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了一顿,语气渐低:“或是,想如何撒气?”
盛西棠紧紧抿唇,目光闪烁:“快起来吧,我闹着玩的,你这般顺从可真吓人。”
“当真?”萧青野微微歪着脑袋看她。
盛西棠胡乱点头。
他伸出手。
盛西棠无奈,想随意摸一把算了。
手刚放上去就被紧紧握住,抽不回来。
“下次莫要甩开咱家,嗯?”
不是,到底谁在跪啊!怎么还是他高高在上?
她不依,瞪过去:“命令我?”
萧青野淡笑,眸色晦暗不明:“咱家是在求殿下。”
“求人要有求人的态度。”
萧青野思索好半晌,想不出来怎么求盛西棠才会满意。
当奴才时求人都是磕头,说些卑贱讨好的话,大部分时候头磕破了都不一定能换主子一句不耐地松口。
要他在盛西棠面前这样......那是一点尊严都不剩。
突然,脑海中晃过上次去青楼,看到过红倌哄恩客的画面。
红倌具体会说什么他没记住,只记得恩客笑得满面春风,嘴都合不拢,一个劲地说“依你依你都依你”。
他仿照着微微俯身,将头轻轻靠到女子的腿上,嗓音极轻:“殿下,求您。”
盛西棠被腿上那颗脑袋定在原地。
气氛诡异的静下来。
萧青野无声喟叹阖眸,牵着她的手在掌心缓缓摩挲,脸颊下属于女子的体温一点点穿透衣裙传来,舒坦得想就这样死去。
那些红倌哄人时,自己也是这样欢愉的么?
良久,他感受到盛西棠的身子在颤抖。
不解抬头,看到盛西棠空着的左手紧紧抓着椅子边的扶手,强忍着笑。
太爽了,太爽了!
萧青野竟这样会哄人!太爽了!!
“......”
萧青野后知后觉,红了脸。
故作平静:“咱家能起身了?”
“.....起来吧。”
他垂着眼起身,一路走到案前坐下,开始翻看折子,没再看盛西棠。
只是半晌也没翻一页,似是无意掀起眼帘时,对上她笑吟吟的看戏表情,似乎在说:装,我看着你装。
再度被抓包,萧青野生平第一次想从土里钻进去原地消失。
脸愈发热到滚烫,索性强撑着回望,慢条斯理地,眸子勾成一条线。
盛西棠大发慈悲饶了快羞愤至死的某位掌印大人。
回头到书格上找出两本经书往他面前一扔。
正是之前他让盛西棠抄的那两本。
上次盛西棠整整抄完一本,抄了大半日,回去一晚上手都在泛酸,这次起码也得让萧青野也抄大半日。
“抄不完不准用膳。”
萧青野面不改色,只说:“看完折子。”
盛西棠没反对,凑过去一起看。
折子是官员手写,有些字大有些字小,有些字多有些字少。
遇着看不清的,得将脑袋凑近去盯。
“宣城寒潮已退,百姓伤亡合计三百二十人,较去年减少八百二十三人......这两日派人大面积清扫积雪......”
看完,萧青野的手没动,盛西棠稍稍侧脸,意外地撞入他的视线中。
“看我作甚?继续翻折子啊。”
他喉间轻滚,重新垂眼,心不在焉地拿起下一本。
盛西棠好笑地看着,冷不丁俯身在他脸上一吻。
“莫不是在等这个?”
萧青野唇角轻勾,微不可见地点了下头。
“哎呦,夫君,判若两人呐。”盛西棠双手撑着桌角,逗弄的语气,直言,“我很喜欢你这样。”
萧青野望着她:“殿下在忽悠咱家?”
她摇头,眼珠子一转,下颚轻扬,指尖点点自己的脸,“也给你一个奖励。”
萧青野呼吸一滞,眸光流转,多了丝紧张。
试探着靠近,快触碰到时停下,确定她没有躲开,才轻轻落下自己的初吻。
——初次主动的亲吻。
蜻蜓点水般,一晃就没了。
盛西棠咯咯直笑:“没想到堂堂掌印大人是个呆子。”
萧青野无言。
心跳早就乱了节奏,无法抑制一波又一波要将自己吞噬的悸动。
情不知所起。
他没有任何办法。
第44章 饥渴
下一份折子来自被派去宣城一带的钦差,写:“宣省巡抚张无贪污虐民,请旨革职查办。”
盛西棠看着萧青野合上扔到一旁要留给秉笔批的那堆中,不解问:“官员革职查办,此等算要事吧?”
“要看哪里的官员,也要结合属下的能力,若此事以他的能耐处理不好,咱家才有必要留,反之便是增加事务负担。”
萧青野不再闭口不言,令她颇有些意外:“秉笔也是个人物。”
他道:“替君主批阅奏折这么些年,没脑子也得长脑子了。”
“父皇为何会连这些事都全权交由内臣之手。”
“懒,既得到了松快日子,自然会失去抓不稳的权。”
“难怪你每日大小事都要过目,尽在掌控才能高枕无忧。”
“殿下不蠢。”
“你要说,殿下聪慧——”
他淡淡一笑:“殿下聪慧。”
往后每一份折子,盛西棠看不懂的便问,偶尔萧青野会顺口告诉她,一件事可以有几种解决之法,最简单和最复杂的分别会得到什么结果。
讲得深些,更会站在掌权者的角度分析,如何让一件不起眼的小事去平衡朝堂,或是导致官员相互猜忌。
盛西棠听得入神:“为何要让官员猜忌?”
“这是制衡之术,大臣和则君危,斗则君安,也可从中获取更多情报,以坐观全局。”
“好复杂,但有点意思。”
等萧青野看完,乔明来将折子送出去,间隙小太监送来研好的墨。
盛西棠倚在案旁,眯眼瞧着乔明的背影,冷不丁问:“你又是如何让乔明这些人死心塌地别无二心?”
“若被亲近之人刺一刀,全盘崩裂......想想都可怕。”
刚下楼的乔明打了个阿嚏,得亏没听到她的话,不然怎么也得连磕三个响头求主子别多想。
“驭下之道说来话长,千人千面,最重要的,大抵是有一双识人的眼。”萧青野至今接触过的人形形色色,依旧无法保证自己看人一定准。
不过自己做过奴才,更知道底下人心里会想什么。
指尖轻点,看着她,“殿下会其中一种。”
“什么,我怎不知?”
“真心。”他说,“有用却也没用的真心。”
盛西棠洗耳恭听。
萧青野没有要解释的意思,提笔蘸墨,开始抄经书。
她追问:“真心难道不是最要紧的么?”
“真心错付,只会万劫不复。”
轻飘飘的声音掠过耳畔,盛西棠静静看着眉眼低垂的男子。
他白皙的手执笔,白纸上落黑墨。
整个人如黎明未至的夜,孤寂如枯木。
这样的神情,他是否也曾真心错付过。
再难言语,盛西棠坐到窗边。
窗外飘来的风沾着湖面的潮湿,混杂着木质清香扑鼻。
她趴在窗前安静下来。
盛西棠好一会儿没动静,萧青野抬眸,望着她不知在想什么的侧颜,指尖微顿。
是否自己说太多。
是否更该护着她一方安隅,不被是非浸染,永远无思无虑?
“不准偷懒,我会盯着你的!”
萧青野:“......”
他收回视线。
果然是想多了。
盛西棠很快就将刚刚的思绪抛之脑后,站起来又开始翻翻这里摸摸那里。
可惜,连个暗格都摸不出来。
萧青野摇摇头,继续抄经书。
一晃过去一炷香,他不时会抬眼瞥盛西棠。
公主殿下翻累了,选了本合心意的书坐回去吃两口点心,喝喝茶,翻看起来。
没看几页,不知想到什么,扔掉书,整理衣襟端坐起来,无声对着对面空无一人的地方指指点点。
觉得不够凶,沉下脸,微微敛眉,嘴唇一张一合,像是在无声训斥谁。
最后撑着太阳穴,懒洋洋地倚在软榻上。
从萧青野视角看去,那脑袋不耐地摇了两下,应是“对面的人”又说了令她不满的话。
他不懂就问:“殿下这是在?”
盛西棠长叹一声,坐得七倒八歪:“我在学你。”
萧青野:“?”
“你怎么往那一坐就是个阎王,我好像怎么凶都没有太凶。”
萧青野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半晌给不出话。
盛西棠不由回头,却看到他满脸笑意温柔,凛然眉目似冰山花开,春暖花开。
公主殿下坚决对这样的美人计说不:“快抄,别妄想蒙混过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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