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知会说些什么尖酸刻薄的话。
母亲听了肯定不好受。
再则,也是为了早做防备,尤其是防着佟继璋。
前世,他总是拿家人牵制她,她痛恨极了这一点。
搬家是秘密进行的。
但佟继璋若有心要查,必然查得到。
即便殷雪素请了几个护院,想来也难不住他。
事实上,那一世,母亲和妹妹都远离京城了,又如何呢?
一举一动还是尽在佟继璋掌握。
高兴了,便说一两件事给她听;不高兴了,就拿来胁迫她就范。
殷雪素早认清了,除了佟继璋死,一切都是无用功。
因此,搬家,主要还是为了让母亲舒心。
而且她总想着,今生未必会和佟继璋再产生直接的交集,
自己在暗处,以有心算无心,等到关键时候出手,胜算会更大些。
谁知这次秋水山房之行,又遇到了。
真个冤家路窄。
殷雪素也再不敢存任何侥幸之心……
正想着,殷雪凝风风火火掀帘子进来。
不及开口,端起桌上的茶水就是一通牛饮。
“别烫着……”
殷雪凝已经一口气喝完了。
“一上午跑了好几处,嗓子都说冒烟了。这天气也真怪,前几日眼见着有些凉意,今儿又仿佛入了夏,烘得人好不难受。”
殷雪凝一屁股坐下,一只手不停扇动着,脸蛋红扑扑的,一脑门的汗。
“姐,你怎么有空过来?”
殷雪素拿起团扇给她扇风,道:“我多的是空闲。”
殷雪凝撇撇嘴:“说是这样说,你却不好出来的,左也是规矩,右也是规矩。整日被拘在宅门里,有什么意思。”
殷雪素笑而不语。
殷雪凝便也不多说,话题转到了生意上。
想当初,殷雪凝刚进景绫阁时,还笨口拙舌的,什么也干不好。
亏得她胆子大,也肯学,加上心思活络,很快就上手了。
从一个小伙计干起,一直做到原掌柜顺娘的副手。
后来顺娘要回南方老家,殷雪凝便成了新的掌柜。
她虽不如姐姐工书善画,却也有几分聪慧机敏。
自小跟着姐姐读书识字,账也算得,生长在市井间,人情世故也都是惯熟的。
她早就想改改手帕店的经营方式了,却总过不了顺娘那关。
顺娘经验丰富,却偏于保守,对于殷雪凝的很多想法,都不能苟同,觉得她是想当然之言。
哪怕殷雪凝再三保证,那些都是她走访调查了多家手帕店的风向后,苦思冥想来的。
接手景绫阁后,殷雪凝终于可以大展拳脚。
她的第一个目标,就是把头号竞争对手云锦坊给打垮。
云锦坊是经营多年的老字号,名声响亮,客源稳定,价格不贵,货品也全。
整条街上,凡是经营手帕相关的,在云锦坊面前,都只能退二里地,捡口剩饭吃罢了。
殷雪凝却看出了云锦坊的短板——虽则物美价廉,却是样式老旧,绣工还有些粗糙。
其实景绫阁也有同样的问题。
然而云锦坊财大气粗,若在价格上与之硬拼,哪里敌得过?
第121章 素雪居士
殷雪凝想到的对策,是另辟蹊径。
走马上任之后,先将景绫阁改头换面了一番。
门口的匾额是她专门请姐姐题的。
匾额下的门楣上挂了一排细竹帘,半垂半卷着,隐约可见店内陈设。
窗台上再摆两盆建兰,幽香随风飘散,但有贵妇人小姐们经过,不免要多看上两眼。
货架也做了改动,将手帕按纹样分门别类陈列,就是殷雪凝想出来的。
山水、花鸟、诗文、素色,各置一格,旁边悬上个小木牌,注明纹样寓意。
譬如,“并蒂莲”喻佳偶天成“岁寒三友”喻君子之风。
客人进店,不必多问,一目了然。
整改后的景绫阁,以雅取胜。货品自然也要跟着做出改变。
有一日她在家中翻检姐姐的旧画稿,灵机一动,想着若把这些画绣在手帕上,岂不美?
总比单绣个花啊草啊蝴蝶之类的,要惹眼。
主意打定,便在市井间寻访到几位手艺精湛的老绣娘,请她们以衣线平针绣,依样而绣。
这种绣法,针脚匀、齐、平、密,且水路清晰,最能体现原作的笔墨意趣。
绣成之后,果然不俗。
殷雪凝将这些手帕命名为 “素雪小景” 。
既是要借姐姐的才艺为手帕增色,当然不能不经过姐姐的同意。
殷雪凝最初以为长姐一定不会同意。
长姐和爹一样,骨子里其实有几分清高,卖画是一说,把画绣在帕子上牟利,未免有些斯文扫地的嫌疑。
再有就是,姐姐现在是高门女眷,画作是不好对外人展示的。
殷雪凝却觉得不公平。
在她眼里,姐姐的画就是一等一的好。
为什么那些男画师,可以扬名,可以受人追捧。
姐姐的画就只能关起门来自己欣赏呢?
爹爹重病那会儿,姐姐拿自己的画去书画铺子寄卖,都要伪造一个不存在的兄长,不然就不好卖出。
殷雪凝已经想好,要是姐姐不同意的话,该怎么说服她。
不料姐姐很爽快就点了头。
面对她的诧异,姐姐笑道:“我画画虽是发自于心,自抒胸臆,不为给别人看的。但若有人愿意欣赏,又能赚来养家糊口的钱财,何乐而不为呢?”
有了姐姐的支持,之后的事就再顺利不过了。
新品陆续推出。
出乎姐妹俩意料的是,最受欢迎的,并非姐姐闺中时所画的那些温婉清秀的图案。
反而是看上去荒寒单调的那几幅——寒江独钓、茅亭疏林……竟被抢购一空。
殷雪凝发现,购买这类手帕的客人,都是些锦衣玉食的贵妇小姐。
试着琢磨了一下她们的心理。
想来也和姐姐一样,日日困在朱门中,看惯了花团锦簇,偶然见了些充满野趣的山水清音,便觉新鲜。
有意与客人攀谈。
有几个客人说,她们不为了用,而为了珍藏:“这帕子上的画很有名家风范,做个案头清供也是好的。”
人家夸她姐姐画得好呢。
把殷雪凝高兴的,只觉遇到了知音,当场把钱给免了一半。
说给姐姐听,姐姐也很高兴。
以画作入帕大获成功后,殷雪凝的胆子更大了。
想起那些个文人雅士,素来喜好屏风,屏风既可作家具,也可作画媒。
便想,何不将这些画作放大,绣于屏风之上?
于是请来一班木匠,用紫檀木做屏框,内嵌上等绢本,再将姐姐的画作依样绣于绢上。
绣成之后,古朴雅致的屏风上,花鸟有灵动之姿,山水有烟云之态。
她将这些屏风取名素雪屏,置于店中最显眼处。
亲近的人,一眼便知与姐姐殷雪素有关;不知道的,也不会联想到安国公府的殷姨娘。
推出之后,同样反响很好。
不过,经常有客人询问,屏风上是哪位画师的手笔。
伙计犯难。
殷雪凝想了一晚上,让绣娘在每座屏风的左下角,用极细的银线绣上“素雪居士”四个小字,不细看几乎发现不了。
再有客人问起,伙计一概答:“是一位隐于市井的女居士所作,女居士素性低调,不喜张扬,只托小店代售。”
如此,既替姐姐扬了名,又不至暴露她的身份。
此时的她还不知道,正因为她种种或无心或有意的安排,不久的将来,“素雪居士”的名号非但在京中贵眷圈里遍传,甚至传到了京城以外。
这却是后话了。
经过诸般整改努力,景绫阁的生意大有起色,隐隐能与云锦坊叫板了。
但始终差了口气。
殷雪凝想出了最关键的一招——借势。
仍旧要倚助姐姐,或者说长姐那个干娘。
年节时,宗妇官眷们要入宫给端康太妃拜年。
作为干女儿的殷雪素,自然也不能免。
她知道端康太妃不缺贵重之物,便送了一匣子手帕,只说:“这些不当什么,给干娘赏人玩。”
端康太妃见那帕子甚是清雅,也很喜欢,自己留用一方,有命妇来请安,赐礼中也随一方下去。
太妃用,贵妇们也用,能有个不好的?
一传十、十传百,立刻成了景绫阁的活招牌。
景绫阁的名头彻底打响,生意堪称火爆。
殷雪凝又在店里专门辟出一角,挂名“宫样”,专门陈列那些进过宫的纹样。
每售出一条,便附一张洒金小笺,上书“某某夫人同款”。
这法子实在厉害,引得女客们争相来买,生怕落了人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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