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仙佯羞,拾起一柄团扇,半掩住脸:“四爷还是先出去坐会儿,容我上个妆。这阵子你不来,我也没心思理妆,上好的胭脂水粉,空搁置了。”
“不必,”佟继璋端详她素面朝天的样子,“你这样就很好。”
月仙不知他是真话还是假话,也不敢乱猜,只知他说什么便是什么。
“四爷不嫌弃就好。”
两人说话,妈妈和一个小丫头在外间忙碌着。
很快掌上灯烛,安放好桌台,摆上一桌子酒菜,过来相请。
月仙挽着佟继璋的手臂拂帘走了出去。
第118章 伺候
月仙是佟继璋梳笼的粉头,每月几十两银子包着她,独门独院的住着,绫罗绸缎不缺,胭脂水粉尽够,又有养娘丫头服侍。
这于风尘中人来说,已算得命好了。
月仙起初也这么认为。
她刚刚挂牌,就被佟继璋花重金包下,佟继璋算是她第一个男人。
他有那么显赫的出身,又长着如此俊俏的一张脸,怎能叫人不爱?
养娘再三提点她,姐儿爱俏,更要爱钞,来这种地方消遣的男人,嘴上说得再好,也是靠不住的,只有白花花的银子和钱钞,才是终身的依靠。
要想方设法,从恩客那多弄钱,才是正经。可别把心给舍出去了,赔本生意做不得。
月仙原本记得牢牢的,见了佟继璋,就都给忘了。
楼里的姐妹有羡有恨,说她造化大,遇上这么个王孙公子,再处出些情意来,让他给赎了身,日后再见,她们该称她一声奶奶了。
月仙满心甜蜜,不由也憧憬起来。
然而这份憧憬并没能维持多久。
佟继璋诸般都好,就是床帏间有些奇怪的癖好。
桃叶街上的娼家,并非一般的青楼,不是什么三教九流的人都接待的。
妓家也分个三六九等。
月仙她们这种从小被买来的女孩儿,都经过专门教导,琴棋书画不说特别精通,至少和那些附庸风雅的达官显贵、文人词客,能交谈上几句。
况月仙以前又没接待过别的客人。
接客之前,图册子纵然看了不少,也被养娘耳提面命,教了些所谓的房中之术。
却哪里料到,碰到的头一个恩客,就招架不住。
第一晚过后,月仙就弄得浑身伤,几乎找不到一块好肉。
待佟继璋走后,她哭着跟养娘说,要不把银钱退了吧,她感觉她没那个命挣。
养娘是属貔貅的,到了她手里的钱,哪有往外吐的道理。
“不是我不心疼你,你清白身子都没了,再挂牌,那行市可就大不一样了,未必再能遇见这么好的恩客。”
“就是没他身家好,长得好,总不会把人往死里折腾。”
昨晚,她几乎死在那人手里。
万想不到那么斯文的一个公子,怎么到了床上,就像变了个人。
她哭着求他怜惜些个,却被他拿手掐住脖子,在她耳边道:“嘘,别说话。我不喜欢人太吵。”而后用兜衣堵住了她的嘴。
月仙光是回想都打了个寒噤,有种劫后余生之感。
什么旖旎的情愫,什么美好的憧憬,全都没了。
她就想碰到个正常人。
然而无论她怎么哭求,养娘就是不肯同意。
“没有这样的道理。佟家什么背景?他是咱们得罪不起的人。你听我一句劝,我在勾栏里半辈子了,什么样的稀罕事,什么样的古怪人没见过?这种真不算什么,就是给你再换一个,保不齐也有这样那样的嗜好。习惯了其实就那么回事,你就是不喜欢,咬咬牙也就忍过去了,他又不会天天来。也怪我把你养得娇了,这点子世面值得你吓成这样。”
语气严肃下来,警醒道:“要知道,佟四爷以往可都是去富乐院消遣的,咱们澹粉楼怎么跟富乐院比?你难得入了他的眼,咱们澹粉楼都跟着添光,你可别身在福中不知福。得罪了四爷,我就是再疼你,也容不得你了。”
月仙还能说什么,只能照养娘说的,咬牙硬忍罢了。
半个月不到,眼瞧着容颜憔悴,身体瘦损。
偏佟继璋还拿来个玩器包,以及一些闺艳声娇的秘药,都是西域那边过来的。
有些常见的,楼里就有;有些却是连月仙也没见识过。
月仙的日子更难熬了。
还以为他要把每一样都在她身上试过,好在一个多月以后,佟继璋渐渐来得少了。
距离他上回过来,已经快要三个月。
月仙都以为他腻了,把自己给忘了。
简直喜不自胜。
睡得香了,饭也吃得下了,脸上有了肉,也有了光彩。
那叫一个容光焕发。
她想搬回原来的住处,
但因为佟继璋出手阔绰,随手一扔就是一整年的包钱。
月仙只好仍旧待在这个院里。
每天求菩萨告奶奶,只盼着佟继璋永不要出现才好。
不想菩萨失了灵,他还是来了。
用了晚饭,两人回了里屋。
月仙没话找话:“四爷这阵子怎么总不来?”
“忙,不得闲。”
佟继璋闲闲地走到窗边黄花梨翘头榻前,随意坐下。
月仙立在一旁,给他捶肩,脱口道:“想来又是韩王世子找……”
余光见他嘴角虽扬着,眼底却一片寒凉之意。
心底一惊,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佟继璋在这里留宿的那些天,韩王世子常派人来找,不止一回。
佟继璋每每都会脱身前去赴会。
所以月仙本能觉得,他许久不露面,又是在为韩王世子的事忙。
她却忘了,佟继璋最不喜欢别人过问他的私事。
赶忙扯别的话题:“四爷想听琴吗?我新学了一首曲子,弹给你听。”
佟继璋仍是那副似笑非笑的模样,下巴一点,算作示意。
月仙走到琴台后坐下,抚琴而奏。
奈何她的心不静,心里绷着一根弦,浑身都绷着劲儿。
琴声弹的嘈杂杂的。
往那边瞥去一眼,发现四爷改了个半侧半卧的姿势。
左手撑着头,手肘抵在翘起的榻头上,右臂随意搭在身上,手指随着节律轻轻叩着,一下,两下……
他似乎在出神。
月仙悄悄松了口气。
这口气却是松早了。
只听“噔”的一声,琴弦断了。
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佟继璋回神,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
他微微眯起眼,目光落在月仙身上,那抹笑渐渐淡了。
在月仙看来,他笑时让人害怕,不笑更让人害怕。
一时吓得脸都白了。
佟继璋不喜欢人辩解,月仙也不敢为自己辩解。
战战兢兢起身,蹭着步子走过去。
缓缓跪在地上,朝他讨好地笑笑,柔荑探向他腰间玉带……
她知道这样能讨好他,他喜欢她这样伺候。
第119章 印记
佟继璋却制止了她讨好的行为。
坐起身来,捏住她的下巴,身体前倾,细细打量她。
月仙长得美艳,身段也好,胸大,腰细,臀翘,偏又有一种楚楚可怜的气质。
床榻间被玩弄过后,又是另一番媚态,算是个肉欲与纯真兼备的尤物。
不然他也不会在此盘桓一月有余,这于他已算是久的了。
然而再美的脸,看久了也都一个样儿。
新鲜劲过后,澹粉楼他本不打算再来,今日却有一股冲动,让他突然想起这个地方。
松开手,屈起两指轻蹭着眼前这张未施脂粉的脸。
若说月仙有什么不足之处,那就是皮肤不够白。
眼前忽地浮现出另一张脸来。
肤白如雪,香肌细润,有着同样窈窕丰满的体态。
如果是她,她会是什么反应,又会流露出怎样的情态……
佟继璋光是想想,就感到心间一荡,身上涌起一股燥意。
“我记得,你那养娘说过,你也会画画?”
他竟没动怒,还用这么和悦的语气询问她。
月仙愣愣点头:“只会随便画几笔。”
“画给我看。”
屋里就有一张现成的书桌。
月仙一头雾水的走过去,铺纸,研墨。
才画了两笔,发觉佟继璋从榻上下来,踱步走了过来。
在她身后站定。
月仙心里顿时紧张起来。
她其实只学了个皮毛,画的东西根本不能见人。
这会儿佟继璋站在她身后,像督工似的,她更不知怎么下笔了。
不过她很快就意识到,佟继璋根本不在乎她画得如何。
他伸臂搂住了她的腰,手掌在她腰间游移。
不一会儿,她的衣带就散了,掉落在脚边。
月仙整个僵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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