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青野走路动静不大,到案前了她还没反应,不知不觉就看了许久,双眸沉寂如海。
神色是自己都未能意识到的复杂。
回神,手背轻扣在桌上轻敲。
她惊醒,眼尾耷拉着扫他一眼,复又恹恹俯身趴下去,把手里的书扔到一边:“这书好枯燥,孙子兵法还有点意思,这个完全不想看。”
萧青野一看,那是本《练兵实纪》,难怪乏味。
“看这些做什么。”
盛西棠用嘟囔的语气道:“你不教我,我也总得学点什么,否则难担大任。”
“......没让殿下担什么大任,玩去吧。”
盛西棠一骨碌坐起来,认真看着他:“不行!”
“......”
“你去哪都带上我呗,我肯定是不能安安心心跑去玩乐了,不是有句话吗?在其位要谋其政。”
萧青野懒得再说,她想挑担子,那就让她挑好了,保不齐是头脑一日,坚持不了三日。
“没去见贵妃?”
盛西棠摇头,指了指自己的嘴角,想起来仍有些难过。
盛序下手太重,拿亲生女儿当仇人揍呢。
“还有,你这的人问什么都不说,我不过问一句父皇身子怎么样了,连这都不肯告诉我。”
萧青野不答,淡道:“去用膳。”
“父皇怎么样了?”
“没个一年半载还轮不到殿下。”他问,“要去瞧瞧?”
盛西棠深思熟虑后摇头:“不敢。”
他嗤笑,重复:“去用膳。”
“你不去?”
嫌她话多,下颚指向门的方向。
盛西棠对这样的萧青野很是不满,这样好看一张脸怎么能待她如此冷漠?
还是那日从马上哀哀戚戚跑下去的模样比较有意思。
都是夫妻,管他那么多。
于是萧青野就看到面前娇俏的脸笑得像只狐狸,红唇一张一合,明晃晃地调戏:“夫君,亲一下。”
“......”
他羞恼移开视线:“若咱家没记错,殿下恨咱家恨得不行。”
“恨什么?”盛西棠半真半假地说,“起码你这身皮囊甚合我心。”
她这个人的爱恨来去匆匆,自己舒坦了其他一切都不要紧,当下快活足矣。
当然会记得萧青野有多怠慢自己,不过这些账不到算的时候。
嫁个并非所愿的太监已够憋屈,还不能对着这张脸调戏逗乐么。
“你说话总是冷冰冰,嘴巴却是软得很,那日太紧张没能细细感受,再来一次呗。”
他语气骤然恼怒:“滚出去!”
盛西棠反而笑得不行,尤其看到他耳根窜红,一扫阴霾:“你不讨人厌时顺眼得多。”
第23章 命苦
调戏完人,盛西棠下楼吃午膳。
吃到一半萧青野才来,换了身玄色云纹常服,身上散发着沐浴后才有的浓郁玉兰香。
“你午时还要沐浴?”她有些惊奇。
他敛眉,拿起筷子吃起来,不作言语。
盛西棠很快就习惯他不爱搭理自己的毛病,问道,“待会儿去哪?”
萧青野想到她说去哪都带上她的话,考虑片刻,没有拒绝:“出宫,君府。”
盛西棠意味不明地笑起来,却什么也没问,低头继续吃。
水阁有单独的小厨房,厨子做的东西口味清淡,她吃起来差点滋味,只能勉强将就。
萧青野余光瞥见她的笑,沉默片刻,停下动作:“在笑什么?”
这话问得不带情绪,像在问今日天气如何。
不过只要不用讨人厌的拖腔带调,盛西棠都愿意和他交谈:“笑你啊。”
“?”
“去君府见昔日相好?”
“......”鬼知道哪里来的相好。
萧青野没有任何解释的欲望,收回视线。
她故意用善解人意的语气:“我跟着会不会多有不便?”
“随你。”
“......没劲。”
盛西棠吃东西慢,萧青野吃完了她还在磨叽,没等她吃好就起身,接过乔明递来的大氅系上走出去。
她只能连忙擦嘴跟上,一路嘟嘟囔囔地抱怨他毫无君子风度。
男子步伐不快,奈何每一步都迈得大,走着走着她得小跑才能跟上。
“你慢点啊!见相好也不必这么急吧!人又不会跑了。”
他不耐叹气,放缓步子。
一直到上了马车,她哀怨的目光才方便直勾勾瞪着萧青野。
“又怎的了。”
小姑娘脑袋靠在窗边,一下下轻轻撞起来:“萧青野,我命好苦,嫁了个不会疼人的。”
“......”
萧青野阖眸,眼不见为净。
不过她此生最苦的事大抵确实是与他成亲这件事了。
不由恶劣地想,挺好。
人怎么可以、又怎么能一辈子顺遂坦途?
兀地,身旁贴近一具身体。
他幽幽睁眼:“坐过去。”
“你懂什么,这叫增进夫妻情谊,你以为我很喜欢挨着你啊?”
盛西棠边说边往他肩上靠,一点也不像嫌弃他的模样,小狗一般贴过去轻嗅,嘴上还在说:“男人,你好香。”
“......”
他很早就知道盛西棠喜欢看话本,会差人搜罗各地的情爱话本代替本该看的四书五经,为此,君主曾罚她将屋里所有话本上缴不许再看。
收话本那日便是萧青野去的长安殿,看到她一脸委屈不舍地抱着大箱子依依不舍。
难以预料她被荼毒到什么地步。
忍了又忍,最后偏开头,“殿下最好回去将那成箱的破话本扔了。”
“连我的喜好都要剥夺?掌印大人,莫要这样霸道。”
萧青野无话可接,她便也安静下来,懒洋洋靠在他肩上打了个哈欠。
靠在肩头的脑袋不重,却压在他的心上,沉得跳都不会跳了,连带着呼吸都变得缓慢艰难。
不知过去多久,她似乎睡着了,那本该冷静下来的心脏又杂乱无章地开始横冲直撞。
难得的温情,持续到马车停在君府门前。
萧青野低声喊她:“到了。”
盛西棠缓缓坐起来伸了个懒腰,先一步掀帘出去。
他在原地松懈紧绷的身体,搁在膝上的双手松开,竟是浑然不觉中渗出汗来。
翰林院大学士君闻山等在府门前,见到盛西棠时一怔,接着面不改色地见礼:“臣君闻山见过殿下。”
盛西棠得体回礼:“我随掌印来,叨扰君大人了。”
“君府的荣幸。”
萧青野从盛西棠身侧走过,不知是和君闻山太熟络还是他太过目中无人,不说话不做礼,径自朝里走去。
君闻山见怪不怪,朝盛西棠笑:“殿下里面请。”
君府书香门第,庭院雅致。
经过假山时,萧青野步子停下。
盛西棠循着目光看去,假山背后的走廊下,君玟和君砚正在争执什么。
她没那么好的耳力,只隐约听到几个字,凑不成句。
君闻山连忙示意下人去将二人打断。
萧青野意味不明地回头看了盛西棠一眼,眸子轻眯。
盛西棠:“?”
兄妹二人走到跟前见礼,君玟似乎一眼都不敢看萧青野,微低着头,脸色却涨红。
萧青野说:“殿下可与君姑娘作伴,在院中打发时间,等咱家与君大人谈完。”
于是几个男人朝书房走去,留下盛西棠和君玟面面相觑。
君玟今日穿着杏色冬裳,干净清秀。
说话没有那日在阮府时局促,轻柔道:“殿下,在庭中煮茶赏花可好?”
“好啊。”
这本非盛西棠的本意,跟着萧青野是想参与他每日在做的事,想知道他如今手握重权的光景背后,是如何做到不被反抗而安然无恙。
君玟煮茶的动作有条不紊,不疾不徐,自带美感,盛西棠歪着脑袋很快看得入神。
她算是个诗情画意的人,虽平日偶尔咋呼,但很能耐下性子做一件事。
琴棋书画是母亲逼着她学,起初不愿,找到乐趣之后总能专注。
此时君玟这样专注的在做一件事,她光是看也能跟着专注起来。
一时无言,只余瓷盏轻轻碰撞的清脆声音。
茶水沸腾,倒入杯盏中,热气氤氲。
小品一口,眼睛亮起来。
“怎么有丝丝桃香?”
“加了几片晚熟的雪桃,可合殿下胃口?”
盛西棠点头赞道:“中和茶叶的苦,回甘,甚好。”
君玟莞尔:“殿下喜欢就好。”
笑意不达眼底,垂下的长睫自带愁绪。
盛西棠抓块点心小口小口吃起来,视线有一下没一下打量她:“君姑娘不开心?”
君玟一愣,连忙摇头,意识到自己情绪外泄,快速调整好,移开话茬:“殿下的嘴角有伤,可是冬日天气干燥上了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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