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衫一件件滑落,掺杂着零碎的言语。
“别这样……青天白日,让人笑话。等晚上……”
“……我一时也等不及了,看谁敢笑话?素卿,我的好素卿,别折磨我了……”
两人重新洗了一遍,从浴房出来,日头已经西移。
赵世衍直接把人抱回里屋,又让人安排羹饭摆在房中。
殷雪素坐在凉榻上,脸上还带着羞恼:“我的脸都让二爷丢尽了,二爷还有心情吃。”
赵世衍一脸神清气爽,走过去,从后揽抱住她。
“我可不是为自己,我想着你在满芳园都没怎么动筷子,方才哭也哭得累了,后面又……”
殷雪素见月舒等人进来摆放食具,忙抬手捂住他的嘴。
等人都出去,赵世衍拉下她的手,笑得止不住。
笑够了,牵着她从凉榻下来,来到饭桌边,按着她的肩膀坐下去。
“行,你不累,我倒是劳累一场,就当是陪我,多少吃点。”
换来殷雪素嗔目而视,笑得更开怀了。
饭毕即是午歇。
午睡醒来,两人又在书房画画消磨了半日。
傍晚,日头眼见着就要沉下去,不那么热了,赵世衍拖她出来,一起去看建设中的女儿楼。
到了地方,见地基已经打好。
督工的管事过来行礼。
赵世衍问了问工程进度。
殷雪素询问绿豆汤有无发放给工匠。
这女儿楼终究是为?姐儿所建,大热的天,工匠们赶工不易,她便自己添了钱,让给工匠们加一碗解暑的绿豆汤。
管事回话:“每天都熬一大锅,每人都有,大家都很感激姨娘。”
“这几天热得反常,正中午不妨多歇一会儿。不必急着赶工。”
督工的管事躬身应是,嘴里感激不迭。
“你自去忙吧,我们自己走走看看,用不着陪着。”
管事走后,赵世衍摇头:“你倒是肯体恤他们,他们不见得领情,都是一群奸懒馋滑之辈,逮着机会,更要偷懒。”
殷雪素默然。
她不是凭空发善心,实在是进国公府以前,自己谋生过,也见过寻常百姓谋生的不易。
工地上的工匠,和码头上的帮工,每年夏天,不知多少人死于暑热,冬天又死于冻饿。
她只是觉得,犯不着为建一座楼,搭一条或数条人命进去。
但这话说给赵世衍听,生于朱门长于富贵的他,显然无法理解,更不会感同身受。
便道:“我又不用他们领情,只当给?姐积福了。何况咱们不也不急着住?”
赵世衍点点头:“就是急也没法子。我方才问了,最快也要三四个月才能建成。但我估计会更久。”
因为建楼是临时决定的,光请名匠设计和备料这两项,就准备了大半个月。
采买的还只是最基本的砖瓦木石,其他所需楠木、花梨、紫檀等,都需从远方运来。
若再加上后期油漆彩画、精雕细刻的功夫,只怕需要半年到一年,甚至更久。
“以国公府的能力,调集大批工匠,日夜赶工的话,是能将工期缩短些的。不过今年夏天罕见得热,闹出人命倒不值什么,就是会凭添许多麻烦。而且正如你说的,这是给咱们宝贝女儿积福的楼,未免有伤天和,还是算了。”
殷雪素朝他笑了笑。笑意融在扑面的热风里,变得有些浅淡。
赵世衍未曾注意,转而说起了别的:“熬过这阵就好了。等到了秋天,我带你去京郊的庄子上玩玩。那里景致颇佳,极适合作画。”
“二爷说话可要算数……”
天已经黑了,两人说说笑笑回了饮渌院。
第99章 是你
日月如梭。
转眼又是一年秋高气爽时。
两辆打着安国公府徽记的马车缓缓驶出京城。
约摸行驶了半日光景,到了一处庄院。
马车停下,车夫把垫脚的凳子摆放好。
因为中间一段路颠簸得厉害,全氏有些晕车,月隐替她抱着成哥儿,月舒搀着她先下去了。
殷雪素抱着熟睡的?姐儿落后一步。
全氏在车厢里被晃得头晕目眩,胃里翻江倒海的,脚才站在地面上,就扶着门前的古槐开始呕吐起来。
月舒替她拍着背,成哥儿在月隐怀里着急地直喊娘。
殷雪素一只脚踏在马凳上,分神往那边看了一眼。
前几日刚落了场雨,放马凳的那块地有点松软,先头有人踩过了,再踩上去,马凳的一只腿陷入土里,凳身顿时往一边倾斜。
母女俩眼看要摔倒,斜刺里突然伸出一只大手,稳稳托住她的肘弯处。
“当心。”
等殷雪素站稳以后,那只手立马收回。
殷雪素心有余悸,率先看向?姐儿,见她好好睡着,松了口气。
抬头向对方致谢:“多——”
看清对方的脸,不由愣住。
“是你?!”
声音既惊且愕。
她已许久不曾这般失态过。
后一辆车上的菊砚和画微跑了过来。
菊砚不知方才发生了什么,但听到了这句话。
接口道:“是啊姨娘,他就是赵益。”
殷雪素愣了一下,问:“你就是赵大姑的侄子?”
赵益觉得这殷姨娘好生奇怪。
方才那句“是你”,不就已经认出他了?
何须多此一问。
虽然他心里也纳闷,这久居深宅的殷姨娘,缘何会认识自己。
他们之前虽有些交集,但好像并没有见过。这是头一回。
赵益胡乱点了下头,算作对她后一问的回应。
全氏终于止了吐。
“姨娘,快进院吧。”
殷雪素迟疑着走出几步,垂眼看了看?姐儿的睡脸,扭头看向身后。
对上赵益的视线,也不闪避,似乎在确认什么。
赵益自顾自收了马凳,就要赶车去马厩。
转个弯,没想到那殷姨娘又回头看了过来。
就连月舒都注意到了异常。
“姨娘这一步三回头的,是看什么呢?还是那车夫有何不妥?”
殷雪素摇摇头,收回视线,进了大门。
这边的马厩并不在前头,也不在里面,在庄院侧后方另辟了一块地方,要绕行一段时间。
石柏赶着另一辆车,追上赵益,两辆车并行。
石柏问赵益:“益哥,殷姨娘怎么老盯着你看?”
“不知道。”赵益也一头雾水,但他懒得琢磨。
屈起一条腿坐在赶车的位置,懒洋洋挥了下鞭子。
石柏想说,别不是看上你了。
赵益大哥人高马大浓眉大眼的,还真有这可能。
不过这玩笑他可不敢开。
一则对方是当宠的姨娘,二则,益哥也不喜欢人家开这种玩笑。
改口道:“不是怪责你就好。这本不是你的差事,都是我那不省心的哥哥,跟他说了今早殷姨娘要用车,昨晚还灌了那些黄汤,弄得不省人事。我只能请益哥你来帮忙。方才我看殷姨娘下车时差点摔了,幸好是没摔,不然牵连到你,我罪过可大了。”
“哪那么多废话。”
石柏嘿嘿笑:“还别说,殷姨娘长得跟天仙似的,脾气也是一等一的好,府里都说她是个仁厚的,从不苛责待下。今日一看,果真如此。”
停停又道:“对了益哥,去年人都说,你攀上了殷姨娘,殷姨娘还给你安排了差事,怎么没有后文了?”
赵益把鞭子搁到一边,靠住车壁,抱臂闭目,任他怎么问也不回应,像是睡着了。
这座庄院叫秋水山房,位于京城西郊。
地近西山,引活水入园,既得山林之趣,又不失恢弘气派。
庄院占地很广,三进院落的布局,外加东西跨院,规制上比城内府邸要简素,但处处透着精心。
看守庄子的黄管事,早两天就收到消息,已派人将里里外外打扫一新。
殷雪素一行直接进了第三进院落的主院。
院子正中以青石铺地,中央摆着一只青石雕莲花盆,盆中种着睡莲,养着几尾红鲤。
东西厢房各三间,倒座房三间,足够带来的人手安置。
正房则有五间。
明间为堂屋,东次间、东稍间为书房与临时理事之处。
西边两间才是日常起居的地方。
大家很快安置了,都熟门熟路的,毕竟不是第一回 来了。
去年秋也来过一回,把周围游玩遍了才回京。
今年差不多时候,赵世衍再次提议过来住几天。
殷雪素巴不得散散心,也就同意了。
不过赵世衍临时有事绊住了脚,要晚些时候才能过来。
殷雪素见全氏脸蜡黄,就让她先下去歇着。
自己抱着?姐儿去了西稍间。
靠西墙的位置安设了一张紫檀小床,床围镂刻着葡萄松鼠图案,床帐是月白色蝉翼纱的,十分轻软,透风透光,还能防蚊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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