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雪素是经过人事的,哪里会不知道他眼下这个状态有多危险。
他越是火热,她越是心惊胆战。
再不制止,局面就彻底失控了。
趁他沉溺其中忘乎所以,总算把人推开。
跟着山洞里响起了清脆的耳光声。
霍延昭的动作停下,却根本不在意,抬手摸了摸被打的那半边脸,又欺身过来。
殷雪素双臂平伸,撑在他胸膛上,让两人保持一步的距离,不许他再靠近。
低声斥道:“够了!你当真不怕我喊人来?”
霍延昭借着朦胧的月光深深看着她,想着如是在灯光下,她的脸必是红的,唇也是红的,艳冶欲滴的样子。
凑近她,附耳低言:“你尽管喊,大不了咱们一块死。”
殷雪素可不想跟他一起死。
她只是不明白,究竟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们什么关系,怎么能做这样亲密的事?
他怎么能对她……
她有一肚子疑问,结果却是他先质问出口。
“我叫你等我回来,你为何不肯等我?为什么?!”
什么?
殷雪素有一瞬间是茫然的。
霍延昭见她只顾发愣,上前一步,再次把人抱住。
好在只是抱住,没再做什么。
只是积攒经年的情绪再压抑不住了。
“我那时说不久当归,虽然耽延了,但我也拼命回来了……那日我寻到你家,却找不见你,急得快要发疯。被你邻人告诉,说你前年就已远嫁——那一刻,真好似有人拿刀剜我的心。我一心想着立功回来娶你,熬到祖父答应了,母亲也松了口……我满心想着,这回你总不能拒绝我了,可你呢?”
回到京城后,霍延昭按捺住想第一时间见到心上人的喜悦,先回了家中。
老太君一见他就哭得不行,搂在怀里心肝肉儿地喊;母亲同样泣不成声,摸着他身上留下的伤疤,手直哆嗦。
他通通都顾不上,把祖父赞成他娶妻的事说了,一并呈上的还有一封书信。
母亲阅看了祖父亲笔,再看看目光沉稳,举止有度的儿子,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军袍,腰间还挎着那柄在战场上杀过敌的刀。
心里纵有些不情愿,也抵不过儿子成才的喜悦。
终是点了头。
于军中磨练出的沉稳瞬间破功,他一蹦三尺高,抱了抱母亲,拔腿便往外跑。
他要去见她!
他要把这好消息告诉她!
他终于可以娶她为妻了!
谁料她却消失不见了。
山洞对殷雪素而言恰恰好,对霍延昭而言就有些低矮了,因而他要时时保持俯身的动作。
他借着搂抱的姿势,脸就俯在她的颈侧。
殷雪素感到有温热的液体滴在后颈上。
一滴,两滴,三滴……很快湿了一片
她愣了一瞬,等反应过来,一时无言。
这人无端端闯进来,把她掠到山洞里,那么轻薄了一番。
她还没有哭,他倒哭上了。
不是说男儿有泪不轻弹?
他究竟在委屈什么。
殷雪素愈加茫然。
第108章 我是你什么人
她怀疑自己是不是漏掉了一段记忆。
霍延昭何时说过让她等他?
为何她毫无印象?
难道是太久远的缘故……
是了,毕竟和他有交集是上一世的事了。
今生,她想过许多人,包括那世里仅有一面之缘的赵益。
在国公府立住脚后,她试图寻找过赵益。
可惜当时并不知他名姓,只记得一句“孤家寡人”。
按着这个线索,让苑妈妈打听了府上<a href=Tags_Naml target=_blank >孤儿</a>出身的仆役。
太多了。
凡是为奴为婢,有几个是高堂俱在、四角齐全的?
体貌符合的倒也筛出几个,寻机会见了,没一个是她要找的人。
她居于内宅,除了没留头的小厮,和赵世衍身边的亲随,不便总见外宅的男性,便只好暂时搁置了。
还是这回来庄子上,面对着面,才把人认出来。
也算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至于霍延昭,今生,她一时一刻都不曾想起过。
前世,他也只是短暂的出现过。
纠缠了她大半年,便抽身而退,而后再未露面,消失得彻彻底底。
殷雪素毫不意外。
有什么可意外的?
公子哥找乐子,哪有什么长性。
而在他抽身消失以后,她又经历了那些事。
每一桩、每一件,都像是被人拿锤子楔进骨头里的铁钉子。
就那么千锤万击,把她做姑娘时的好光景、同家人在一处的快活时光,全都震散了,埋没在白皑皑骨屑下。
那些不重要的人和事,更是连个影儿也没留下。
此时经他这样质问,殷雪素很难不产生怀疑,莫非真是她忘了?
又把那些已经泛黄霉烂的记忆,尽力搜找了一遍,还是一无所获。
她确定自己并没遗忘什么。
那么只能是霍延昭在说醉话。
大抵他是真醉了,不然不会做出这样疯狂的事来。
而无论他是不是真醉,他们都不该这样。
至少这于她而言,是极其危险的。
“霍小将军,我想你定是喝醉了酒,在未被发现之前,请尽快回前厅去,方才的事只当未发生过。”
霍延昭不料他一番真情表露,换来的是这样的回应。
“我没醉。”
虽然他是假借散酒为名溜出来的,实则并没有醉。
“我此刻再清醒没有了。”
他强调道。
“表兄说西跨院是个花园子,你前脚离开,我出来透风,在前院隐约听到门响,猜着你去向,又看到近旁就有个角门……”
殷雪素恍然想起,去年秋,他们也来住了几天,带着?姐儿。
?姐儿那时尽管还不会走路,她却心有余悸,不许任何人抱?姐儿接近水塘。
所以西跨院的门终日是锁着的。每次出入总得问人要钥匙,很不方便。
赵世衍就让人在二进院那里另开了一个角门。
想必霍延昭就是由那个角门进来的。
一惊:“有没有人——”
“没人看见,我进来时把角门反扣了。他们这会儿正在前厅吃酒投壶,刘迅还嚷着等会要打双陆,玩得正热闹。就是有人找我,我的小厮随仁自会支应,你不必惊怕。”
殷雪素觉得两人之间的对话有些诡异。
倒好似他们本就藏着一段奸情,特来此密会。
可她和他有什么奸情?
奈何他跟座山似的倾在她身上,推又推不开,只能听他继续絮叨。
“……我看着你上了假山上的凉亭,那婢女下来后,我待要上去,又怕你在上头嚷起来,把人招来。只好潜身在这山洞子里,等了有一时了。”
殷雪素:“……”原来他也知道,眼下所为,不能见人,不能见光。
那又何苦来哉。
“你还没有回答我,”霍延昭闷声催问,“你为何不肯等我?为何就做了赵世衍的妾室。”
殷雪素从他肩膀上方,看着顶部漏下的月光,微微怔神。
语气却十足清醒:“你是我什么人, 我为何要等你?”
霍延昭怔住,缓缓退开些,待要直起身又不能,只能半弓着腰,一只手仍撑在她背靠的石壁上。
就那么看着她。
再朦胧,在他眼里也是清晰的。
她的鼻子她的眉眼,她的嘴唇,他不知思想了多少遍,就如同刻在心里的一样。
她却说出这种话来。
“我是你什么人?”
这句撇清的话真伤透了霍延昭的心,比敌人的刀剑对他的伤害都更深。
他松开手,退后两步,看着她冷漠的脸,突然恨透了自己方才的软弱表现。
明明过来之前,他都想好了,绝不会给她好脸色,更不会给她好声气。
方才在前厅,确认是她的一瞬间,他甚至有些恨她。
她负了两人的誓约,另投了别人的怀抱。
让他在东南的等待、苦熬,还有一腔情意,全都成了笑话。
所以他要来质问她。
对,他是来质问她的。
不该因为一沾香泽就晕头转向,把目的都给忘了。
可话说回来,他渴盼了她两年多,在军中的每一天,每个夜晚,几乎全靠着这点念想支撑。
方才对她做的,他在梦里不知对她做了多少回。
终于沾了她身,一时间,什么恨意、质问,全都想不起了。
只想着好好抱她,还想进一步拥有……
这些本不必偷偷摸摸。
她本来应该是他的!
想到这,霍延昭心里重又冷硬下来。
“你现在自然不觉得我是你什么人。我倒要问问你,你不是不肯给人当妾?为何偏做了他赵世衍的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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