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斗朱门_偏偏静夜思 > 第120页
    丁汝兰是既为两人感到惋惜,又愁得慌。


    这可怎么是好。


    看表弟的样子,就知情思未断,还系在人家身上。


    可人家现有夫君,也有了孩子,不断又能怎样。


    理智告诉丁汝兰,万不能由着表弟性子,继续执迷不悟下去。


    就是单论亲疏,她肯定也更偏向为表弟的将来作打算。


    觑了眼表弟,温言劝说:“今晚咱们助她一把,也算尽了心了,她如今有家有室,你也有前程在身上,不好再牵扯下去……老天作弄,一条路到了头,有什么办法?也只能道声珍重,各自捡别的路走了。别忘了,你肩上还担着霍家的未来。”


    霍延昭沉默了一阵,道:“表姐,我知道,这话就说给一百个人听,一百个人都会劝我放手。就连她,也是这般,甚至还要更绝情些。这阵子,我也在想,该怎么办。始终没想出个能周全一切的办法。”


    最主要一点,那日在景绫阁后院,听了殷雪素那番话,他当真以为,她对自己无半分情意,全都是自己一厢情愿。


    一时灰了心,却也没想过就此撂手。


    白天后山冷不丁遇见,就那么远远看上一眼,他就感觉自己活过来了。


    他无比清晰地感受到,那颗心重又在腔子里砰然跳动起来。


    霍延昭缓缓讲述着,神情从迷茫,逐渐转为坚定。


    “我是还不知道,我和她,以后会如何。但有一样很明确——不娶她,我也不会娶别人。”


    “你、你……”丁汝兰又气又急,“难不成你要打一辈子光棍,还是打算当和尚去!”


    霍延昭对着跳动的烛火,抿了下唇:“未必不行。”


    丁汝兰一噎,不知说什么好了。


    都道,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她与夫君情意相投,诸事上还算顺遂,缺乏更深体会。


    今日看表弟情状,方才信了,情之一字,可误人,可杀人。


    表弟自来执拗,只要他打定的主意,十头牛也拉不回。


    这事上,恐怕谁来劝,他也不会回心转意的了。


    霍延昭起身:“表姐,不早了,我回客堂,你歇着吧。”


    停停又道:“这事儿,暂别跟我娘说。”


    丁汝兰无奈点头。


    心道,还好姨母早早睡下了,否则今晚真不知怎么收场。


    那往后呢?总有知道的一日。


    唉,真个愁死人了。


    与此同时,京郊西山,佟家别苑。


    佟继璋在锁云榭里等候已久。


    他时而静坐,时而起身踱步,时而伫立窗前,眺望那轮将满未满的月。


    心中默默计算着时辰,想着再有不久,那个可人儿,就彻底归了他了……


    第157章 黄粱一梦


    自打应了二姐,佟继璋就紧锣密鼓安排起来。


    最开始的打算,是照二姐的思路来——安排个奸夫,让殷雪素被抓奸在床。


    她是贵妾,又为赵世衍生育一女,且又是端康太妃的义女,纵使犯了无法原宥的过错,也不会被发卖、打杀。


    十有八九会被送去家庙。


    届时再寻个机会,暗中把人弄出来……


    然他心痒难耐,等不及了。


    不想多费周折,最好即刻就把人弄到手才好。


    于是一招棋,分了两步来走。


    奸夫之外,另安排一个去接应,直接把人掳走。


    充作奸夫的小沙弥留下,再自杀于人前。


    至于失踪的殷姨娘,久寻不到,要么认定她与人淫奔,要么认定她被奸夫给杀害了。


    反正奸夫已死,死人嘴里是问不出话的。


    安国公府为了自家颜面,不会将事情扩大。


    就是赵世衍一时放不下,下功夫寻人,怕什么?


    他这别苑,距离赵家的秋水山房不算远,要得就是个灯下黑。


    他自信,只要殷雪素落到他掌中,谁也找不到。


    她自己也别想飞出去。


    如此,他得了佳人,二姐除了祸患,两全其美。


    事情简单得不能再简单,因而主意定下后,除了慈光寺那边,多半功夫都花在这西山别苑了。


    尤其这锁云榭。


    锁云榭建在高台上,四面临水,景致本就可观。


    里外又让人重新粉刷过了,布置一新。


    单这间卧房就极其讲究。


    靠窗摆着一张黄花梨的书案,案上笔墨纸砚一应俱全——湖州的笔,徽州的墨,澄心堂的纸,肇庆的砚,还有一应颜料。


    他知她善画,爱画,特意备了这些。


    以后她在这里,可以画个尽兴。


    书案旁是一架红木多宝阁,上头摆着些古玩玉器,还有许多画谱,都是名家真迹的拓本,价值不菲。


    地上铺着厚厚的栽绒毯,红底金花,踩上去没一点声响。


    一路走到紫檀嵌螺钿双月洞门架子床前。


    这床也是花重金让人打制的,帐子是月白色的蝉翼纱,四角坠着银鎏金的小铃铛。


    佟继璋抬手拨弄了一下,一阵叮叮当当的声响中,不知想起什么,笑得别有意味。


    顺势在床边坐下。


    床对面,是一整面铜镜。


    磨得极亮,亮得能照见人影。


    都说铜镜对着床不利风水,但他不忌讳这个。


    这么安排,自有妙用。


    墙角立着一只铜鎏金的熏炉,轻烟袅袅飘散,燃的正是百合香。


    许是等得太久了,有些困倦,佟继璋闻着清清润润的香气,竟小睡了过去。


    这一睡不当紧,竟是跌进一个又一个梦境里。


    那些梦境十分怪异,竟与他和殷雪素息息相关。


    先是他推开锁云榭的门,一脚踏进来,她突然从内室奔出,乳燕投巢般扑向他,裸着背,浑身瑟瑟。


    他想了许久,才想起因由——因她迟迟不肯服软,他请了一个久惯牢成的嬷嬷来调教她。离开半日回来,她就这样了。


    显然那嬷嬷下了狠手,她光洁的背上多处伤痕。


    佟继璋虽是成心要叫她知道自己的手段——她怕了,老实了,才会乖乖地跟着他。


    见到别人在她身上留下痕迹,仍感到有些不悦。


    挥手让嬷嬷退下,把人抱着,坐在书案后安抚。


    “你早这样不就好了?”


    他享受她的依赖,至少她知道害怕时,会躲进他的怀里。


    “我自己下不了手,只好请人代劳。别人可不会像我那般怜惜你了。”


    她把脸埋在他的肩上,不说话。


    佟继璋的手像抚摸丝滑的绸缎般流连。


    直到感觉掌下的皮肤逐渐升温,很快滚烫起来。再看,她通身都泛起红粉。


    心里的那点喜悦顿时消散了个干净。


    看来那嬷嬷手段并不如何,还是给她灌了药。


    若是靠药才能换来她的驯服,他又何需请别人来?


    然而有时候,药也不济事。


    画面一转——


    佟继璋掀开床帐,瞳孔就是一缩。


    她躺在被褥上,杏子红的绫缎衬得她一身皮肉新雪样洁白。


    然而她的腕间,正有鲜红的血液汩汩涌出。


    她明显神智不清,辗转着,下唇都咬破了,仍不忘带着恨意看他。


    她宁可自残,也不肯求他……


    佟继璋深吸一口气,猛地睁开眼。


    对着铜镜里映照出的他自己的身影,发了好一会儿怔。


    摸了摸手下,滑似水,凉似冰,正是梦中那床杏子红的被褥。


    不过床上只坐着他,不见美人,也没有鲜血。


    再看看四周,松了口气。


    心道,莫非是黄粱一梦?


    不禁暗暗一笑,梦里那个虽顶着他的脸,行事实在不像是他,显不出能耐不说,竟会被吓住。


    可见梦都是无稽的,现实里绝不会如此。


    她就是再硬的骨头,再不情愿,要不了多久,也会跟绵羊似的躺在他身下……


    “四爷,”双利在门外禀道,“双泰回来了。”


    佟继璋回神:“让他进来。”


    已作出起身相迎的姿态,却见进来的只有双泰一人。


    “人呢?”


    双泰二话不说,跪地请罪。


    佟继璋听完他的讲述,退回床边,岔开腿坐了。


    “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非但从你手上逃脱了,还重伤了你——是这么回事吗?”


    双泰右眼的伤简单包扎过,痛意却丝毫未减。


    论胆气,论果决,论出手的狠辣,他并不认为那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


    但这话说出来,只会显得他在狡辩。


    垂头道:“小的把事办砸了,甘愿领罚。”


    十月的天,佟继璋手里仍然扇动着那把泥金扇。


    “双泰啊双泰,我记得,你就是慈光寺长大的,还是个武僧,不然我也不会把这么要紧的事交给你去办。谁料你这么不中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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