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蜷缩在床榻上,心痛到难以言喻,紧紧咬着被角,不敢哭出声来。
?姐儿当晚果然浑身起热,高烧不退。
亏得有月隐在,扎了针,吃了药。
却不能立时见效,把个脸蛋烧得通红,薄薄的皮肤下像包了一团火,嘴里不停哼哼着。
殷雪素恨不能代她受罪。
然而空有这份心,什么也做不到。
只是守在床边垂泪,谁劝也不肯离去。
赵世衍也只得陪她守着。
将近天明,烧才退去。
赵世衍这才哄她回房,小睡了片刻。
如是又过了五六日,?姐儿身上好清了,又活泼欢闹起来。
殷雪素一颗心才算彻底放下。
这天,小妹让人递信进来。
信里说,让她今日抽空去趟景绫阁,商议一下为母亲做寿的事,她生意忙,走不开。
殷雪素感到些许奇怪:母亲的生辰还早,何必这么着急?
不过还是决定走一趟。
跟赵世衍说了,赵世衍自然没意见。
?姐儿病这一场,格外地缠殷雪素,也要跟着去。
殷雪素只好把她带着。
到了景绫阁,见到妹妹的一瞬间,殷雪素就察觉到她不对劲。
殷雪凝直接将人引至后院,借口支开月舒菊砚和?姐儿,单独与殷雪素说话。
“姐,那个霍家的纨绔,又来找我了……他,他都知道了。”
殷雪素蹙了下眉:“什么?”
“就是你为何进赵家……”
殷雪凝一脸纠结。
霍延昭拿着一份阎临签字画押的证词摆在她面前,她才明了里面竟有这么大的误会。
原来当年他不是戏耍姐姐,不是一走了之。
是阎氏母子居中捣鬼,导致两下就此错过。
殷雪凝既觉得阎氏母子可恨,又替他和姐姐感到惋惜。
对霍延昭也稍稍改观。
即便如此,也没打算将一切和盘托出。
毕竟,误会解开了又如何?
什么也补救不了,什么也改变不了。
谁料姓霍的竟然诈她!
说他已经都知道了,他离开京城后,姐姐为了生计,受人欺负,做了她最不愿做的事,为此不得不屈身忍辱……
殷雪凝就以为他查出来了桐花小院的事,于是顺嘴接说了几句。
说完才发现,霍延昭的脸色十分可怕。
双拳捏得咯吱作响,问她那牙人是谁,牙行在哪。
殷雪凝心里咯噔一声,忙劝他不要冲动。
还说了王升夫妇的下场——他们已在流放的路上死掉了。
霍延昭无法冷静。
他又心疼,又愤怒,像个困兽一样。
只想立刻见到殷雪素,亲口向她澄清误会。
哪怕不择手段,也要见到她。
为此,他要求殷雪凝,约殷雪素出来。
不然他就亲自登门,去见赵世衍,一样有法子见到殷雪素。
他这个状态,殷雪凝哪里敢放任他去安国公府。
别回头让人误会他与姐姐有“奸情”,那可就麻烦了。
只好去信一封,把姐姐请了出来。
想着既有误会,让两人面对着面,说开了也好。
别人劝,他不肯听,更不会死心。
姐姐总有办法让他死心的。
殷雪素沉默着伫立良久,方才开口:“他在哪?”
殷雪凝指了指上回两人进过的那间库房。
倒座房的门打开,里面的人回过身来。
“……你来了。”
第138章 如果当初
自从知道,自以为的定情,根本不存在。
霍延昭才意识到,秋水山房那个晚上,对她的所作所为,有多冒犯。
阔别多日,再见面,尽管心潮澎湃得厉害,言行上却拘束许多。
倒有些慌手慌脚的样子。
只一眼双眼完全不受控制,贪婪地注视着她。
“舍妹说霍小将军非见我不可,是为何事?”
平缓的声音入耳,霍延昭定了定神,镇定下来。
将自己当年留书,却遭阎氏母子破坏,而他在收到阎婆偷来的那根发带后,误以为二人已定了终生……从头至尾详述了一遍。
说完,补充一句:“阎氏母子我已经处置了。”
阎婆见儿子被打得半死不活,坚持要报官,要把殴打她儿子的人绳之以法。
之后从霍安嘴里知道了霍延昭的身份,气焰顿熄,不敢再提报官的事。
霍安索要当初那封信。
信已经被阎临烧了。
钱倒是还剩不少。
阎婆这时候还睁着眼说瞎话,跪地发誓说,情愿卖房卖铺,把那一百两补齐了,换他别再追究。
霍延昭怎可能轻饶了他们。
凭他本心,非把阎临千刀万剐,不足以解恨。
霍安始终拦在中间,生怕闹出命案。
劝他说,这二人虽可恶,却罪不至死。
霍延昭冲动过去,知道他说的不是没有道理。
好,他不要他们的命。
他要阎临和他一样,付出最珍贵的东西。
阎婆把剩下的银钱,交给了霍安,说房铺一时难以出手,请宽限些时日。
得到准许后,阎婆松了口气,以后这事就算过去了。
虽然肉疼得紧,却也知道那些权贵之家招惹不得,只当花钱消灾了。
心里还想着,那样的门庭,没有金山,也有银海,未必还会惦记她这点钱。
要是忘了,那敢情好!她也不必卖房卖铺了——铺子本就是她租的,哪里卖去?
阎临在家养了几日伤,以为风头过去。
他还要为来年的县试做准备,少不得忍着伤痛去书院,逢人问,便说是走夜路遇到了醉汉。
不料一语成谶。
傍晚从书院回来,果然就遇到了醉汉。
四下无人,阎临被打得满地乱爬。
那醉汉既高且壮,偏挑着他右手下死力,一脚踩下去,重重碾了碾。
阎临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阎婆那边同样出了事故。
大半夜,铺子走水,等火灭下来,已烧得七七八八。
房主让她赔偿,不然就要告她。
母子俩焦头烂额,陷入了绝境。
他们不是猜不到事情和霍延昭脱不了干系。
一者,没有证据。
二者,民不与官斗。
更怕后头还有更歹毒的报复,把命也给搭进去了,再不敢待在京中。
阎婆连夜收拾仅剩的家当,借了个架子车,拉着重伤的阎临,城门一开就离了京城,回乡下避祸去了。
“我本想将那母子二人送官下狱,如此不免要牵扯你出来……不过你放心,阎临那条手臂算是废了,余生再别想参加科举。”
哼了一声:“那样的人,真要是进了<a href=Tags_Nan/Guang.html target=_blank >官场</a>,也是为非作歹的材料。”
殷雪素道:“我爹一早就说过,他心浮气躁,功底不扎实,学业上很难有进益。”
换言之,就是不废那只手,他也很难考出个什么名堂。
不过,恰如霍延昭所说,对一个读书人而言,还有什么比双手更宝贵?
失掉那只手,等于失去了全部的希望,不说生活上带来的不便,单是心灵上的折磨,阎临终生也别想摆脱了。
殷雪素并没有感到有多痛快,却也不会同情这种人。
当日一念之差,做下恶行,便该料到会有今日之报。
咎由自取,有何可言。
霍延昭见她没有怨怪自己出手狠辣,心下稍安。
踌躇片刻,接着说起了前情。
“我当时说会给你个交代,并非是诓你的话。回家后我就和母亲郑重提了,我说我喜欢上一个很好的姑娘,想娶她为妻……为了让她同意,我什么法子都用了,最后实在技穷,就闹起了绝食。这却彻底惹怒了她,让人把我绑送东南,说她管不了我,就让祖父管我。我试过半路逃跑,但押送我过去的那些人,都是爷爷的老下属,我打不过他们。”
“到了军中,逃跑就更难了。后来,我干脆也不想跑了。因为我慢慢想通一件事——唯一能打动母亲,让家人在婚姻大事上放手的办法,就是我自己成才,自己立得起来。我也不想在你眼里,始终是个游手好闲不务正业的纨绔。我开始一心想着杀敌,立功……”
停顿了片刻,从怀里摸出那根浅碧色的发带,递给她看。
“再苦再难,哪怕九死一生时候,我也没真得怕过。因为我知道,只要忍过来,撑到重回京城那日,我就可以八抬大轿,迎你进门……”
殷雪素扫了眼那根发带,眸底像微风吹过的湖面,晃动一瞬,又水平如镜,看不出什么波动。
霍延昭却随着讲述,心潮起伏得厉害。
勉强稳下来,接着道:“若非随仁随义两个,那时和我一样受绑,我也不会把事情托付给霍安。霍安办事极稳妥,奈何他顾虑太多,首要顾虑的就是我母亲,这才让人钻了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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