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躲起来了,乱哄成这样,也该现身了。毕竟事关她名誉。
更何况,佟锦娴相信弟弟的办事能力。这种小事,他没道理办出差池来。
所以在她心里,更相信殷雪素的失踪与弟弟有关——许是错手给杀了?所以才不得不暂时藏起来。
不然通奸变谋杀,赵世衍少不得要追查到底,就是寺庙也要报官的。
小沙弥毫无疑问是弟弟安排的人,可眼下情形,想避开众人耳目,找他问个详细,却是不能够。
佟锦娴觑了眼赵世衍隐隐发青的脸色,心里顿感痛快起来。
别管殷雪素在不在,只要有这个奸夫在,通奸就坐实了。
这个污名她背定了!
接着道:“里里外外都找遍了,人就像插翅飞了似的,莫不是怕事发,躲起来了?”
菊砚听出佟锦娴的话音,愤声道:“二奶奶!你倒是把话说明白,我们姨娘行得正坐得端,没什么不可见人的。现在人还没找见,你口口声声,怎么就给定了罪了。”
佟锦娴森然投去一瞥:“我就说殷姨娘近来不大规矩,很有恃宠而骄的嫌疑,瞧瞧,跟前使唤的人都狂成什么样儿了。”
香叶指挥两个婆子:“愣着干什么!这贱婢冲撞二奶奶,还不给我掌她的嘴!”
两人正要上前,被赵世衍喝止。
他现在不耐烦理会这些闲账,直问关键:“究竟怎么回事?”
佟锦娴讽嘲道:“都是一般来上香,就她房里出现个男人,还用问吗?这不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
菊砚这会儿被两个婆子一左一右架住,不忘插嘴:“分明是这和尚入室图财!”
佟锦娴反问:“你怎知就不是他二人有奸。”
这时,一旁的画微壮着胆子道:“二奶奶倒好像躲在床下亲眼见了。又或是,二奶奶事先知道什么……”
倩蓉闻言,看了画微一眼,想到什么,脸色白了几分。
“你——”
“够了!!”
赵世衍恼怒打断,负着手,来回踱步,显然心中烦乱已极。
“这会子乱吵什么!既是人没找到,就加派人手去找。长瑞!”
长瑞听完吩咐,就要带人去搜寺。
“等等。”赵世衍补充道,“别说是找人,就说是失物。”
佟锦娴冷笑。
这时候倒仔细,不知是为了国公府的颜面,还是仍存心维护那小贱人。
长瑞领命去后,下人搬了把交椅过来。
赵世衍坐了,阴沉着脸看向那小沙弥:“给我仔细打,直到他吐口为止。”
这边板起板落,血肉横飞。
红杉林里却是一片静谧。
霍延昭惦记着白天的事,睡不着,独自出来走走。
他住在寺东边的客堂,旁边有条夹道,可通往寺前广场。
沿着夹道前行,拐弯处,一道黑影从眼前掠过。
速度极快,几疑眼花。
但军中训练出的直觉和本能,已经调动双腿追了上去。
果然是个贼人。
如此暗夜,这般行径,必有鬼祟。
霍延昭紧追不放,奈何对地形不熟。
对方则恰恰相反,十分老滑,察觉到被跟踪后,有意带他绕圈。
七拐八抹追到后山,到底还是把人跟丢了。
霍延昭不放心,比起去通知寺众,更担心女眷那边。
如果那人是奔着女眷去的,女眷区不仅有母亲和表姐,还有她……
不假思索,绕往寺西。
远远又看见那个贼人,肩上还扛了一个。
霍延昭想也不想,跟进了红杉林。
追踪到一半时,见有个人影,逆着方向从密林深处跑来。
身量纤纤,不是先前的壮汉。
倒像是个惊弓之鸟,一路跑,一路频频回头。
以至于到了近前才注意到他的存在。
霍延昭先是起疑、戒备。
等借着月色,认出朝他奔来的是殷雪素,当即惊出一身冷汗。
禁不住又暗自庆幸。
惊的是,贼人掳的竟然是她!
庆幸的是,还好他跟来了,还好,她已虎口脱险。
迎上前正要开口,殷雪素停也不停,手里握着个东西就朝他刺来。
然后就是一阵没有章法的厮打,甚至不管不顾咬向他的喉咙,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狠劲。
霍延昭怀疑,他要是不往后撤那一步,喉管都会被咬碎。
殷雪素像入了迷障,完全认不出他。
霍延昭只能将她禁锢在怀里,一遍遍叫她,企图唤醒她。
直到她嘴里终于喊出他的名字……
直到她哽咽着说,你怎么才来……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仿佛怕打破什么。
殷雪素双手紧紧搂抱住他的脖子,就像抱着一根浮木,不愿撒手。
好一会儿才停止颤抖。
神智回笼,渐渐清醒过来。
身子僵了僵,环着他颈项的双臂一点点松动。
霍延昭即便不舍,也只能松手,放任她从怀里退出去。
殷雪素顾盼左右,一时找不到话来说。
更无法为自己方才的言行作出合理的解释。
“我,我刚才,惊吓过度,有、有些失态,胡言乱语……”
“我知道。”
又安静下去。
殷雪素猛然想起什么,站起身,往密林深处看去。
她记得,那蒙面人跟上来了。
霍延昭跟着站起,道:“他走了。”
蒙面人确实追过来了。
追上殷雪素时,自然也发现了霍延昭。
不必交手,就知自己不是对手,何况还是重伤的情况下。
蒙面人权衡一番,转身逃了。
虽然离得还有段距离,霍延昭也察觉到了。
但当时殷雪素的情况非常不好,他只顾安抚她,哪里撒得开手再去追踪。
“那人为何掳你?”
殷雪素沉默了一阵,终究没说出佟继璋。
霍延昭他,以前就容易冲动,现在或许没那么冲动了,却难改直来直去的脾气。
知道是佟继璋所为,必定不会干休。
佟继璋又不是个光明正道的人,届时还不知会使怎样的毒手对付他。
他婚事将定,没必要为自己的事裹挟进来……
第155章 死无对证
“……左不过一些内宅私仇。”
“是赵世衍的妻子?”
殷雪素胡乱嗯了一声。
检查自身,才发现自己此时十分狼狈。
发髻早散了,披散了一背,衣裙也染了血污,还划破了好几处。
霍延昭尚且握着从她手里取下的半截簪身。
没记错的话,这根发簪白日还簪在她头上。
现在却成了杀器。
而如果没有这个杀器,她只怕是……
霍延昭不敢再想下去,不敢想那个万一。
猜到她在赵家的处境,断不会如她说得那般好。却没想到会这么凶险。
正要接着劝说她跟自己走,顺便解释一下自己与刘家的亲事。
殷雪素却急道:“不行,我得赶紧回去!”
耽误这么久,那边戏台子也该搭上了。
她再不露面,形势只怕要糟。
可她这样怎么回去?
霍延昭虽不了解后宅伎俩,略想一想也能料到,赵世衍的妻子大抵不会只让人把她掳走那么简单,肯定还有后手。
凡事要分个轻重缓急,满肚子话只好容后再说。
“你随我来。”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带着她往来路跑去。
殷雪素折腾了这一番,早已没了力气。
而且她摔了几跤,手肘和膝盖都破了。
方才还不觉得,这会儿一动就钻心得疼。
咬牙强忍着,跟上他的步子。
霍延昭已经放慢了步速来配合她,察觉她仍旧勉强。
意识到什么,停下脚步,回身看她。
殷雪素喘息不稳,摆了下手,道:“我,我可以……”
“顾不得那么多了。”
霍延昭展臂环住她的肩,弯下腰去,另只手穿过腿弯,将人横抱起来。
“事急从权,你不会介意吧?”
不等殷雪素说出些什么,他笑笑,拔足狂奔起来。
另一边。
小沙弥已被打得血肉模糊。
年纪不大,骨头却硬。
从始至终只说了句,是殷姨娘约他来的。
再没说过第二句话。
执刑的人突然停下板子,扬声回禀:“二爷,人没气了!”
丫鬟婆子,惊吓声一片。
有的捂了眼不敢再看,有的两两抱作一团。
赵世衍皱眉:“让你们打,没让把人打死。”
佟锦娴冷笑一声:“你们别不是平常收了殷姨娘的好处,存心把人打死了,好来个死无对证吧!”
执刑的仆役很感冤枉,二爷没说打死,他们怎敢把人打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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