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阵子,赵世衍每往她这来,总要提起孩子。
提起孩子,就不免提起孩子的生母。
言谈之间,倒好像他们才是一家三口。
父亲,母亲,孩子……怎么不是呢?
这是世上最牢固,最紧密的关系。
佟锦娴抬手按上自己干瘪瘪的小腹,那里就和她的心一样空。
生下嫡子,真得能挽回赵世衍的心吗?
厉嬷嬷不知她心里想了这许多。
一脸不赞同道:“就要日正,阳气最足时喝。无论二爷来不来,都得坚持不辍。没听人说吗,磨刀不误砍柴工。身体调理好了,机缘到了,哪怕二爷只偶尔来上一回,也不怕怀不上。待到嫡子降生,眼下一切难关都将迎刃而解,你还愁个什么?”
佟锦娴听了这话,又想起母亲为寻这偏方子不知费了多少心血财力。
当即不再言语,接过药碗,闷头喝了起来。
厉嬷嬷见她都喝干净了,一滴不剩,露出满意的笑容。
赵世衍去到饮渌院,被告知殷雪素在浴房。
月舒抱着换下的衣裳推门出来,撞见二爷,愣了一下。
赵世衍竖起一指于唇前,丢了个眼色给她。
月舒会意,笑笑,快步走开了。
赵世衍推门进去,蹑步绕过屏风。
待看清里面情形,不免有些失望。
还以为能撞见美人出浴的香艳一幕,不料美人早已浴罢,正在妆台前擦着头发。
不过失望也只是片刻,美人浴罢,好比海棠经雨,芍药笼烟,怎么都是好看的。
他也不声张,端着手臂继续欣赏。
虽是白天,屋里头光线不佳,是点着灯的。
她还未来得及穿上外衫,两只手臂都露在外头,肌肤纤细,几乎看不到毛孔,欺霜赛雪的,灯光之下尤其惹眼。
殷雪素听见动静,转过头来,莲脸生春,桃腮带酒,唇似丹朱。
赵世衍一时看得呆了。
殷雪素见他这情状,瞪过去一眼:“呸,登徒子。”
转过身,背靠着妆台,随手扯过衣架上的外衣挡在身前。
却不知她这俊眼流波,水汪汪瞪人的样子,有多勾人。
赵世衍情不自禁走过去,将那件外衣扯开丢到一边。
身上是件水红湖绉小衣,紧紧裹着胸脯。
赵世衍发现,她仍旧是一副修长窕窈的好身材。
增一分太肥,减一分太瘦,一切都那么恰到好处。
只比先前更添了丰韵。使得原本的清冷,好似经年的积雪,融化了三分,整个人愈显得妩媚。
心下一动,挨身过来,把她抵在妆台上。
俯下身去,呼吸交缠:“我怎么就登徒子了?”
“二爷不声不响进来,不是想占便宜吗?”
赵世衍闷笑:“那你给不给占?给不给?”
殷雪素脸颊上本就带了若有似无的红晕,此刻红晕更红,直要烧起来。
缎子似的乌发披散着,将雪白的脸庞掩住一些,却更衬出绝俗的眉眼。
真个娇艳极了!
赵世衍如何能不爱?
激荡的心再按捺不住,不等她答话,搂过不盈一掬的腰肢,重重吻了上去。
站得累了,瞥到旁边有把椅子,赵世衍干脆把人抱着,一块坐下。
期间唇舌未曾分离片刻,手上的动作则更加过分。
“我看看烫伤没有……”
“就是有,也在腿上,怎么会在上头……”
赵世衍却不管,执意要检查。
等到被殷雪素捶打着胸膛停下时,仍不肯放松丝毫。
鼻梁若有似无蹭着她的,耳鬓厮磨间,发出一声喟叹:“软玉温香,千金难买。”
殷雪素双眼迷蒙,细细喘着气,一身香肌都变成了艳粉色。
一只手虚拢着已经散开的小衣,偏过脸去,躲开他进一步亲近的心思,把头抵着他的肩:“二爷也只会欺负我罢了。”
赵世衍道:“这也能怪我?我实在也忍得够久了。你是双身子时,我不能不顾忌。自?姐儿落地,我几乎是数着日子过。你不知道,这阵子,总梦到你……今晚上不能再赶我走了吧?”
含着笑,偏头向下看。
白等不到回应,心下不满,屈指勾起她下巴,让她不得不抬起头,正对自己。
这一看却是愣住。
方才还觉得她是海棠经雨,这下倒真个是梨花带雨了。
“怎么哭了?是我手重,弄疼你了?我不该太急切,我——”
殷雪素摇摇头,仍旧枕回他肩上,抽噎着道:“跟二爷无关。”
赵世衍被她哭的心慌意乱。
脑中思索着。
不是因为他,那就只能是满芳园的事了。
就知道她心里肯定不好受,追来就是为着安慰她的。
谁知色迷心窍,把正事给忘得一干二净,一句没安慰到,反把人欺负了一通。
赵世衍自责不已。
低下头,把脸贴着她的侧脸,叹了口气。
“我知道你委屈,看你被立规矩,我也不好受。这次是二奶奶做得过了。”
赵世衍哪里会看不出,香叶所为,纵然不是妻子授意,必也是她乐见的。
偏偏在礼法上挑不出错。
方才在满芳园还想着委屈素卿一下子,这会儿见她掉泪,又心疼的不行。
干脆承诺道:“回头我跟她提提,满芳园要是实在缺人伺候,我给她送几个丫头过去。不会再有今日这样的事发生,我保证。快把泪止了吧,嗯?”
殷雪素仍是摇头,“我本就是个妾,别说二奶奶支使我端个菜送道汤,就是日日端茶递水伺候着,也是理该的。我不是为这事委屈。我只是……”
“只是什么?”
殷雪素哽咽着,缓缓道:“自从生下?姐儿,二爷几乎一日不落来看望我们娘俩。下人不知轻重,打趣说咱们相处的样子像极了一家三口子。我固然知道这话不合规矩。可有时看着孩子,再看看二爷,心里不禁也会想,假使我们真是市井里再寻常不过的三口之家,二爷只要下了值,就会家来陪伴我们,时时刻刻陪着我们,只陪着我们……那我真是再知足没有了。”
赵世衍听她这样说,只觉动容极了。
“咱们怎么不是呢?我是孩子的爹,你是孩子的娘,咱们本来就是一家三口。”
第98章 浅淡
“二爷不必哄我了。”
“怎么是哄你?我说得都是掏心窝子的话。很多次我过来,看着你抱着?姐儿在院中玩耍,你脸上是我从未见过的开怀,?姐儿也咯咯笑不停,我就那么看着,一天的乏累都不见了。心想着,娇妻幼女,夫复何求。”
殷雪素抬起一双泪眼望着他。
“娇妻幼女,二爷敢这么讲,我却不敢听。今日这遭,仿佛当头棒喝。到底二爷和二奶奶才是一家子,你们相亲相爱,是密不可分的一对,我又算什么呢?我真像做了一场迷梦一样,越梦越深,如今是不得不醒了。”
说着,珠泪纷纷滚落。
“亏我以前还跟二爷夸口说只贪图一点点。我那时当真只想着,能够进安国公府,伴随在二爷身边,哪怕只远远看你一眼,就够了。不知何时起,我竟这样不知足,变得这样贪心。我是个坏女人……”
她再说不下去,以手掩面,又羞又愧,伏在他怀里呜呜哭起来。
赵世衍心都要被她哭碎了,哪里还顾得上什么规矩体统。
“这怎么能怪你?你够懂事的了,可终究是肉体凡胎。人说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贪嗔痴怨,莫不由此而来,岂是你控制得了的?”
殷雪素捂脸的手缓缓放下,再度抬头:“二爷,我不明白。”
赵世衍一点点抹去她的泪痕:“你贪念日增,只说明你对我爱意日增。我对你的爱意又何尝不是?素卿,我心爱你,不会比你少。可惜我们相遇太迟,那个名分……我终究要欠着你了。但别的事上,只要我有的,只要我能做到,我总不会委屈了你,和咱们的孩子。”
“真的?”殷雪素怔怔望着他。
“要不要我再起个誓?”
赵世衍竖起手掌,作势要发誓。
殷雪素及时拉下他那只手:“我信你就是了。”
“那你说,你要什么?”
赵世衍这会儿只想着补偿她的委屈,恨不得把最好的都给她。
殷雪素认真想了想,却只要了一条裙子。
“二爷送我的那条裙子我很喜欢,今日头回穿,就给毁了。”她有些闷闷不乐。
“这算什么,我给你找条更好的。”
停顿了下,又补充:“独一无二的。”
两条柔软玉臂环上他的脖子,殷雪素抿着嘴笑:“那我可就等着了。”
芳姿映了满眼,笑靥撩动人心,体内才压服下去的情潮又开始蠢蠢欲动。
赵世衍捧着她的脸,呼吸逐渐紊乱:“你个磨人的妖精,早晚要我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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