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吸一口气,接着问:“是不是他以权势相迫,你不得不屈服?”
他的话音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希冀。
似乎只要她这样说了,他就可以原谅她。
她一个弱女子,能有什么办法。是他回来的晚了,是他没有保护好她。
不料殷雪素把头摇了摇,很是平静地道:“我是自愿的,自愿进国公府,自愿做他的妾。”
霍延昭最后的希冀被粉碎,出离愤怒了。
“可你当日明明就说,若要你为妾,你宁可上山做尼姑去!若非为你这一句,我也不至于——”
话音停下。
心想,不该把自己的事归到她身上。
毕竟东南也不是她让他去的,他经历的一切和她都没有干系。
她甚至没有要求过让他娶她。
可他就是想不通,她当日态度分明,为何就这样了。
殷雪素沉默良久,道:“霍小将军,人生际遇无常,人心也是会变的。我以前想不通,后来想通了,就是这样。”
“可我的心未变!从未变过!”
这句脱口而出的话,让洞内安静下去。
“那又如何?”殷雪素回神,“罗敷已有夫,自也会有一位名门淑女来配霍小将军你,她必不会负了你的心。我在此预祝你们,琴瑟调和,白头相并。”
霍延昭唇角勾着,眼神竟有些阴冷:“你可真够大方的。还是,你就这么急着撇清我们的关系?”
第109章 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
殷雪素从不觉得他们有什么不可言说的过去,何谈撇清。
但任他这样纠缠下去,不是办法。
只好顺着他的话说:“既是过去,就该让它过去。人总是要向前看的。”
“不可能!”霍延昭斩钉截铁。
“那你待如何?”殷雪素反问。
霍延昭被问住了。
是啊,他要如何。
这却是他还未来得及想清的。
在此之前,只是一门心思想见她。
见了之后呢?
木已成舟,安国公府不是一般门庭,殷雪素已经做了赵世衍的妾,还为他生了一女……
而且她亲口告诉他,她是自愿的。
他还能如何。
然而让他就这样放下,任由他们之间种种成为过往,他绝不甘心。
“你既甘心为妾,那么当初为何要一而再再而三拒绝我?”
霍延昭俊脸逼近。
“你总得给我个理由,为何当初不肯做我的妾,就肯做赵世衍的?他哪里比我好了?他甚至还有别的妾室!”
赵世衍得了她,却不知珍惜她。
而她看上去竟毫不介意,这是霍延昭难以忍受的。
“这样三心二意的一个人,值得你屈身忍辱?这样的生活你当真觉得好?”
殷雪素被他逼的紧贴着山壁,仍能感到炽热的呼吸喷洒在额头上,眼皮上。
这样的霍延昭让她觉得陌生,也让她觉得危险。
而且她真不明白,已成定局的事,为何还要在细枝末节上揪住不放。
想来是男子的比较心理,非要较出个高低上下。
“好与不好,从来都是如人饮水。何况,我是给他当妾的,不是他的妻子。他如果忠贞不渝,心无二意,也就不会有我了,不是吗?”
霍延昭一噎,觉得哪里不对,又不知如何反驳。
愣愣地看着她,说出一句:“可我从来只想要你一个。”
殷雪素也愣了一下。
然后摇了摇头:“娶我的终究不是你。况且我也说了,人心会随着际遇改变,你现在这样想,以后未必这样想了。”
“我……”
“嘘。”
殷雪素隐约听到了说话的声音,想着该是月舒来接她了。
抬手掩上霍延昭的嘴,示意他别再出声。
霍延昭触碰到她柔软的手心,确实忘了该说什么了。
跟着一股香风袭近,她竟然主动挨了过来,挨得极近,就像是投在他怀里。
事实上殷雪素只是凑近他耳边,以最小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霍小将军,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希望今日这样的事再别发生,若不慎曝于人前,会给我带来极大的麻烦,也会影响你的前程。好自为之。”
等霍延昭意识到,她似乎是在威胁自己,她已经匆忙整理了鬓发还有凌乱的衣裳,正要往外走。
霍延昭一把攥住她手腕,不肯放松,仿佛怕这一松手,就再也见不到她了。
殷雪素回头,眼神似乎有些惊慌,隐约流露出哀求之意。
霍延昭看不分明,但脚步声已经越来越近。
他终是松了手,看着她头也不回的出了山洞。
一声惊吓传进来。
“阿弥陀佛,生吓我一跳!姨娘,你怎么冷不丁撞出来了。我以为你还在凉亭里,我一个人有点怕,就叫了月隐一起来接你。”
“姨娘,你饮多了酒,不该乱走,万一出了事可怎么好?”
而后是殷雪素极力保持镇定的声音。
“我,上头待着也有些冷,我看到你们提的夜灯,就先下来了……回吧。”
三个人的脚步声逐渐远去。
又过了一时,霍延昭才躬身从山洞子里出来,从另一个角门回了前院。
那几人投壶耍了一阵,这会子果然在打双陆。
两两一局,赵世衍玩了几把就歇了手,坐在一旁喝茶,看他们玩。
见霍延昭进来,胡川扭头问:“你去哪了,这么久不回?”
霍延昭道:“透透风,顺带方便了一下。今晚月色不错。”
“嘿,你个军汉,还有欣赏月色的雅兴。要不要玩一把?”胡川就要让位给他。
霍延昭摆摆手,走到赵世衍旁边的空椅,撩袍坐下。
小厮很快沏茶送来。
两人随便闲聊了几句。
霍延昭状似不经意地问:“记得我离京之前,衍二哥还只有一房妻室,怎么一两年不见,多了这些个嫂子?”
这话搁在前两年,被人当面这么问,赵世衍或许还会觉得尴尬。
现在习以为常,已经不起波澜,应付自如了。
“人总不能一成不变。缘分到了,余下也就是水到渠成的事。”
“还是衍二哥知变通,不像那些死心眼,一根筋的。”
霍延昭顿了顿:“我表兄一直在我跟前夸衍二哥极有艳福,方才见了小嫂子,才知所言不虚。衍二哥有这一个,只怕世间其他女子都再不能入眼了。换作是我,必也是之死矢靡它。”
赵世衍闻言,却是笑而不语。
素卿之姿容娇致,至今所阅女子无出其右者,偏又有一种难以言传的神韵,可谓一种风流千般态。
让他如获至宝,真爱有加,且爱不释手,眷恋日深。
但若要让他就此下个定论,说什么至死不变,再没有旁人,他却是不敢夸这个海口。
他在素卿跟前起过几回誓,这样的话也不曾说过。
因为就连他自己,也不能保证日后一定没有别人。
毕竟,从前妻子不许他纳妾,他也纳了,不许他收用通房,通房也有了。
母亲说的半点不假,这就好像开了个口子。
于赵世衍而言,先例一开,以往这不许那不准的,似乎都变得顺理成章起来。
那他又何必固执不化,干脆顺其自然好了。
更不必把话说绝,免得日后自打嘴巴,遗人笑柄。
“男人会有许多身不由己、情不自禁的时候。你还没成家,”赵世衍意味深长看他一眼,“以后你会明白的。”
霍延昭笑意不达眼底:“那京里的嫂子,和这位小嫂子,能愿你的意?”
“我家正房现已不大管我了,至于素卿——”
赵世衍今晚也喝了不少酒,没留神当着外人叫了爱妾的小名。
“她是个难缠的,却也很好哄。”
素卿虽爱拈酸,至多对他使使小性。实则心底醇厚,是个能容人的。
不说待锦娴一向很尊重,就是待倩蓉和香玉两个,从来也没出过恶言,更不曾刁难,甚至还和倩蓉相交颇好。
有时他在饮渌院歇宿得久了,还会频频催促他过去倩蓉那边,别冷落了她。
明明是个伶俐人,偶尔又透出些傻气,
“她不知,她越是这样,我反而越心爱她。”
霍延昭坐在位上,在赵世衍看过来时,及时垂下眼,遮去了眼底的阴冷。
手中的茶杯却几乎被他捏碎。
第110章 春日
“别单说我,也说说你。方才忘了问,听闻你有个意中人,想来该是好事将近了,到时可别忘了请我们喝杯喜酒。”
霍延昭默然片刻,道:“她嫁人了。”
赵世衍没想到随口一问就戳了人家的痛处。
拍拍他的肩,安慰道:“世上偏有这许多令人叹惋之事,缘法差了一筹,却也没奈何。依我看,你大可不必消极神伤,大丈夫何患无妻?各走各路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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