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斗朱门_偏偏静夜思 > 第243页
    “玉钗重合两无缘,鱼在深潭鹤在天……”


    霍延昭瞳孔骤缩,脸色一瞬间变得青白。


    纵使已经知道她不见了,又亲眼看过她手写的“我自求去”,似乎都不敌这两句诗带给他的冲击。


    高大身形竟像站不大稳似的,晃了一晃,撞上身后的黄花梨雕花木架。架子上挂着的紫檀镶金丝提笼轻轻荡悠起来。


    他扭头看过去。


    笼门是开着的,里头空空如也。


    那只画眉,也不见了。


    霍延昭怔在那里。


    一路急赶,他没少在心里怨怪上天的不公与残忍。他们好容易重逢,好容易有了几日安稳,却又叫她离他而去。


    直到此刻,看着鸟去笼空,他就像迎面被人打了一拳,脑中嗡嗡作响。


    回想这些日子他都做了些什么?


    他不愿她与安国公府的人、与过去再有所牵扯,便把她身边的旧人尽都遣走;怕她遭遇危险,更怕她哪天离他而去,就把她圈在这座园子里层层看守;还让人逐日汇报她的起居,甚至暗自庆幸至今没有她家人的音讯……


    他也不知自己怎么了,就是克制不住。


    他不想失去他,他要确保她的每一步都在他看得见的地方才能安心。他以为只要攥得够紧,她就永远不会离开。


    他也不是不懂她为何郁郁不乐,只是权衡过后,选择了把一切交给时间。


    时间会抚平她所有的心伤,带走她周遭一切不重要的人,只留下他。


    他一遍遍在心里起誓,他会对她好,一辈子对她好,给她平安康泰,给她富贵荣华,给她世间最好的一切,不让任何人伤她害她。


    谁知到头来真正伤她的竟是自己。


    他愈想抓紧,反而把她伤得越深。


    最终逼得她只能逃离。


    如同眼前这个空笼子,打造得再是精致华美,镶金嵌玉,画眉还是一去不回。


    她尚且不忍见画眉困于笼中,而他却把她关在这座园子里,让她只能活在他划定的圈子里,日复一日……


    到此时,不得不承认,把她推远的从来不是天意,是他自己。


    “素素……”


    霍延昭捏紧纸笺,低声唤了一句,嗓音竟有些发颤。


    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里,惊怒、惊慌不断闪现。心脏抽搐着,痛意蔓延。


    “素素!”


    他猛然转身,大步往外奔去。


    徐茂正在廊下等候,见他出来,迎上前:“将军,随仁他——”


    霍延昭一边阔步疾行,一边硬声吩咐:“传我的令,范围继续扩大,码头、客栈、城中所有尼庵女观、药铺医馆,还有近郊,一寸寸地给我搜!凡能藏人的地方,不许放过任何一处。”


    到了外园,霍延昭翻身上马,声音愈发冷厉。


    “拿我的令牌再去守备营,另调三百骑……”


    说罢,一夹马腹,疾驰而去。


    或许他是做错了。


    但是要他就这样放手吗?


    不,绝不。


    第312章 他的礼物


    窗外日影斜斜,屋里瑞脑飘香,一派富贵闲适景象。


    端荣郡主慵懒地倚在美人榻上。


    三月暮春,樱桃才熟,街面上还不常见,几案上的琉璃碗里就满盛着新摘下的春樱桃,一颗颗鲜红透亮,旁侧还摆着切开的香瓜并一碟糖渍青梅。


    两个小丫鬟一左一右打扇,另有一人跪在榻畔,双手各执一个美人锤,为她轻轻捶着腿。


    榻首还站着一个,正拿银签挑了一颗剔了核的樱桃递到她唇边。


    “郡主!”


    她正要张嘴,一个嬷嬷匆匆掀帘进来,屈了屈膝,凑到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端荣郡主眼睛一亮,挥开丫鬟递到唇边的樱桃,腾地坐直了身子。


    “你是说,他回来了?!”


    端荣郡主原是从毗陵嫁到金陵的,和上任丈夫和离后,也没回毗陵,仍旧住在金陵她自己的宅邸里。


    除了喜欢金陵的风物,还因为她看上了一个人,霍延昭。


    论相貌、论才干,不管论哪一样吧,霍延昭都比她前头那个绣花枕头好了不知多少。


    只可惜神女有心襄王无意,霍延昭一直对她不假辞色,至多看在兄长面上敷衍她几句。


    端荣郡主却也不气馁。他越这样,她还越喜欢。左右他对别的女人也是这般。


    不然也不会内帷空空,一个伺候的也没有。可见是个洁身自好的。


    端荣郡主很有信心,假以时日,她一定能打动霍延昭。就是打不动,还有兄长和母亲为她做主呢。


    孰料去年冬月,霍延昭冷不丁带了个女人来金陵,还把人安置在了归荑园。


    虽没什么风声走漏出来,可这事瞒得住别人,瞒不了一直留意霍家母子动向的端荣郡主。何况她还安插了一个眼线在纪夫人居处。


    起先只当霍延昭金屋藏娇不过一时新鲜,可打探到的零星消息告诉她,并不是这么回事。


    归荑园看守的比铁桶还严,闲杂人等一概不能接近。园中仆婢厮役都是精挑细选过的,只服侍那一位,稍不合意就更换,可见着紧。


    也的确是有够着紧的。


    据说,霍延昭但凡从军中回来,头一件事不是去见他母亲,而是直奔归荑园。


    又听说那女人的寝食起居他都要亲自过问,就连她半夜做了噩梦,他都能抱着哄一夜。


    怕她闷着,四处搜罗奇珍异宝、新鲜玩意,恨不能把天上的星星摘下来博她一笑。


    怕她吃不惯,厨娘换了一个又一个;怕她出门遇险,护卫加了一层又一层;连出园子散个步都要兴师动众。


    他甚至还命令下人们称她夫人。


    端荣郡主听在耳里,禁不住牙根发痒,心里发狠。


    她贵为郡主,看中了他,那样讨好他,他无动于衷。


    竟把个来历不明的女人捧在手心当宝,为她着迷到这种地步,怎不叫她恼恨?!


    可她到底吃过一次亏。


    从前那桩姻缘就是她强扭的,性子太急,手腕太硬,反把人逼跑了。


    身边人也都提醒她,这回要想成事,再不能横冲直撞,千万要忍耐。


    尽管忍耐的感觉很不好受,有如成千上万只虫子在啃噬自己的心脏,痛苦又煎熬。她也还是按捺下了,没去找那女人的麻烦。


    只趁着归荑园聘新厨娘,费了番手脚,塞了个人进去。那孙姓厨娘原是她乳母家的远亲,家底干净,厨艺又好,放进去并不惹眼。


    她没打算立刻动手,只是埋下一着闲棋,静待时机。


    单等着兄长下令出兵,大军开拔,霍延昭离开金陵那天。


    就是孙氏动手的时候。


    待到战事结束,霍延昭回来,那女人或病或弱,查也查不到她头上。


    最开始是这样打算的,所以给孙氏的药是慢性的。少量久服,起初瞧不出什么,只叫人神思困倦、胃口渐坏。时日一长,无知无觉中伤及根本,死也死得悄无声息。


    然而端荣郡主又后悔了。想起霍延昭对那女人种种的好,越想越不忿,不想就这样便宜了她。


    再者,万一战事提早结束,霍延昭回来就要娶她过门可怎么好?


    万一中间出什么岔子,或者她中毒的事被察觉了,那不就前功尽弃了?


    忍耐终究不是端荣郡主的秉性,她最爱手起刀落的痛快,尤其在剔除她觉得碍眼的东西时。


    于是慢毒变成了猛药。


    好好一个人,突然猝死,必不能善了。端荣郡主丝毫不怕。


    孙氏是聪明人, 想要一家子活命,会知道该如何做。


    药送过去,就等着听好消息了,没想到那女人竟自己跑了。


    端荣郡主乍听到时简直不敢相信。老天竟这样助她!


    继而哼笑一声:“算她命大。”


    唯一麻烦的是孙氏暴露了。


    更麻烦的是,霍延昭竟然回来了。


    端荣郡主脸上有惊有怒,还夹杂着一丝隐隐的兴奋。


    惊怒在于,霍延昭行军半途都能折返,她此前显然还是低估了那个女人在他心里的分量。


    兴奋在于,他的人都找了两天了,能找着早该找着了。她倒是很想看看,他看到人去楼空时的反应。


    是愤怒,是伤心,是痛恨,是失望……还是什么。


    他总该死心了吧,总该放弃了吧。


    那么她的机会便就来了。


    为免再度节外生枝,这回无论他愿不愿,等到兄长功成之日,她一定要让母亲出面,让兄长尽快给她指婚!


    端荣郡主倚回美人榻上,心里头翻翻滚滚的正想着,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个内监躬着腰捧了只朱漆方盒进来,脸上堆着谄笑:“郡主,霍将军差人送来的,说是给您的礼物。”


    端荣郡主微微一怔,还来不及疑惑,心里先就生出了三分欢喜。


    霍延昭送她礼物,这还是头一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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