,一定要唤太医。”
“怕我死还是盼我死啊?”
盛西棠一噎,敛眉,有些火大,不想作答。
她的棋艺一般,从前盛序到长安殿偶尔会让她陪着下,心情好会让着她,夸一句央央有进步。
算起来,好些年没与盛序下过棋了,除了上次和君玟对弈过一局,她很久没有碰过棋子。
你来我往安静落子,半晌无人言语。
盛西棠被逼得节节败退,正入神想如何力挽狂澜,冷不丁听到他问:“遗诏落了你的名?”
指尖一顿,盛西棠抬眼直勾勾望着他:“是。”
盛序显然早就接受这个事实,神色平淡看不出变化,只问:“萧青野那人,会让你纳后宫?”
盛西棠一时没明白何意。
他便直白地问:“他是阉人,若不同意你纳男宠面首,你与谁生子?如何将盛家的皇位传下去?”
她当真没想过这个问题,脑子登时一团乱。
盛序长长叹了口气,垂着眼盯着棋局,沉声以劝解的语气道:“你上头几个哥哥不争气,成不了气候,确实没比你好到哪里去,但淮川是个聪慧伶俐又良善的,尚且年幼,你若好生相护,着重培养,定有一争之力。”
淮川便是皇后生的七皇子,今年八岁的盛淮川。
更是萧青野口中,非盛序亲生的儿子。
盛西棠实在不知自己该用什么表情面对盛序这语重心长。
她静默良久,垂着眼低声问:“父皇,您可为我考虑过半分?”
盛序不语。
“您就这么笃定萧青野能听我的?”
盛西棠看向他:“且不说我有没有做他主的能耐,就算我将淮川送上去,您又如何保证,他不是一个白眼狼?届时除掉萧青野的时候顺带反咬我一口,兔死狗烹,我找谁说理去。”
盛序很意外,她果真是跟萧青野学了些东西,竟能考虑到这些去。
“你是他亲皇姐,如此尽心帮他,他怎会反咬你一口?”
盛西棠不傻,听得出盛序不顾她死活,更不在乎她的处境,只一门心思想换个皇子来继承皇位。
简直想问,你这么聪明,怎么还被内臣夺权架空,最后靠卖女儿来稳皇位啊。
到底算了,不忍戳他痛处。
盛西棠声音低下几分,拖着调子道:“谁知道呢,毕竟权势是如此迷人眼,再良善的人,也难保证坚守本心。”
对于这点,盛序似乎很有信心:“淮川不是那种人。”
“您最初看萧青野是这种人吗?”
“......”
他果然变了脸色,重重一锤桌子,棋子被震得散乱。
盛西棠没什么兴致地扔了手中黑子。
她本身对盛淮川没有任何意见,不过是盛序这样的态度令人不太舒坦罢了。
“自嫁给萧青野,我于您而言就只剩利用了吧,但凡这些日子您对我这个女儿还有半点关切,过问一句他待我好不好,也不至于叫人怀疑从前的慈父是真是假。”
“逆子!”盛序再次震怒,“果真是将你惯坏了,竟敢说出这样任性无理的话!”
盛西棠不满,提着裙摆起身:“父皇,我会记您的好,萧青野答应过我,会让您在宫中舒坦地过。”
“但萧青野这个人不是我说了算,他要如何也不是我能决定的,我更没有能耐玩弄权术,您不妨祈祷他能同意让我与旁人留下子嗣,以延续血脉吧。”
盛西棠气呼呼地说完,转头要走时,看到不知何时倚在门边的萧青野。
他的目光淡淡看过来,深不见底。
看这表情,应是把她方才说的话听全了。
盛西棠额角一跳,佯装无事发生:“你何时来的。”
“陛下拍桌子时。”他淡声说完,侧过身子示意她出去等,“咱家有事与陛下谈。”
第61章 去偷去抢
盛西棠出去后,萧青野走到盛序跟前,开门见山道:“咱家以为陛下想明白了,原是怕后继无人。”
盛序懒得骂,每次都是自己反被他三言两语气得不行。
萧青野简直就不是个人,昔日的奴颜婢膝恍若上辈子的事。
此刻他看见那张淡漠的脸就头痛,选择转头不见为净。
不过很意外,萧青野现下没打算气他,反倒似笑非笑地捻起一枚棋子漫不经心地把玩着。
“陛下不必忧心,只要殿下想,与谁生子、生几个孩子,咱家无有不依的,盛家血脉总能替您传下去。”
盛序惊诧回头望着他:“你不喜欢央央?”
萧青野道:“哪儿的话,咱家如今爱极了,整日抱着不肯撒手呢。”
嘴上说着爱极了,语调却极淡,眸中尽是逗弄人的调笑,叫人难辨真假。
盛序一阵恶寒,止不住冷哼:“你最好是。”
“操心这些,不如吃好喝好,修养身子,别殿下还担不起大任,您就驾鹤西去,殿下还小,玩心重,没法替您守江山。”
没等盛序说话,随手将棋子弹出去,嵌入不远处的红木柱上,转身朝殿外走。
盛序从背后沉声喊住人:“让皇后来见见朕。”
萧青野步子不停,没说应不应。
含光殿的门在人离开后回到紧闭状态,围成密不透风的笼子,将昔日君主困在里头,无从挣扎求生。
盛西棠等在门口,站得有些远,看到萧青野出来后和伺候盛序的贴身太监说了些话,这才朝自己走来。
她见人神色平静,想来是没将方才她的话放在心上。
可为何不放在心上?
又思及他三番两次给自己找小倌郎君,莫非真不介意她与旁人......
啧,怎觉更不得劲呢?
萧青野几步路的时间,看到她神色变了几次,有些好笑,停在她跟前,微微垂着眸子看:“殿下是在想日后养多少男宠?”
盛西棠顺水推舟,正经反问:“你让我养几个?”
“......”
萧青野脸色瞬间沉了。
在殿中听到她的话,自是有一瞬间心中难受,但也听得出,她是在刻意气盛序。
他不愿揪着不放,给自己找不痛快。
谁知打趣一句,她竟当真反问自己,似乎真有这个打算。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