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点着一炉香,案上摊着几张宣纸。
霍延昭想让殷雪素再为他作一幅画。
不过这回他要求把她自己也一并画进去。这画他要带着,好在见不到她的日子以慰相思。
殷雪素提笔看向他,比起海岛那次,他身姿已不那么僵硬了,就是仍绷着脸。
殷雪素让他笑一笑。
霍延昭依言笑笑。
她摇了摇头:“不是这样笑,像咱们初见时那样。”
霍延昭愣了一下,他已记不大清初见时自己是什么样的。略想了想,唇角弧度扩大,笑出一口白牙。
他本就生得英俊,这一笑起来,仍有一点少年气。只双眼好似覆了层雾霾,终究不似过往明亮了。
殷雪素怔怔端详了他半晌,却是迟迟没落笔。
霍延昭将摆好姿势,见她叹了一声,把笔又搁下了,以为自己哪里做得不对。
殷雪素还是摇摇头:“我今日没有作画的心思。”
说着绕案走过来,走到他面前。
“那便不画,我也是临时起意而已。”
霍延昭握住她的手,就要站起身,却被她重新按坐在交椅里。
她自己随后也坐了上来,似乎有些倦了,偎进他怀里。
“怎么了?”霍延昭觉出她今日情绪有些不对。
殷雪素不说话,偏靠在他肩上,伸出一根手指拨弄着他前襟的系扣,而后一颗一颗地解开。
霍延昭呼吸一窒,低头看她。不免想起上回绘像时被戏弄的经历,就以为她又起了促狭的心思。
结果那只手一直没停。
第307章 等我回来
雨渐渐大了,檐下滴水溅起细碎的回响。
天地间仿佛只剩下这雨声,和屋内两道交错的呼吸。
书房门紧紧闭合着,幽香一缕缕飘浮在空中。
一双人影偎在一处,袍袖纠缠,贴身厮磨,发簪滑落在地也不觉。
霍延昭拧着眉,微仰着头,下颌渐渐绷紧了,英俊的脸上带着些失控的迷醉。
素日里在军中发号施令的人,此刻陷在一片春潮暗涌里,被她一个眼神一个举动牵得方寸全乱,偏又舍不得催她半分。双手紧紧抓握住两侧扶手,手背上青筋浮凸,一动不动地任由她摆布。
她像他惯常做的那样,捧定他的脸,吻他眉骨,吻他眼尾,吻他喉结,又低声唤他的名字。
水红绣折枝梅的衣领滑下肩头,露出一截白腻的肩颈,上头还有他昨夜留下的淡红色痕迹。
她还只是衣衫不整,他的衣袍差不多尽被扒下了。一双纤纤细手撑在他结实的胸膛,手心正贴着他的心脏。
霍延昭都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又沉又急,像是要从胸腔里撞出来。着力稳住心神,却如火上泼油,益发焦灼难耐。
她睁着眼睛,就那么直直地看着他,看着他脸上交错的情迷与爱意。
雨下得越来越大,屋里光线黯淡,他睁开眼,隐约看见她眼里有一层薄薄的水光。仿佛受了蛊惑,覆住她的手,喉头滑动,眼底倒比外面的天还暗沉:“素素……”
再忍耐不住,抬手扣住她细腰,仰首贴着那截玉颈不断啄吻的同时,少不得推波助澜……
不知过了多久,随着他鼻腔逸出一声闷哼,掌下的腰肢软下来,整个倒伏在他怀里,涔涔香汗渗透了罗衣,鬓发也散了,些许艳色由两颊透出,有如和水化开的胭脂,更像园中挂着晶莹露珠的花枝。
紊乱的喘息好一会儿才平复。
霍延昭低头亲她发顶,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今日怎地了?”
两人私下相处,往往他才是难以自持的那个,不料她今日竟比他还主动,像是要把所有的温存贴恋一朝燃尽。
殷雪素闭着眼:“不好吗?”
“好。”对于她的一反常态,霍延昭没有思想更多,只觉得爱极。收拢手臂抱紧了她,“就是有些做梦似的。”
殷雪素睫毛轻颤了一下,没有应答。
余韵未歇,霍延昭回味着方才,略有些粗糙的手掌抚弄着柔细剔透的肌肤,不觉又蠢蠢欲动起来。
虽是由她开了个头,但也只是开了个头。一切才刚刚开始。
炉里的香早燃尽了,从书房到寝卧,两人影也不离,颇有抵死缠绵的劲头。
起初他还由着她掌控,等她累得不肯动了,他便开始了反扑。攻势正合着窗外的雨势,倾盆而下、迅猛如注,如同有人在雨中敲击着大鼓,密集的鼓点雄浑而有力。一直持续到后半夜,这场狂风骤雨才缓缓降下帷幕,重新变作了蒙蒙轻雨,柔和且静谧。
烛火未灭,到了帐子里只剩朦胧的光晕。
霍延昭低头注视着被他笼在身下的人,抚了抚她汗湿的鬓发,唇落在她微蹙的眉尖和绯红的眼皮上,只换来一声懒懒的轻哼,连推拒的力道也没有了。
他低低笑出声,继续亲她的鼻梁、嘴唇……流连忘返,不放过任何一处。再把炙烫的一吻印在她心口的脉搏上……
窗外鸟雀叫了两声,天快要亮了。
他也要离开了。
殷雪素醒来时霍延昭已穿戴整齐,侧身坐在床沿,一只手掌搭在她小腹处,就那么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殷雪素怔了下,手撑着床榻坐起身,就要下地穿衣洗漱:“我送送你。”
霍延昭制止了她。
“用不着,天还没亮,你多睡会儿。”
殷雪素哪里还睡得着。
霍延昭今日也有些磨蹭,即便随仁已在院外等候多时,还是想同她说说话。
“我已派人去湖州府接表姐过来,她同你相熟,我不在的时候有她陪你说说话,也省得你总闷着。”
殷雪素愣神片刻,道:“何必这样麻烦?我在这好好的,用不着人陪。何况她还有一双孩子要看顾,怎脱得了身。”
“孩子一起接来,母亲正好也想他们了。”
殷雪素便不好说什么了。
霍延昭盯着她娇艳含春的面庞,回想起昨天的云雨情浓,不免又有些起燥。时间却来不及了,只能强自按耐下去。
随手揽过她的腰,开口问她讨要一样物事。
殷雪素眨了眨眼,问他要什么。
“发带。就原来那条。”
那条青碧色的发带,虽是一段阴差阳错,对他到底有着不一般的意义。他一直贴身带着,倍加珍惜,唯恐遗落了。
直到抄家当晚才托给随义,交还到了她手里。
“发带还在不在?”他看着她。
殷雪素点了下头:“我倒是还收着,只可惜留在京中了。”
“京中……”
安国公府是不可能再让她回去的,也就是说,那条发带很难再取回,等同遗失了。
霍延昭有些遗憾。转而又想,遗失就遗失吧,人都在他身边了,何必再纠结一根发带。
“罢,只要是你的,新的旧的都好,你随便给我一条就是。咱俩的合像没画成,我总要随身带个念想,也好睹物思人。”
殷雪素眼睫微动,猜到出兵恐怕就在这一两天了。
“我一时半刻却哪里找来给你。”
别说发带,她原本插戴着的那个金镶玉的簪子,入住留春坞不久也不翼而飞了。
仰脸冲他笑了笑:“等我亲手绣一个,你下次回来就有了。”
霍延昭却似乎有些等不及,“既是没有,那换一个好了。”
“你看什么好,尽管拿去。”反正这边的东西都是他置办的。
霍延昭凑到她耳边说了句什么,殷雪素听罢,本只有些粉润的面庞顿时烧红起来,横了他一眼。
“我就当你答应了。”霍延昭露出得逞的笑,低头亲吻她鼻尖,顺势搂抱住她。
屋里突然安静下来。
“素素,我恐怕有一阵不能回来看你,你在这好好的,别让我担心,嗯?”
“……嗯。”
霍延昭听出这话带了微微的鼻音,握住她的肩,将她推开一些。
殷雪素把脸偏向里侧。
霍延昭笑:“我就要走了,你不抓紧多看两眼?”
等了一会儿,丫鬟在廊下传话,原是随仁催问何时动身。
霍延昭没应声,还是盯着她看,似乎不得到她的回应不罢休。
殷雪素终于把脸转回来,在他侧脸上轻轻亲了一下,拿手推他:“你走吧,别耽搁了。”眼帘始终低垂着。
霍延昭心里也不大好受,半捧着她的脸,调笑似地哟了一声:“就这么舍不得我?”
这一句不知戳中了什么,就见珠泪滚滚而落。
霍延昭顿时后悔起来,拿指腹去给她擦泪,却怎么也擦不尽。
“别哭了素素,是我不好,不该惹你,更不该把你一个人抛闪在这。我知道你一个人难免孤寂,你舍不得我,我更舍不得你。等一切结束,我便能抽出时间来多陪陪你——不,不对,届时你我就可长久作伴,再不用经受分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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