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家二姑娘的事你们都听说了吧?嫁到了安国公府,原本多美满的一桩姻缘,才几年,就落得这样收场……”
“唉,说来也是可怜。当年二姑娘和她那夫婿何等得恩爱,谁看了不羡慕?自打狐狸精迎进门,赵二爷就被勾了魂迷了心,就差宠妾灭妻了!”
“想来那位应有几分姿色,才会把赵二爷迷得神魂颠倒。不止把男人霸占了,听说还把持了中馈。”
“可不是!偌大一个国公府,如今竟叫个妾室当家主事,成什么体统?正经的太太倒成了个泥塑木雕的摆设。”
又有人说了:“那也不是一般的妾,贵妾本就可参与理事,何况人家还是端康太妃的干女儿。”
“太妃的干女儿又如何?佟二姑娘还是阁老嫡孙女呢!”
“今非昔比了,你们没听说吗?都说楚王很可能继……”说话的人突然咳了两嗓子,压低声接说道, “她作为楚王的义妹,到时更要水涨船高,佟家二姑娘的日子往后只怕更难喽。”
“是了,佟家如今不大得圣心,我听我们老爷说,佟阁老……”
“嘘!快打住吧!这你们也敢……”
后头的话便听不真切了。
佟锦娴端坐花厅,回想着这些,神色纹丝不动,似乎早已经麻木。
第211章 两张脸
吕氏借着喝茶的动作,侧目瞥了眼那位殷姨娘。
殷雪素端着一盏茶,面上依旧是那副从容得体的神情,不在意周围若有似无的打量,更不曾受到那些窃窃私语的影响。
旁边一位夫人与她搭话,她搁下茶盏,转过脸去,含笑听着,低声应着。
当真言笑晏晏,八面玲珑。
吕氏收回目光,又看了一眼身边的小姑子。
见她面上无悲无喜的,眼神却有些放空,不知在想些什么。
心里愈发不是滋味。
近两年,圣上对佟家的冷遇,外人看着或许还不那么明显,佟家人自己,就像那温水中的青蛙,已然觉出烫了。
想祖父他老人家,从前在朝中何等得威风?如今却处处碰壁,连带着整个佟家的处境都大不如前。
真正让人心惊的,还是那个传闻。
圣躬不豫已久,一朝升瑕,楚王真承继大统的话,佟家的下场简直不敢想。
只怕会比先头的霍家还惨酷……
而这些事,吕氏知道,小姑子更知道。
祖父本就是她在安国公府最大的靠山。
祖父在,任她身边的人或是她自己闯出什么祸事来,她在赵家都能保有立足之地。
祖父若倒了,她的靠山可就没了,她这个二奶奶,怕是连最后一点体面都保不住。
偏偏就在这个时候,祖父彻底失了圣心。
祖父的处境一天比一天艰难,她这个做孙女的,岂是能独善其身的。
今日请殷姨娘来,正是小姑子的授意。
不然佟家无论如何也不会做出这样自扫脸面的事。
两日前,吕氏去安国公府探望,见她枯守在那个小佛堂里,又心疼又气怒,质问她从前的心气哪儿去了,难道真就这样自我放逐自我毁弃了不成?
小姑子黯然说道,她不是不想争,是形势比人强,由不得她不低头……
她所谓的低头,就是由佟家出面,邀请殷姨娘。
吕氏猜测,小姑子如今是没了争斗的心气。也知道随着佟家境遇的转变,她在安国公的处境只会更加不堪。
不如借这个机会,与殷姨娘讲和。
设若将来楚王真上了位,或许还能留有一线余地……
吕氏心中倍感酸涩,伸手轻拍了拍小姑子的手背。
佟锦娴一脸木然,毫无反应。
客人陆续到齐了。
在吕氏地引导下,众人先去拜见了佟老太君和史夫人,又齐去后院看了新生儿。
之后再回到前头入席。
不知不觉,光影从花厅的这一头,慢慢移到了那一头。
斜阳从雕花窗棂里透进来,在地砖上铺了一层淡淡的金。那金色一寸寸往后缩,缩着缩着便黯淡下去。
花厅里便掌上了灯。
戏台子上还在嘈嘈杂杂地唱着,锣鼓声、咿呀声混在一处,热闹得有些发腻。
宴席结束后,女眷们三三两两各寻去处。有凑在一处摸牌说话的,有往园子里散步消食的。还有几个年轻的媳妇子听说晚间有焰火,早早去占了临水的好位置。
“据闻佟家这回花了大价钱,从南边请了几位焰火匠人,要放一场火树银花。不过再好的焰火,想来也难与殷姨娘您争辉……”
有人走来与殷雪素攀谈,话里带了些奉承之意。
“早听闻您的大名,真是闻名不如见面!果然生得好颜色,难怪连赵二爷都拜倒在您石榴裙下了。”
殷雪素听着声儿有些耳熟。
略想了想,好似是之前过来花厅的路上,那几个在凉亭子里议论的女眷之一。
应该就是说她狐狸精的那个。
谁料转脸就这般的……
殷雪素无奈低笑。
转念一想,这满厅的人,有谁不是人前人后两张脸呢。
真来个心口如一的,恐怕还不受待见。
同时她心里也清楚,这人的奉承话也罢,笑脸也罢,都不是给她的。
而是冲着她身后的端康太妃,亦或楚王。
暗想,这未免也太心急了些,怎见得传闻就是真的?
不到尘埃落定,谁知道皇帝轮到谁头上。变数实在大得很。
殷雪素这个水分十足的义妹,都远没有这些听风是雨的人对楚王更有信心。
楚王既无文德,也无武功,皇位真到了他手里,难保不会比现在这个更昏聩。
不过话说回来,从她个人利益考量,楚王接了位,对她肯定是有利无弊的。
但事情并不会以她的意志为转移。就殷雪素本心而言,也宁可不要这样的锦上添花。
那女眷见她但笑不语,一双明眸,清波流转,像把人肺腑都瞧了个透彻。
脸上就有些挂不住。
殷雪素无意与人难堪,思绪回笼,正要答话。
“殷姨娘。”一个清脆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殷雪素回头,见一个穿青绸比甲,一脸伶俐相的丫鬟站在面前。
她认得这丫鬟,是佟家三姑娘佟芷娴身边的人,叫什么却不记得了。
“我们家三姑娘想请殷姨娘移步一叙。”
殷雪素心底掠过一丝疑惑。
她与佟家的这位三姑娘有过几面之缘。
佟芷娴虽出身佟家,却与其二姐佟锦娴截然不同,很是沉静有才,看着也是个外冷内热的性子。
殷雪素与佟锦娴和佟继璋有难解之仇,对佟芷娴却谈不上讨厌。
平心而论,脾气还有些相投。前年老太君寿宴上,更有过诗画协作的默契。
但细究起来,两人并无私交,缘何叫丫鬟单独来请?
见殷雪素迟疑,丫鬟请她走到花厅一隅,把张折叠好的纸笺递给她。
小声道:“我家姑娘让把这个给您,说您一看便会明了她心意。”
殷雪素将那洒金纸展开来,上面的笔迹倒是与那首《岁序闺心图》一致。
写得却是佟锦娴的诗。
正是赵世衍偷偷告诉她的那首,也是佟锦娴不外传的一首。
殷雪素不动声色收起纸笺,往佟锦娴处瞟了眼。
见她坐在在一群花团锦簇的女眷中间,依旧是那副泥塑菩萨的模样,与几位夫人不咸不淡地说着话,似乎根本不曾留意这边。
殷雪素浅眯了下眼,收回目光。
转向青衣丫鬟,问:“你叫什么名儿?”
“奴婢叫青雀。”
“青雀是吧?好,我随你去。”
第212章 出洞
出了花厅,沿抄手游廊一路走着。
天已经黑下来,廊下挂着灯笼,昏黄的光洒落,照的周遭影影绰绰。
青雀手里另提着盏灯,走在前头照路。
殷雪素落后一步,月隐和菊砚不远不近跟着。
殷雪素问青雀:“今日宴上,怎么不见你家三姑娘?”
青雀唉了一声,话音有些苦涩:“三姑娘的身份……这样的场合,不好出面的。”
这含糊不清的话,殷雪素初听还有些不解。
而后蓦地想起了佟芷娴那桩叫人唏嘘的婚事。
三年多前,史夫人先是试图让佟芷娴给赵世衍做妾,佟锦娴不肯采纳,过后不上半年,史夫人就另给佟芷娴定了门亲事。
是个清流之家,也算门当户对。
婚期原定在次年春,谁知天有不测风云,临近婚期,那未婚夫的祖父病逝了。
依制,孙辈需守孝一年,婚事只得暂搁。
守孝期满,两家又开始筹备起来。
这回倒是顺当,婚期定下,喜帖也发出去了,连嫁衣都最后一次试过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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