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斗朱门_偏偏静夜思 > 第141页
    纪夫人没这么办,主要也是怕儿子过早沉溺声色,坏了心性。


    正是读书学武的时候,就该把心思放在正道上。不求他能比肩祖父,总不能比他父亲逊色。


    但她现在后悔了。


    “我那时不该拘他太紧,早给他安排个房里人伺候着,他也不会随便叫个女人迷了心智。”


    纪夫人认为,自家儿子是接触女人太少的缘故,猛可里见了个姿色不错的,才会这般执迷不放。


    要是早经了那些事,也就看得一般了。


    汤妈妈见得更深一些,恐怕事情没太太想得那么简单。


    不过这个主意她是赞成的。


    “大爷年后就要回东南,亲事到现在没定下来,成亲更是来不及了。子嗣的事上,不防……”


    纪夫人一怔,神色黯淡下来。


    其实她后悔的何止一桩。


    夫君战死时,昭哥儿才五岁,纪夫人深怕这唯一的儿子步他父亲后尘,那时就打定主意,绝不让他从军。


    可这孩子不仅长相上随了他爹,性情也随了十足十。


    打小就皮猴似的,略大些就开始上房揭瓦,让他静坐读会儿书,比什么都难。


    纪夫人原还打算让他考科举,走文官一途,眼看着是没希望了。


    想着将来靠恩荫随便混个闲差,便是无职无权,落得个太太平平,过完这一生,也倒罢了。


    不想最后还是走了他爹的老路。还是她亲手送上去的。


    她那时也是被气得没奈何了,不然哪会出此下策。


    现在再说什么也晚了。


    汤妈妈顾虑的极是,霍家就这么一个男丁,战场上刀枪无眼,尸山血海中搏命岂是那么容易的?


    她就是再不愿意,也不得不设想个万一。


    是该早做打算了。


    第184章 断了念想


    这天晚上,霍延昭从外头回来,脚步沉沉的,双腿灌了铅一样。


    几日里与母亲的拉锯,让他有些说不出的累。


    倒不是身体上的累,而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疲倦。


    母亲今日又请了祖母出面,试图说动他。


    向日疼他入骨的祖母,这回对着他有叹不完的气。


    “我就你这么一个乖孙,你就是要星星要月亮,我有个不打发人去给你寻的?平日里你娘管你严了,也叫我骂过几回,你自己凭心说,是不是这样?旁的事,黑的白的,我万事都依你。只这一桩,不是小可,你还是听你娘的……”


    祖母和母亲一边站,霍延昭只剩孤军一支。


    但无论如何,他总是横下一条心来,她们同意也好,不同意也好,他都不可能放弃。


    这样想着,推开门,进了自己的屋子。


    屋里点着灯,炭盆烧得正旺,暖意扑面而来。


    桌上现成倒好的一杯茶还冒着热气,茶盖歪在一边。


    霍延昭没多想,以为是小厮提前过来准备的。


    随手将系在脖颈间的大氅带子扯松了些,端起茶盏一气儿喝了。


    走到沐盆前洗了把脸,抽下巾帕胡乱擦了擦,往盆里一掷,拨开帐幔进了里间。


    床上被褥铺叠得整整齐齐。


    霍延昭抬手解下外衣,随手搭在一旁的椅背上。


    身后有脚步声跟进来。


    以为是随仁,有气无力吩咐:“你去歇着吧,我就睡了,用不着人伺候。”


    说话间,去解腰带,手往后移,碰到另一只手。


    那手笨拙地摸索着,试图替他把腰带解下。


    许是紧张,指尖微微发颤,徒劳忙碌了一阵,只是解不下来。


    这触感,还有这脂粉气……


    不是随仁?!


    霍延昭猛地回身,退后两步站定,双眸锐利如鹰。


    灯影里站着一个年轻轻的小丫鬟,银红小袄,葱白裙子,鬓边簪着一朵珠花。


    因他突然的动作,受了惊吓,缩着双手,两眼睁得圆圆的。


    霍延昭认出来,她是母亲院里伺候的。


    不是老人。以前那些他都叫得上名字,而且多已婚配,这个一时却想不起来叫什么,而且明显才留头。


    不仅年小,生得也不错,眉眼弯弯,五官玲珑。


    霍延昭想起什么,脸色顿时冷下来。


    “谁让你来的?”


    那丫鬟垂着头,露出一截白腻的颈子,声音细细的:“是……是太太吩咐,让奴婢来伺候大爷。”


    果然是这样。


    霍延昭重重闭了下眼。


    他没想到,他都那样说了,几乎是剖开胸膛把心掏出来给母亲看。


    母亲非但没有丝毫松动,反而用这样的方式来回应他。


    塞给他一个女人,无非是想彻底断了他的念想。


    告诉他:他想要的,永远别想。除此之外,怎样都行。


    可如果他要的是除此之外,又何必等到今日,又何须由母亲来安排。


    睁开眼,看着跳跃的烛火,眼底一片暗红。


    那丫鬟还站在原地,扎着手,局促得不知如何是好。


    壮着胆子瞧了他一眼,似是紧张,又像是期待。


    触及他的视线,又飞快地低下去。


    “出去。”霍延昭道。


    丫鬟愣了愣,抬起头,不知所措。


    霍延昭眉心紧皱:“我说——出去!”


    小丫鬟的眼眶霎时间红了,咬着嘴唇,嗫嚅道:“太太,太太嘱咐了,今晚一定要……奴婢不敢,大爷别赶我走。”


    话说得可怜,眼神怯生生的,流露出哀求。


    顶着霍延昭越来越不耐烦地注视,双手紧紧绞在一起,只不动步。


    霍延昭见她完全没有离开的意思,也没有耐心再纠缠,抄起大氅,出了里间。


    拉开房门的瞬间,夜风挟着雪片呼地灌进来,吹得屋里一阵叮当作响。


    他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融进了浓黑的雪夜,却是不知去处。


    这场雪接连下了几日,没个停的时候,鹅毛般的雪片子,铺天盖地地压下来,像是要把整座京城都埋了。


    生意自然也受影响。


    殷雪凝干脆叫闭店一日,让人备车,去安国公府看望姐姐和外甥女去了。


    裹着一身寒意进了暖阁,月舒上前接了她解下的斗篷。


    殷雪凝走过一边烤火。


    殷雪素瞧她神色不对,令左右都下去。


    才问:“这是怎么了?谁给你气受了。”


    没有外人在,殷雪凝也不绷着了:“还能是谁?还不是霍家!”


    纪夫人给儿子塞通房不成,气怒在心自不必提。


    知道儿子是打算一条道走到黑了,只得从另一头下手。


    昨日,殷雪凝正在柜台后算账,棉帘子掀动,进来个穿青绸褂子的婆子,身后还跟着两个齐齐整整的小丫头。


    婆子进店后不住打量:“铺子倒是气派,也不知做什么营生的。”


    殷雪凝奇道,这大雪天的,奔着景绫阁来,竟不知景绫阁做什么的?


    再一想,许是外地来的。


    看那婆子有几分威严气,穿戴也不俗,应是大户人家的体面嬷嬷,恰好店里生意冷淡,殷雪凝就自己上前招待了。


    “这位妈妈,咱们景绫阁主卖手帕、屏风,和各色女工巧物,此外也兼做定制,您老看看有合意的没有?”


    殷雪凝殷勤为她介绍着。


    那婆子的目光投到她身上,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你是这铺子的东家?”


    “东家忙,哪有空闲坐店,我是这的掌柜。”


    那婆子笑了笑:“是个伶俐人。我倒要看看,是什么了不得的手帕,勾得人三天两头,巴巴地往这儿跑。”


    这话听着刺耳,笑声也不对味,很有些皮笑肉不笑的意思。


    殷雪凝琢磨着,别是哪家竞争对手派来,特意找霉头来了。


    面上不露,也不言声,打算静观其变,见招拆招。


    那婆子站在其中一面货架前,随手拈起一条帕子,展开看了看。


    嘴里啧啧有声:“这绣工倒也罢了,难为这花样竟也十分新奇。可惜,却不是我要的。”


    殷雪凝接道:“若是下面这些都入不得客人的眼,可上二楼挑选。”


    那婆子却没有挪步的意思,放下帕子,回头看向殷雪凝。


    “听说你们这儿,还能定制?客人要什么花样,你们便绣什么花样?”


    第185章 井中月亮


    “正是。客人如有这方面的打算,请来这边选料子,再把您想要的纹样告知,最后定绣法。”


    殷雪凝指着店中央的小方桌,请她入座。


    婆子摆摆手:“随是什么料子都行,这个我不挑,掌柜尽可帮我拿主意。不过所绣花样,我却是要指定的。”


    “您请说。”


    “就绣一个捞月的狐狸,再一个攀高枝的鸟儿,掌柜觉得如何?”


    殷雪凝嘴角的笑消失无踪。


    到这会儿,她要是再猜不出对方来意,就是个傻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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