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佟锦娴一脸烦乱,忙换了口风:“这事也不急于一时,以后再找机会就是。她身边那些人全是新聚起来的,未必就对她死心塌地。”
佟锦娴嗯了一声。
“那这参——”
佟锦娴想都不想:“扔了。”
卑贱之人,卑贱之物,她才不屑用,谁知道会不会有毒。
厉嬷嬷略感惋惜:“是支顶好的山参呢。”
比手指头还粗,条顺量足,属上品。
纵她见多识广,也不得不叹一句好物。
“楚王府果然财大气粗。”
佟锦娴往锦盒里瞥了一眼,想起之前母亲跟她提起的,祖母私藏的山参朽烂一事。
改口道:“暂且收起来吧,兴许以后用得着。”
赵世衍回府后果然去了饮渌院,不过没久坐。
喝了盏茶,为昨晚的事解释两句,让她多注意身子和肚里的孩子,就借口有事离开了。
殷雪素问苑妈妈:“你觉不觉得二爷变了?”
苑妈妈深以为然:“二爷冷淡了许多。”
虽然言谈如旧,但明显不如桐花小院时亲昵了。
其实殷雪素早有察觉。
自从秦夫人定下接她入府的日子,又派了徐嬷嬷并两个丫鬟去桐花小院伺候,赵世衍就去的少了。
因为头几个月最是要紧,怕两人凑到一起,一时情热,容易坏事,徐嬷嬷每逢他去总是念叨。
不过尽管去的少,但每次都很温存,临走也依依不舍。
直到年后,他再没去过桐花小院。
那时还可当做是府里事忙。
现在再看,显然不是。
一定是过年期间发生了什么。
记得徐嬷嬷说起过,因为纳她为良妾的事,佟锦娴和赵世衍大吵了一架,直到过年才和好……
那就是和佟锦娴有关。
赵世衍浪子回头,幡然悔悟,又想起对伴侣忠贞的诺言了?
看上去也不像。
真要是痛改前非,决定对妻子一心一意,昨晚他压根就不会踏足饮渌院。
也就无需满芳园那边称病来喊人了。
殷雪素沉思片刻,吩咐苑妈妈去找长荣:“多给点好处。”
苑妈妈点头:“我明白。”
苑妈妈效率很高,很快就从长荣那打听到了原委。
第34章 她就是居心叵测
殷雪素心里本有所猜测,长荣的话恰好证实了她的猜测。
“二奶奶的人从宝华寺带了个小沙弥到二爷跟前,说是殷姨娘不老实,仗着肚里揣了孩子,便心生妄念,有意去宝华寺让太太撞见,凭此抬了身价,攀上高枝。说不得最开始接近二爷都是带着机心的——二爷最恨身边人居心不良,算计他。”
原来如此。
佟锦娴果然没有束手待毙。
或者说,即便在她和赵世衍冷战期间,她身边的人也没忘行动。
赵世衍一直以为,是那段时间他去桐花小院太过频繁,才被秦夫人发现。
佟锦娴却把证据摆在他面前,告诉他,是殷雪素故意泄露行踪让秦夫人查到。
不然,她那一向频繁去的是天音庵,包括她身边人从未去过宝华寺,怎么偏生那么凑巧,在秦夫人去宝华寺当天,就撞上了苑妈妈?
如此,殷雪素在赵世衍心中的形象自然大跌。
从温婉柔顺、与世无争,变成心机深重、贪慕虚荣。
即便碍于母命及她腹中骨肉,纳她进府,也会疏远她,冷落她。
一个既无身世背景,又失了夫君宠爱的妾室,纵使生下孩子,命运也是可料知的了。
殷雪素得知这层缘故后,脸上并不见大祸临头的凝重。
反有些好奇,问苑妈妈:“男人当真会介意一个女人的心机吗?”
苑妈妈想了想,回答:“多数男人,还是希望身边的女人纯真柔善,如一汪水,一眼看到底,如此才可让他们放心宠爱。”
殷雪素失笑,摇头:“我怎么觉得,男人并不介意女人的一些小心机呢。”
佟锦娴告诉赵世衍的那些话,不能全算诬陷,至少有一半是对的。
她就是处心积虑,就是心怀叵测。
然后呢?
佟锦娴希望把自己打成一个慕荣好利,甚或者心如蛇蝎的恶毒女人。
赵世衍只是受到了一个坏女人的蛊惑,一旦看清她的真面目,对她的态度便会从痴迷转向厌恶。
可男人找女人的标准,当真只是真善美吗?
如果这样,唯一值得他爱的,恐只剩庙里的菩萨了。
菩萨是娶不成的,退一步,也只有那些堪称道德楷模的存在,才值得一娶。
佟锦娴不是。
赵世衍更不是。
都是藏污纳垢的所在。
佟锦娴是把赵世衍想的太光辉了,认为他非好人不爱。
但殷雪素不这么认为。
拜前一世的经历所赐,她对男人的心性多少有些了解。
男人,尤其一个没那么光辉的男人,他对道德的要求远没那么高。
也不会在意身边的女人耍心机,只要这心机不会损害他的利益。
若还能让他得些好处,那就更妙了。
所以,即使让赵世衍觉得她耍了心机又如何?
自己损害他利益了吗?没有。
相反,这还可以算作自己爱他的证明。
锦绣丛中长大的男人,习惯了女人的争风吃醋,有什么不可以包涵呢?
毕竟这个女人所做的一切,都是因为爱他呀。
想至此,殷雪素让苑妈妈附耳过来,交代了一番。
隔日清晨,画微去热水房打水给殷雪素洗漱。
去了好一会儿才回来,袄裙湿了半边不说,打来的水也不温不凉。
“管事妈妈只说忙,各房都要用水,暂时顾不上咱们。但明明比我晚去的都轮到了,只晾着我。”
画微很委屈。
她记着苑妈妈之前的教导,怕给姨娘惹是非,就没敢争执,老实等着。
终于轮到她,打了热水正要走时,被两个丫鬟迎面撞翻在地,水泼了一身。还好不怎么烫。
“那两人是满芳园的粗使丫鬟,管事妈妈对她们十分热络……”
殷雪素没说什么,见她哆哆嗦嗦,让她赶紧回住处把湿衣裳换下。
又让月隐跟去看看:“春寒料峭的,别冻着。带上烫伤膏,仔细检查一下衣裳底下有没有烫伤。”
不多会儿,菊砚提着食盒从膳食房回来,嘴巴撅的老高,显然也和画微一样的遭遇。
殷雪素感慨,后宅的晴雨,终究还要看男人心之所向。
纵然她如今有了靠山,且怀着孩子,只因在赵世衍那遇了冷,便遭慢待。
下人们对饮渌院的差事处处不上心。
现在还只是暗中挤兑,长此以往,谁都敢明着踏上一脚了。
苑妈妈道:“幸而现在掌家的仍旧是秦夫人,否则,咱们处境只会更难。”
佟锦娴入府三年,一直没为赵家孕育子嗣,不得秦夫人意,秦夫人一直没放权给她。
不过佟锦娴身边的厉嬷嬷是个精干的,三年时间,想必也在府中经营出一批人脉来了。
相较而言,殷雪素可谓全无根基,怎能不吃瘪?
殷雪素道:“困难是一时的,也是长久的,关关难过,关关过。”
选了这条路,就没想过能顺风顺水。
在一块自己本不配踏足的土壤上,一步步扎下根基,安营扎寨,不也挺有趣的吗。
只要摘下最终的果实,过程中所有的艰难险阻,都可看作是一场磨炼,再面目可憎的人也会变得可爱。
所以,目标在前方。
沿途的这些琐细干扰,不值得费心。
它自己就会随着风向转变的。
而她眼下要做的,是让风转向。
没几日,赵世衍再次来了饮渌院。
他手里拿着一卷经书,是以血作墨抄写的《大悲咒》。
宝华寺的和尚先去了桐花小院,没寻到人,一番打听,找来了国公府。
通过门房,见到长荣,这才递交到他手中。
和尚说,这是数月前一位女施主送来的,要为一位极重要的人祈福,祈求世间一切灾难远离他,给予他身心的安乐。
持戒,食淡斋,沐浴焚香,净心清欲,而后刺血为墨抄写的经文,再赤诚不过。
于佛前供奉一百零八天,每日由高僧念诵经文数遍,则被祝祷之人便能得到更多佛法加持庇护。
赵世衍翻开经书,赫然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包括经文,都是用楷书写的,一笔一画,恭恭敬敬。
不难想象抄经人落笔时的虔诚。
让人把那和尚找来,问明日期,竟是在殷雪素生辰前后。
还记得那时自己去看她,她正在抄写《楞严经》,说是替他和未出世的孩儿祈福。
用的也只是寻常笔墨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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