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萧青野不想再听到那几个词,出声打断了她。
但漆黑的眸中所有情绪都融成了一滩水。
他忍不住上前一步,俯身抱住盛西棠。
再也说不出那些难听的话。
可惜,喉中艰涩,也说不出悦耳动听的肺腑之言。
第42章 敲打
没抱一会儿,萧青野还沉浸其中舍不得撒手时,盛西棠开始推他。
“松开。”
他不动。
“不听话再也不给你抱。”
“.......”萧青野松开手,连带后撤一步,微拢的眉心略显不满。
“我这人就是心善,说不出多难听的话,你千万别以为我是在安慰你。”
盛西棠提醒自己,她要做的是磋磨萧青野!不是对他好心疼他!
而后又想到,自己靠他当女帝,绝对会是万晋史书上浓墨重彩的一笔,也算因祸得福吧。
除去这点,萧青野怠慢她、磋磨她、罚她抄经书、不给饭吃都一一被记录在册,不能轻拿轻放!
“笑一个。”出去前,她顺口调戏。
萧青野扯起嘴角,皮笑肉不笑,笑得比哭还勉强,逗得她大笑。
等出府,天泛鱼肚白。
到司礼监时已天光大亮。
“父皇近来可有去上早朝?”
“没有。”
“朝臣没有异议?”
“近来并无大事,按部就班,若有要事,咱家会去。”
盛西棠说:“我想去看看父皇。”
“君主状态不好。”萧青野眉梢轻挑:“确定要去?”
她点头。
萧青野沉吟片刻:“过两日,待他精力耗尽,免得您被掐得半死不活,连救命都喊不出。”
“......”
去水阁之前,萧青野在司礼监和几个大太监在堂中晨会,盛西棠这次跟着他,坐在一旁安静听完了全程。
锦衣卫如今已由萧青野掌控,前两日持逮捕令,未经过三法司便抓了几个“结党营私”的官员。
根据几人话语中可以听出,这“结党营私”的罪名都是由锦衣卫在暗中散布,为引发官员相互猜忌,欲彻底清除盛序残余的朝堂势力。
这几个太监生得面白无须,年纪最大的提督也就三十来岁。
一个比一个阴柔温吞,手里抹着油,话里藏着勾。
一句话能拐到天边去,看似说着鸟在天上飞,实则说的是地上的牛在吃草。
盛西棠没有插话是因为费脑子,听明白这句又得赶紧琢磨下一句。
外加嗓音尖细,但刻意压低,拖腔带调像黏腻的糖霜,糊在耳朵上,痒得不行。
她听一半就开始头痛了。
“殿下——”秉笔孟夏春突然喊了她一声,笑眼如月,细腻地嗓音讨巧,“殿下听得入神,眉心却愁绪不堪,可是头痛?内臣给您唤太医来瞧瞧?”
盛西棠恹恹看着他:“你倒是好眼色,太医就不必了,我方才听你们说,昨夜死了几个宫人?这是何故?”
孟夏春看了眼萧青野,见他慢条斯理递过来个眼神,低眉顺眼道:“这深宫里,死几个人......连水花都溅不起呢。”
“总得有缘由。”盛西棠敛眉,不想再听他们这样拐着弯说话,“你们如今权势滔天,步步都需谨慎才是,树大招风,何况本就不被明面接受。”
“莫要怪我说话不好听,滥杀暴政就是自取灭亡,我从你和提督的言论中只听见戾气很重,一个宫婢冲撞了你们便要打要杀,如何走得长远?”
“既然你们能爬到今日,就不担心底下人也靠着记恨一步步蚕食?”
“君主都得装个贤良明君才可得民心,你们是不知道司礼监名声有多臭吗?自暴自弃愈发给脸上抹一层乌黑,走出去谁见了都得啐一口。”
盛西棠一口气说了大堆,神情不满,“萧青野如今是我夫君,我也蹭个名头,自然希望他能少生事端。”
“你们几个!杀该杀的也就罢,断不可再生杀予夺草菅人命!”她越说越气,指着人下达命令。
“你们夺的是我父皇的权,如今权势在握,那就做好为国为民的事,别真拿自己当活一天算一天的贼,肆无忌惮,狂妄无度,起码拿自己当个人样,听见没!”
话音落下,满室寂静。
不是,公主,您就这么直白地说出“夺我父皇的权”这种话了?
真夺你父皇权的,是后头那位。
提督和秉笔随堂你看我我看你,最后看向萧青野。
因盛西棠说激动了,已从萧青野身侧的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堂中叉着腰一个个数落。
萧青野只是在背后撑着太阳穴满眼笑意地望着她,一瞬不瞬,只字不语。
几人见状,沉吟片刻,低眉顺眼地赔上笑。
对盛西棠的话倒是并未生反感不悦。
这还是头一次有人指着他们说拿自己当个人样。
还是宫中名声一直不错的公主殿下。
从前或多或少都和她有过照面,宫中很多人都喜爱她,因她不拘小节,明媚讨喜,不会苛待奴婢,满宫中玩时走到哪里都是欢声笑语。
如今人在跟前,被她指着鼻子骂竟也只觉骂得心中甚是熨帖。
几人齐齐起身,朝盛西棠深深一拜:“内臣谨记。”
盛西棠有些不好意思,她胡诌八咧一通,只是想让他们别滥杀无辜。
轻咳一声坐回去:“你们继续你们继续。”
看了眼萧青野的神色,他已经敛了笑,正经让人坐回去。
此人在这坐一上午,懒洋洋地姿态,话很少,加起来还没她方才叽里呱啦说得多。
现下总算认真启声:“一点点放权给六部和那些个新晋的文官,把司礼监摆回内臣的位置,莫要继续张扬打眼了。”
“是,掌印。”
萧青野起身,朝盛西棠伸出手。
她撇撇嘴搭上去,被他牵着出了门。
身后提督扬眉:掌印转性了?
秉笔不屑轻哂:才知道啊。
随堂默默低下头:主子的事,他可不敢好奇。
回水阁的路上,盛西棠没管萧青野不撒手的事,小声问:“他们不会是笑面虎,记恨我,哪日找机会给我穿小鞋吧?”
萧青野慢条斯理地说:“保不齐,那几个阉人,一个比一个阴狠,小肚鸡肠。”
“啊?那你怎么制住他们的?保护好我啊!别让我掉坑里了。”
萧青野眼尾染笑,侧目垂眼看着她:“啧,把心放回肚子里,就算殿下今日不说,咱家也是要敲打人的,相较之下,你那撒娇一般撒个泼,温和得多。”
盛西棠:“......”
第43章 太爽了
盛西棠很不高兴,忍一路越想越气,走到水阁时恨恨甩掉萧青野的手。
“合着我一本正经的模样在外人看来是撒泼?”她不能接受,“竟如此没有威严!”
乔明和桑落侧过头去笑,免得火上浇油。
萧青野不避,合理成为公主殿下的出气口。
“笑什么呢萧青野,很好笑吗?让你笑的时候不笑,看我出糗却偷着笑?”
他瞬间哭笑不得:“讲点道理,殿下。”
“我怎的没讲道理,你就说是不是嘛,我的怒意在外人看来只是撒娇似的撒泼,现下也是,你全然不觉我在生气,笑得那么灿烂,存心要气死我?”
萧青野微微侧头瞥向乔明。
乔明从主子那双眸中破天荒地看到一丝无助。
可惜,他也毫无办法,主子您自己惹了人,自己琢磨哄吧。
盛西棠并没有给萧青野时间琢磨,一路提着裙摆噔噔噔地上了楼,发间珠玉险些甩出去。
萧青野尾指轻挠眉梢,静默一瞬,跟了上去。
刚跨进书房,就被椅子上端坐着,面容阴冷的盛西棠直勾勾盯住。
她生着鹅蛋脸,五官柔和,无论眸和唇,笑起来都亲和温暖。
唯一带点攻击性的就是那双桃花眼,满是冷意时带着丝妩媚的狠意。
从未见她这么凶,看来确实气狠了。
萧青野刚敛眉走近,就听她沉声道:“跪下。”
“.....”
太久没跪谁,肢体比他大脑先一步做出反应,缓缓走到她跟前屈膝,跪得乖顺极了。
奈何神情太过浅淡,脊背挺直,稍有弱化这个姿势的卑下感,反倒像坐着那样轻松。
.....跪着的高度快与她坐着齐平。
盛西棠绷不住了,险些跳起来,咧着嘴大吃一惊:“你.....真跪啊?”
都想好萧青野会怎么阴阳怪气,连反驳他的话都想好了。
若要说自己不配,或说不会再跪谁,她就搬出那夜他亲口说的给她链子这回事。
没用上。
此人竟当真记着呢。
萧青野漆黑的眼勾着抹笑,语调却认真道:“是咱家说错了,不该说殿下撒娇似的撒泼,其实您很有威严......莫要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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