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她竟还单独为自己抄经,用的是自己的血……
分明是爱极了他,才会做出这样的傻事来。
在她心中,自己远比她腹中的孩儿重要……
赵世衍心里五味杂陈。
第35章 怎么这么傻
来了饮渌院,没急着进正屋,先叫来苑妈妈问话。
苑妈妈一见那经书,先就请罪。
“姨娘那阵子身上犯懒,便让我把这经书送去宝华寺。不料我吃坏了东西,临时闹起肚子,当时还没有菊砚和画微两个,王婆又走不了远路,便托了邻舍之人送去。姨娘最开始是打算送到天音庵供奉的,可她听闻二爷经常说起宝华寺,想来是那里的香客,这才让送去宝华寺。”
“过后不久,我陪姨娘去宝华寺,是想看看那些和尚有没有偷懒。二爷有所不知,现在世风日下,和尚也不肯好好念经了,拿了钱不办事的大有人在……咳,扯远了。好在宝华寺的和尚都肯尽心,姨娘想着来都来了,就顺道给二爷求个平安符。没成想被太太的人撞见——”
苑妈妈说的和那和尚的话都能对上。
殷雪素早就让人去过宝华寺,远比遇见母亲要早得多。她哪里能未卜先知,那么早布局。
而且两次去宝华寺,都是为了自己。
那道平安符,后来他去桐花小院时,殷雪素亲手交给他了,至今还在他枕下放着。
只怪他当时没有问明。
摆摆手让苑妈妈退下。
苑妈妈才走,又被叫住:“她近来如何?吃睡可还好?这会儿做什么呢?”
苑妈妈苦笑:“二爷多日没来,就连喜日子当晚也没留宿,难免有些不中听的话传进姨娘耳朵里。她怀着身子,心思又重……今日午饭也没怎么用,送来的饭食不冷不热的,我要陪她去花园走走,她懒懒的没什么精神,这会儿正卧床休息呢。临睡前还吩咐我,二爷来了,千万记得叫醒她。这话她每天都要说上一两遍。”
赵世衍皱起眉,点点头:“我了解了。这样,你去趟膳食房。”
吩咐完苑妈妈,赵世衍进屋,直奔里卧。
床帐没有放下,床上的人侧身躺着,背对着他,呼吸均匀,似是睡着了。
赵世衍放轻脚步,来到床边,探身一看,果是睡着了。
屈指抚弄着光滑无瑕的侧脸,怕把人弄醒,又收了回来。
弯下腰,替她把被褥掖掖,正打算退到桌边坐下,好等她醒来,转身之际,瞥到两排浓密的小扇子颤动了一下。
赵世衍一愣,低头,看见床前交叠在一起且鞋尖朝里的两只睡鞋,笑了。
这才注意到她外裳也不曾脱下。
清了清嗓,叫道:“素卿?”
床上的人自顾自睡着,没有答应。
赵世衍从她的鬓边挑起一缕秀发,在指尖缓缓缠绕:“睡觉也不拆发髻,醒来也不怕头疼?”
床上的人只是不做声。
赵世衍揭开被,侧身坐下,探头凑近,鼻尖顶着鼻尖,只见睫毛颤动的更厉害了。
“素卿,醒醒。”
热气呼在脸上,那两排小扇子闭得更紧了。
赵世衍凑得更近,几乎贴到她唇上:“醒不醒?再不醒,我可就要走了。”
仍没有得到回应。
殷雪素感到唇上被碰触了一下。
跟着那股热气远离,赵世衍站了起来,脚步朝外。
就在她以为赵世衍真走了的时候,赵世衍突然回转身,将她压在身下,朝双手呵了呵气,伸向她胁下,开始咯吱她。
殷雪素受不得痒,身子当下就扭动起来,装睡自然是不成了。
“二爷,别闹。”殷雪素喘着气,闪躲着,眼角沁出泪水,“当心,当心孩子。”
赵世衍这才想起孩子的事,赶忙停下。
刮了下鼻梁:“谁让你装睡。”
殷雪素不说话。
待缓过劲,看他一眼,又垂下:“二爷不是忙吗,怎么今日有功夫过来?可惜我这会儿困乏得厉害,没精力招待二爷。”
说着,扯了被盖上,身子向里,又把眼睛闭上了。
赵世衍碰了一鼻子灰,怏怏道:“你既是不愿搭理我,好,我走就是。”
作势起身。
不料殷雪素也跟着坐起。
她扯着赵世衍的衣袖不放,笑:“二爷待要往哪里去?”
赵世衍盯着抓住自己衣袖的那几根葱管一样的手指,也笑:“既是不肯放我走,怎么又不理我?”
殷雪素瘪了下嘴:“二爷这话不讲道理。我一连好几天都见不到二爷的影儿,难道不是二爷不愿理我吗?”
赵世衍顺势坐下,又捏她鼻梁:“所以就装睡,成心晾着我。”
“才睡下不久,哪就装睡了。”殷雪素咕哝一句,觑他,“才这一会儿,二爷就忍不得了。你这些天不来看我,可知我心里怎生感受。”
顿了顿,小心翼翼,试探着问:“二爷,是我哪里惹你不高兴了?我如果有做的不好的地方,你要告诉我,我改。”
这样一个风情柔弱的人儿,却惶惶不可终日似的,生恐惹他不快,很难不让人生出怜惜之心,进而产生保护她的欲望。
赵世衍心下一软,推说他这阵子确实忙,但已经忙完了,今后便有时间陪她了。
说着拿出那卷经书:“你写的?”
殷雪素诧异接过:“怎么在二爷这?”
赵世衍说了宝华寺的和尚找上门的过程。
殷雪素翻看经书时,赵世衍定睛打量她。
她穿一身胭脂红绫袄,倚靠在床头,乌发松松挽了个家常髻,只用一根羊脂玉的簪子,别无多余配饰,鬓边垂着一缕头发,还是他方才有意挑乱的。
赵世衍伸手替她将那缕发抿起来,手指头贴着脸颊缓缓下移,捏起她的下巴,肌肤如玉,面如莲花。
许是怀孕的缘故,比之先前的清冷,她的眉眼间多了些柔暖,眼波流转间宜喜宜嗔。
赵世衍问她:“怎么这么傻?刺血写经。”
前朝有一孝子,刺血化墨为他的母亲抄写《心经》。赵世衍自问是做不到的。
可殷雪素却能为他做到。
殷雪素笑:“都说佛经抄得越多,信仰越虔诚,功德也就越大,我发愿为爷祈福,便是折骨为笔、刺血为墨,又算得了什么。只愿菩萨感知我的赤诚,保佑二爷百岁无忧。”
赵世衍捉住她的右手,瞧见上面果然有隐约的针眼,感动又心疼。
“疼吗?”他问。
“不疼。”
是真不疼。
又不是她的血。
这经是她抄的不假,血却不是。
第36章 准你有这样的贪心
抄血经的念头其实早就有了,只是面临一个难题,用什么血。
她那时估量着已经有了身孕,纵使没有,也不愿用自己的血给别人祈福。
人血和动物的血,气味不同,颜色也迥异。用鸡鸭的血替代,很难蒙混过关。
可是巧了,有一回,从天音庵回桐花小院,路遇一猎人,捕了一野猴。
猴子的腿被捕兽夹夹伤,血流不止。
忽然想起,幼时曾听邻家老人说起过,猴子的血和人类的血最相近。
当下有了主意。
让人把野猴买下,养在后院,借它的血与朱砂调和,抄写的经文不淤积不散乱,果然无晦暗之感。
经书抄完,野猴的伤也养好,让人放归了山林,经书则送去了宝华寺。
算是她为自己预留的一步。
没想到还真派上了用场。
至于手上的针眼,是做女红时不小心扎的。
但赵世衍的误解很美妙,她不打算解释。
“以后别再做这种傻事了,不仅伤身,还耗费精神。”
殷雪素笑而不应。
她越是这样,赵世衍越是后悔先前对她的冷落。
倾身吻在她光洁的额头:“近来冷落你了,是我不好。我不该听几句闲言,就疑你对我另有所图。”
殷雪素没有追问是何闲言,反而面露羞愧:“我对爷确有图谋。”
赵世衍怔住。
殷雪素含羞垂首:“住在楚王府期间,干娘以二爷已有妻室为由,一再劝我另择良配。是我,执意要嫁进安国公府。”
再抬起头,明眸已有了湿意:“所以,即便二爷恼了我,冷落我,我也不怨,这一切是我求来的。我不仅对二爷你动了心,还起了贪念,妄图能够伴随在二爷身边,哪怕,哪怕只是远远看你一眼……”
赵世衍一颗心又酸又涩,彻底塌陷。
展臂将她拥入怀中,抱得极紧:“傻子,你这算什么图谋。”
“爷不恼我吗?不怪我贪心。”
赵世衍胸腔震动,声音愉悦:“我既娶了你,就准你有这样的贪心。”
殷雪素笑开,仰头在他脸颊亲了一下,小声道:“多谢爷。我只贪图一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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