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续画。”
这是一声吩咐,月仙不敢不从。
颤着手落笔,留下曲曲拱拱的墨迹。
佟继璋的脸无限贴近她,挺拔的鼻梁磨蹭着她的脸颊、颈侧,让月仙甚至产生一种耳鬓厮磨的错觉。
他忽然又停下。
“用的什么香?”声音有些不悦。
“苏、苏合香。”
苏合香馥郁浓烈,沾染衣襟,三日不散。
这香价值不菲,还是跟了他以后,他让人给采买的。
初闻时,只觉甜腻如蜜,直冲脑门,月仙很是喜欢。
而且因为她不够白的缘故,她身上也擦了养护肌肤的香粉,一日不落。
“这香不好,改明儿换了。”
月仙虽不知这香怎么惹着他了,也不敢说个不字,点了点头。
佟继璋继续与她耳鬓厮磨,声音也恢复了刚才的柔情:“你的画倒是很好,花儿栩栩如生,鸟儿也像活的一样……”边说话,边含住她小巧的耳垂,戏弄着。
一只手覆在她胸前,顺着敞开的衣襟探了进去。
月仙脑中成了浆糊,看向自己画的那一片横七竖八的线条。
如果她画的兰花,勉强能算是花的话,那么鸟呢。
她没画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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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人儿,好姐姐,你乖乖听话,别逼着我对你使手段,看你掉泪,我也会心疼的。我呢,也不想给你灌那些药汁子,虽然你那样更勾人,但我还是希望你清清醒醒的,亲眼看着我怎么疼你……”
“……我可从来没这样伺候过人,你别不识抬举!”
“再有下回,我就打断你的腿!这辈子也别想再见到你那女儿……”
“咬舌是吧?你敢死!你前脚踏上黄泉路,我后脚就让你全家给你陪葬,我说到做到!”
“你既喜欢孩子,我们就再生一个,让你亲自抚养……”
“我对你还不够好吗?你到底在犟什么……”
夜很深了。
殷雪素躺在床上,闭着眼,辗转着,却怎么也醒不过来。
她陷入很深的梦境里。
那是只有佟继璋和她的噩梦。
有时他会一反常态的温柔,跪在她裙边,说尽缠绵的情话,甚至亲吻她的脚。
有时又嫌恨她硬骨头、不服帖,竭尽所能地羞辱她,折磨的她死去活来。
时而掐着她的下颚给她灌药,说是受够了她不情不愿的样子。
时而却又逼着她清醒地承受……
殷雪素求他给她个痛快,他自身后一口咬住她的肩,留下一个血淋淋的印记,狞笑着说,你这辈子也别想摆脱我……
“不!!”
殷雪素猛地坐起身,捂住脸,摸到一手湿润,不知是冷汗还是泪。
身边人被惊醒,跟着坐起。
一只手挑开床帐,让烛光照进来,一只手轻拍她的背:“做噩梦了?”
殷雪素扭头,神情恍惚。
似乎好一会儿才辨认出他是谁:“……二爷?是你……”
“不是我还能是谁?”
赵世衍不知什么梦能把她吓成这样,都语无伦次了。
将人抱进怀里,察觉她止不住的发颤,又心疼又好笑:“多大的人了,还能被梦吓着。别怕,只是梦而已。”
殷雪素脱力一般伏在他怀里:“二爷,咱们明日回城吧。二奶奶不是派人来知会,说香玉快生了吗?女人生产,如过鬼门关,二爷那时候该在身边陪着才是。”
这回来庄院,接二连三遇见故人。
那些过去的事也开始缠着她不放。
她急于摆脱什么似的,一刻也不愿多待了。
赵世衍道:“我问过了,还没到日子呢,锦娴她就是太过紧张香玉这胎了,我看一时半会是生不了的。咱们难得出来一趟,再玩个几天回去也不迟。我还想明日带你去玉皇山走走,那边景致更好,还有一座庙,听说求子甚是灵验。”
殷雪素这会儿已缓过神来,推开他,笑了笑:“府里的老人都说,香玉这胎准是男胎,二爷还愁没儿子吗?”
赵世衍重新把她揽回来,抬手刮了刮她鼻梁:“可我更想要你生的儿子,咱们的儿子。”
殷雪素眼望着他:“二爷不喜欢?姐儿?”
“?姐儿像极了你,我怎会不喜欢?我只是觉着,再有个儿子,对你,对?姐儿将来,都更好一些。”
殷雪素沉默片刻,摇摇头:“命里有时终须有,若是命里没有,又何必强求。况且我有?姐儿,已很知足了。”
“话也不能这么说。”赵世衍抬手覆在她平坦坦的腹部,怅然叹了口气,“也罢。有时侯,越是汲汲以求,越求不来。索性不提了,没准儿就有意外之喜。”
殷雪素也不和他争辩,扯下他那只手晃了晃:“既是如此,求子庙也不必去了,咱们明日就回吧。”
“好好好,依你。”
赵世衍耐不住她缠磨,只好同意了。
天一亮,让下人收拾行装,打道回府。
第120章 景绫阁
回城以后,殷雪素想带?姐儿去看望外祖母,赵世衍便先行回了国公府。
画楼林立的金明街,街面宽约六丈,两侧店铺鳞次栉比,酒楼、茶肆,成衣铺、绸缎庄,应有尽有,终日车马喧阗,客来客往。
殷雪素一行人进了家叫景绫阁的手帕店。
这是家临街三间的店面,远远一望,门楣上悬着一块楠木匾额,“景绫阁”三字清雅飘逸,乃是殷雪素亲手所书。
进门正对着一张曲尺柜台。
柜台后是一排红木货架,通顶,架阁状。
每一格下方贴着小标签:山水、花鸟、诗文、素色、宫样……
货架上整齐码放着叠好的手帕,皆用素绢包裹着,仅露出一角供客人选择。
店中央摆着几张小方桌,桌上铺着豆青色桌布,桌旁各配几个绣墩,供客人坐下慢慢挑选。
靠西墙是一架红木多宝阁,陈列着除手帕以外的多种精巧绣品,团扇、香囊、荷包、扇套等。
景绫阁的生意越做越好,如今已不单卖手帕了,这些都是新近推出的样品,如有客人看中,可照样子定制。
东墙那边则立着一架紫檀木屏风,屏心正是殷雪素当日在桐花小院时所绘的那幅《寒江独钓图》。
有一回殷雪凝去国公府看她,翻看她的画稿时,一眼见到,便要了来,说什么做镇店之宝。
二楼是招待贵宾的地方。
店里伙计五六个,都忙着招呼客人,一时没注意到她们。
终于有个眼尖的瞧见了,认出这是掌柜的姐姐,手帕店真正的老板,哪里敢怠慢,殷勤地把她往后面迎。
殷雪素本是想看看店里生意如何,见挨肩擦背的,实在拥挤。
?姐儿趴在全氏肩头睡着,也被吵醒了,睡眼惺忪地看着她:“娘……”
殷雪素探手摸了摸她的脸蛋,冲伙计点点头。
景绫阁是座两进的铺面,店面最深处挂着一道细竹帘,竹帘后面,是一条窄窄的过道。
过道尽头有一扇小门,推开门就是第二进院子。
院子不大,青砖铺地。
院中央种着一棵石榴树,眼下正是石榴挂果的时节,一眼望去红艳艳的,煞是喜人。
伙计是个伶俐的女子,人都叫她瑛姑娘,二十岁左右,梳着妇人头。
瑛姑娘把殷雪素她们请进了殷雪凝的房间。
全氏晨起贴了月隐给的膏药,倒没晕车,抱着?姐儿往里卧去哄睡。成哥儿牵着她的衣摆跟了进去。
殷雪素在一张平头案边坐下,见上面摆着些茶具、算盘、账本之类的东西。
瑛姑娘很快送上茶水,笑道:“掌柜的去其他店面盘账去了,估摸着也快回来了。”
殷雪素点点头:“店里忙,不必招待我,自去忙你的吧。”
瑛姑娘诶了一声,走开了。
殷雪素边喝茶边打量四周。
虽说景绫阁是“前店后住”的格局,但这里其实只是殷雪凝临时落脚的地方,故而布置的不怎么讲究。
生意不忙的时候,她自然还是要回家住的,却不是井泉胡同那个家。
生下?姐儿不久,殷雪素抱着孩子回了趟井泉胡同。
母亲连氏已从小女儿那知道了她的遭遇,哪里还有怪责的心,只剩一腔心痛了。
母女抱着哭了好一场。
再如何追悔痛惜,也改变不了既定的事实。况又有了这么个玉雪可爱的孩子。
于是十分的悲伤里,便也有了三分的欢喜。
那次之后,殷雪素紧跟着就安排母亲和妹妹搬了家。
搬家的的原因,一则,邻里间很有几个不省心的。
父亲刚亡故那阵,登门提亲的人中就有这些邻舍。
她一概回绝了,为此很是得罪了些人。
要是殷雪素给人做妾的消息传开,即便她进的是国公府,在他们眼里终究也是给人做小的,必然要拿这事报当年被拒之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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