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斗朱门_偏偏静夜思 > 第149页
    又怎会晓得,人一旦失了势,便连昔日亲友也会趁机疏远,甚或落井下石。


    不过她们市井小户,和霍家这样的高门大族,到底不可比的。


    正因差距大,跌落起来,也格外显得触目惊心。


    世道终归还是那么个世道。殷雪素想。


    就不提霍家,单表胡川。


    从前以往,他和赵世衍刘迅几个总是秤不离砣的。


    自卷进霍家一案,胡大人被停了职,赵世衍刘迅等人欢宴照旧,宴席上只少了胡川身影。


    事情刚发生那会儿,胡川曾走来府上,急着要见赵世衍。许是想打探下消息。


    赵世衍明明就在府中,却叫小厮回说二爷不在,把人给打发了。


    此后胡川又来过两回,何曾照一下面?便连待客的茶汤子都是冷的。


    他大概也回过味来,便再没来过了。


    霍家那些族亲故友,未必全出于此等的心理。


    他们一度作为局中人,想来是叫这一场横祸给吓破了胆子。


    好容易落个无罪释放,谁都怕事情再来个翻转,这时候关门闭户躲还来不及,有多大的胆子再往跟前凑?


    都有家有口的,趋利避害,怕惹火烧身,情有可原。


    唯那辜恩负义、墙倒众人推,才是万不可恕的行径。


    至于说富在深山有远亲、贫在闹市无人问,也只是道尽人情势利罢了。


    殷雪凝还在絮叨:“姐,不瞒你说,我这会儿,是既感到阵阵后怕,又禁不住暗自庆幸。”


    “这作何说?”


    “你想啊,设若没有发生后来那些事,你早两年就与霍延昭成就了姻缘,顺利嫁进霍家,等到今年事发,岂非就被一锅端了?这会子,说不得也要跟着流放去岭南,咱们姐妹余生再别想见上面了,娘更要哭死。”


    此前霍延昭还曾劝说长姐同他私奔,亏得姐姐没松口。


    不然,就是私奔路上侥幸逃脱,也成了通缉犯。


    被追杀,四处逃匿,躲躲藏藏着过活。落入这样的境地,简直不敢想。


    殷雪凝非是幸灾乐祸,是实实在在地后怕。


    谁不想自己的亲人安安泰泰的,守在一块过日子。


    就穷些苦些,总好过分离四散,关山阻隔,一辈子再不能团聚。


    殷雪素闻言愣住。


    这个设想,是她从不曾想过的。


    她未曾想过能嫁入霍家,因而她也没法问自己,假若那是真的,她会如何,她与霍延昭又会如何……


    不过这却给她提了个醒。


    吉凶祸福从来并肩而行,不到最后一刻,是福是祸,实在难料。


    往后,还需更加小心才行。


    殷雪凝见她不作声,以为她不高兴了,便也适可而止。


    “罢了,姐,就当还了他的情了。今后别要想了。”


    无论如何,姐姐与霍延昭这篇,总算翻过去了。


    痛一时,总好过隐患如影随形。


    她也不必整日跟着提心吊胆的了。


    殷雪素将窗子推开一道缝,对着外面一闪而逝的景象,怅然不语。


    到庄子上接了月舒等人,没再逗留,当即返城。


    路上,殷雪素认真考虑过,是否绕道去趟天音庵,向明净师太道谢。


    毕竟,若没有明净师太出面,绝不会有今日这样的局面。


    也只是这么一想,自己就摇了摇头。


    那日,她跪开了山门,强逼着闭关的明净师太出见。


    非但如此,她最后还说了一番更为大逆不道的话。


    “……师太究竟在回避什么,又或是在为什么人赎罪?你躲在这里,就是把经书念穿,把佛陀供遍,也并不能赎清罪愆,甚至都及不上师太你赠医施药积攒的功德。又怎及伸伸手,挽救无数人的生命……”


    那时,她不确定真能打动一个看破红尘的人的心。


    不得不下猛药,以至口不择言也不顾上了。


    她就是在赌。


    赌身为天子之母,一国太后,对儿子的担忧,对忠良被杀的痛心,还有对江山社稷的责任。


    这些在心里,或者有所淡忘,想来并不曾真正泯灭。


    她要去触及那颗封闭的心,激起这些情感,才能为霍家换来一线生机。


    她赌对了。


    那位常年隐居天音庵,从不过问世事的老太后,没带仪仗,没乘凤辇,只一身缁衣,回了皇宫。


    没人知道母子二人说了什么。


    过后,明净师太仍旧孤身只影回了天音庵,并没留在宫里……


    殷雪素捂脸哀叹,不堪回想。


    她这算不算以德相挟、以义相制呢?


    无论如何,这次过后,就是她自己也有被杀头的那日,她也无颜再去见明净师太了。


    马车先去了金明街,把殷雪凝放下,才回了安国公府。


    甫一进院,菊砚就小跑着迎上来,迫不及待向她禀报:“姨娘,满芳园出事了!”


    满芳园出事了。


    出的还是大事。


    一下去了两条命,可不是大事么?


    话却要从佟锦娴被禁足说起。


    亲眼看着自己的奶娘在眼跟前被活活杖毙,佟锦娴大病了一场。


    厉嬷嬷的血滴在院子里的青砖地上,滴了一滩,第二天就被水冲干净了,什么都没留下。


    可她总能看见,地上红红的,墙上红红的。到处都通红一片。


    闭上眼就能听见奶娘的惨叫。


    她还梦见,梦见奶娘拖着半截被打残的身子,向她爬来,朝她伸手……


    每每从噩梦中尖叫着醒来。


    她开始害怕做梦,害怕入睡。


    就这样生熬着,岂有不出问题的。


    虽是禁足思过,倒也给请了大夫,奈何佟锦娴不肯见人。


    大夫进不得门,据香叶的大致描述,判定是心病,开了些压惊的药不提。


    她这情形,哪还适合养孩子?


    秦夫人便打算将昊哥儿抱到春熙堂养。


    毕竟这是她亲孙子,没道理跟着一块禁足。


    这时候,亲家史夫人备了厚礼登门。


    明面上是为自己教女不严赔礼来了,实则是为女儿说项。


    秦夫人不好不给她这个情面,这事便暂时搁置了。


    第195章 不顺意


    人最脆弱的时候,往往都希望爱的人能够陪在身边。


    佟锦娴想起她与赵世衍刚成婚那会儿。


    夏日进山游玩,贪凉着了风寒,起先还不当回事,到了晚间可就烧起来了,人都烧糊涂了。


    赵世衍担心不已,打丫头,骂小厮,怪责他们没照看好自己,害自己生病。


    见大夫迟迟不来,急得没奈何,不顾外面禁夜,自己骑马把大夫给押了过来。


    开好方子,熬好药,口对口地喂她,不肯假手于人。


    之后更是彻夜不眠地守在床边,直到天亮……


    佟锦娴至今都还记得,晨光熹微中睁开眼,看见他满眼的惊喜和眼底的红血丝,心里是何等的甜蜜。


    那时的她想,眼前这个男人,真爱她爱到了骨子里。


    这世上再找不到比他更爱自己的了。


    他们会这样相爱一世……


    眨眼之间,变了,都变了。


    她现在格外地脆弱,尤其地脆弱。


    嘴上不说,心里其实深深渴盼着,赵世衍还能像从前那样,陪着她,哄着她,讨她欢心。


    然而事实是,她已许久不曾见他了。


    如今的满芳园,院门从外反锁着,门口由粗使婆子轮班看守,钥匙由秦夫人保管。


    她被禁止会见任何外客。亲戚,朋友,都不许。


    还被禁止向外传递任何书信、口信。


    以至于她想见自己的丈夫一面,比登天还难。


    有时候她禁不住想,她出不去,难道他就不会进来?


    就是进不来,托人捎个物件,带句话,总不费什么事。


    什么都没有,就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从厉嬷嬷死的那晚起,他离开满芳园,就再没来过一回。


    他心里肯定还恼着她。


    又或者殷雪素吹了什么枕头风,叫他疑心自己,愈发与自己离心……


    就这样反反复复地猜疑着,过了十来日,勉强才从痛失奶娘的阴影中走出来,就听说了四弟失踪的事。


    一下厥了过去。


    待到悠悠醒转,吩咐香叶,买通了守门的婆子,央告她千万请二爷来。


    佟锦娴和四弟感情极好,四弟失踪,她说不出的心痛与着急。


    赵世衍是她的丈夫,这个时候理该帮忙找寻,有什么消息也该尽快知会她才是。


    这么做,还暗藏着一层意思——她接连遭受这样的打击,赵世衍心里难道就没点儿恻隐?


    恻隐之心勾起旧日情分,没准儿就解了她的禁足。最好把从前的不愉快,也一并勾销了。


    奶娘死后,佟锦娴痛定思痛。


    从前的自己,仗着佟家,倚着奶娘,把眼睛顶在头顶上,什么都嗤之以鼻,什么都不放在眼里,任性过头,也大意过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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