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手看着吓人,其实收着力道呢,谁料就死了呢。
长瑞走过去,检查了一下口鼻,回道:“像是服毒。”
佟锦娴也不明白,弟弟究竟在搞什么名堂。
留着活口,让他死死攀咬住殷雪素岂不好?
现在奸情还未坐实,人就给毒死了。
虽然疑惑,却不妨碍她一口咬定,小沙弥是做贼心虚,才会服毒自尽。
就在这时,秦夫人扶着老太君赶到了。
看清院中情形,一个闭眼念佛,一个直喊造孽。
“佛门净地,你们闹得什么?!”
赵世衍起身,扶老太君坐下。
不及开口,佟锦娴抢在前头,添枝加叶解说起来。
菊砚和画微两个,从开始假装慌乱,到这会儿,真有些慌了。
按照计划,姨娘应该和老太君一块来才是。
现在老太君来了,姨娘仍没出现,究竟去哪了?
二爷派出去的人,以失物为名,把寺院都快翻了个遍。
不会是,真出事了吧。
胡思乱想间,有人进来通禀,说梁翰林家的丁夫人,前来拜见老太君。
老太君一时没对上号,心想,这是谁?大晚上拜见什么?
不管是谁,眼下情景,遮丑还来不及,怎是个待客的时候。
来报的婆子又说:“丁夫人和殷姨娘一块来的。”
老太君愣了一下:“快请进来!”
找了许久不见的殷姨娘就这么出现了。
所有人的目光,或惊奇,或惊恐,纷纷投向院门口。
殷雪素和个温婉娴丽的妇人,有说有笑的,携手走了进来。
到老太君面前行了礼。
老太君先看了看殷雪素,才把目光移到她旁边的人身上。
“怪我老眼昏花,竟认不出……”
秦夫人弯腰在她耳边说了几句。
丁汝兰也出自武官之家,父亲官职不高,但丁汝兰本人在霍家长成,后来由姨母做主,嫁给了翰林院侍读学士梁文清。
梁家是江南世族,父祖皆为进士,家学渊源。
梁文清进士及第后选为庶吉士,入翰林院读书三年,散馆授编修,后升侍读学士,算是个年轻有为的子弟。
老太君之所以觉得脸生,是因为他们安国公府,与霍家也好,梁家也罢,一向几乎不走动的。
倒不知殷雪素怎么和她走到一起去了。
“白日在后山,遇见贵府殷姨娘,攀谈了几句,发现甚为投契。而且……”
丁汝兰笑笑,抬手若有似无地抚了抚小腹。
“殷姨娘生养了一个命格贵重的姐儿,澄寂方丈亲批的命格,满京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我慕名已久。加上晚饭后,腹中不甚安稳,想着殷姨娘许有些经验,就请她过去坐了坐,不想聊起来忘了时候。”
老太君慈蔼地点点头:“你们年轻人,是谈得来些。”
丁汝兰笑道:“老太君不怪罪就好。对了,我们来的路上,发现贵府的人在搜找什么,是失了东西不成?”
老太君还没说话,殷雪素瞥见地上躺着个血赤糊拉的人,似乎受了惊吓。
白着小脸看向赵世衍:“二爷,这是怎么了?”
佟锦娴勉强从震惊中回神,冷笑道:“怎么了?该问你才是。你房里平白揪出个和尚,倒来问我们怎么了。”
丁汝兰呀了一声:“这沙弥怕是趁你不在,入室盗财呢!中晌那会儿就听人说,他们寺里最近颇不安宁,总有人丢失财物,我还提醒身边人多加防范。咱们女眷房里,万一进来个宵小,失财倒是小事,就怕被有心人扣上乱七八糟的帽子,届时就有嘴也说不清了。幸而你整晚都和我在一起——”
佟锦娴出声打断:“死无对证,便说他是盗财,这锅甩得未免轻松。”
殷雪素的目光扫过倩蓉。
从她出现,倩蓉脸上就褪去了血色,双眼直直盯着她。
她看上去全然无恙,衣着、发饰,都和晚间没什么不同。
但——
殷雪素的目光从倩蓉身上移开,直视着佟锦娴:“且不说捉贼见赃捉奸成双的道理。二奶奶冤枉我与他有私,不同样是死无对证?还是说,二奶奶能让死人开口。”
没错,人死了,左是死无对证,右也是死无对证。
怎么都是死无对证了。
殷雪素至少还有个人证在。
而恰恰因为丁汝兰的存在,事情纵有许多疑点,也只能仓促了结。
万事留待回府以后再说,总不好在寺院里就公审起来。国公府丢不起这个脸。
小沙弥的尸体被抬走了,殷雪素认出,正是中午在斋堂,刮了她衣裳的那个。当时还交谈了几句, 原来是为晚上做铺垫。
这院子死了人,没法再住,执事僧张罗着给她们另换个院子。
佟锦娴不甘心,走时狠狠瞪了殷雪素一眼。
殷雪素回以一笑。
她为佟锦娴准备的大礼,回府以后,也该派上用场了。
第156章 活过来了
丁汝兰回到住处,就见表弟坐在灯下,对着手掌心躺着的半截簪子出神。
“她没事,你可以放心了。”
霍延昭抬头,忙收了簪子,起身给她斟茶:“多谢表姐施以援手。”
丁汝兰在桌边坐下,接过他递的茶,戏道:“难得,也有让你甘心为我弯腰奉茶的时候。”
霍延昭若无其事笑笑,回原位坐着:“这说得什么话,以往在家,我也没少给你端茶递水罢。”
“那时的茶水,和今晚的茶水可不一样。你……”
丁汝兰说着话,一个错眼,从他错开的领口间,瞥见隐约伤痕。
倒像是咬的。
“这是怎地了?”
忙叫丫鬟去取随车带来的药匣,里面有些简便伤药,专备不时之需。
丫鬟很快取了来。
丁汝兰打算亲自给他上药,霍延昭拦住她:“你快坐着吧,你身子不便,让娘知道我劳动你半夜,非骂我不可。我自己来。”
这点皮肉伤在霍延昭看来不算什么,不过伤在显眼处,少不得处理一二。
转而想到这伤是怎么留下的,心里非但不觉得疼,反有点喜意。
丁汝兰见他上个药,脸上不见情绪,两个耳朵尖反倒悄悄红了。
稍一联想,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叹了一声:“现在该告诉我怎么回事了?”
她正要安歇,表弟拉了个披头散发的姑娘来求助。
那姑娘虽狼狈,倒是沉静,就是身上的血迹触目惊心。
然后才知她是安国公府的妾室。
深更半夜,表弟拉着人家的妾室,又是这么个形容,简直把丁汝兰吓够呛。
情况紧急,也来不及细问。
表弟开口问她借两样东西,还请她援个手:“别的稍后我再跟你解释。”
丁汝兰算是看着他长大的,还没见他这样低声下气过,就算一肚子官司,也只好先答应下来。
好在她携带的箱笼里,翻找出了两件颜色相仿的衣裙,纵然纹样不同,黑夜里也不大会有人注意。
连头上的簪子一并更换了。
为了到时好配合,路上那位殷姨娘简单交代了几句,把大致情况讲了。
丁汝兰听得倒吸冷气。
她和夫君成亲已有数年,前头虽有个通房,她没过门就病死了,夫君至今没再纳女色,婆母也不在跟前,后宅很是清静。
但她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
当初姨母之所以把她接走亲自抚养,就是因为她父亲那些侍妾闹得实在不成样,怕伤了她,更怕带坏了她。
仔细想想,那些姨娘也是可怜。今日你算计我,明日我算计你,梦里恐怕都在争宠。
争来的表面风光也只是暂时的,父亲喜新厌旧,从来就没有过长性,今春笑着的人,未必还能笑到下一个春天。
可她们纵使斗得再凶,也只是宅门里的小打小闹,没见哪个使上这样狠毒的招数。
到了现场再一看,更是不得了。
把人掳走还不算,还要诬陷成通奸。
殷姨娘但凡心眼大些、运道差些,怕都活不过今晚。
总之,丁汝兰这一夜算是开了眼界了。
她十分同情那位冰雪通透的殷家大姑娘,却也没忘心里的疑惑。
“你与她,是什么关系?”
都说表弟要娶的是个平民女子,奈何人家没等他回来,远嫁了。
这阵子郁郁寡欢全为这桩。
他不是个轻薄浮浪的性子,不可能一夕两夕间就改了心思。
莫非……
霍延昭知道没法再瞒下去,表姐也不是旁人,就把和殷雪素的事从头至尾说了。
丁汝兰听得眼泪汪汪:“我去的路上就猜,恐怕她就是你那心上人。不想竟让我猜着了。”
不停拿帕子揾泪,直叹造化弄人。
良久问出一句:“那你们,今后可怎么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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