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世衍回神,阔步上前,抬脚踹翻了香玉。
香叶见机得快,先一步躲开了。
赵世衍把趴伏在地上的殷雪素扶起,见她身上青青紫紫,竟没一块好肉,顿时心疼不已。
这会儿没人敢拦着苑妈妈了,她跟过来,拾起外衣给殷雪素披上,嘴里哭道:“我可怜的娘子,你睁开眼看看吧,二爷来了,二爷会给你做主的!”
殷雪素眼皮动了动,徐徐睁开,漆黑的眸子望着赵世衍,虚弱一笑:“二爷,你来了。”
一句话说得气若游丝,珠泪点点洒落下来。
那眼泪重重砸在赵世衍心口,让他本就沉闷的心情更加沉重。
抬手抚了抚殷雪素已被冷汗浸湿的鬓发,柔声道:“素卿,你别怕,有我给你做主。”
殷雪素只用一双泪光盈盈,充满信任和依赖的眼睛望着他,摇了摇头:“我没事,爷不要因我动怒,更不要迁怒于人。”
话落,脸儿微偏,埋在他颈侧,肩头微微颤动。
湿意透过衣领,连同她的委屈,一并传达给了赵世衍。
赵世衍转头,怒目看向佟锦娴:“你干的好事!”
第22章 计划继续,但我要换人
佟锦娴心里正七上八下,毕竟被赵世衍亲眼看见她凌虐别人的一幕。
她也不知方才是怎么了。
她是有些骄纵任性,但极少迁怒下人,更别说体罚了。
但刚才那会儿,她就像是迷了心智,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双手。
不仅想掐拧那孕母,甚至还想那孕母死……
佟锦娴也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才回过神,就听到赵世衍的质问。
后悔和忐忑立马消隐。
再看赵世衍当着她的面把那孕母抱在怀里疼惜不已的样子,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你放开她!”她指着赵世衍,一如既往的命令。
赵世衍状若未闻,起身把殷雪素抱回里间床上,很快出来。
“我说了,昨日是我一时忘情,你何必与她为难。”
“你这是在袒护她?”佟锦娴声音都在发抖。
赵世衍沉着脸,手指着里间:“你自己进去瞧瞧,你把她作践成什么样子了?我若不维护,难道任由你把人凌辱至死?我认识的锦娴,可从不会这般狠毒!”
佟锦娴一怔,手心顿时冰凉。
他说她狠毒?
厉嬷嬷见状,忙上前请罪:“二爷息怒,奶奶她是好意来探望殷娘子,谁知殷娘子出言不逊,奶奶这才心生不忿。方才二爷进来的急,怕是一时看花了眼,是老奴自作主张,想教教因娘子规矩,这才动了手,奶奶是不赞许的。只是——”
“你住口!我还没瞎。”
赵世衍的怒喝让屋子静的针落可闻。
因厉嬷嬷是佟锦娴的奶娘,素日在满芳园,无人不敬重三分,包括赵世衍。
这还是头一回被当众落面子。
厉嬷嬷脸上挂不住,讪讪住了口。
佟锦娴其实也有些惧怕这样的赵世衍。
但她绝不愿人前露怯,抬着下巴道:“想要我不为难她可以,把她送走!”
赵世衍神色一顿,眉心皱起:“你别忘了,当初可是你拿的主意。”
口气不觉软了软:“你莫不是想中途作废?孩子的事总要解决。”
佟锦娴心里一刺。
他究竟是在为她考虑,还是在威胁她?
她一时竟分辨不清了。
“计划继续,但是我要换人。”
没错,孩子的事终归要解决。
但不能由这个姓殷的女人来生。
打发走这个贱人,下个孕母她要亲自挑选。
“我不同意!”赵世衍出离愤怒了。
明明最开始,他是为了免她为难,才答应这样荒唐的提议。
可在她看来,全没有一丝感念,只有理所应当。
如今又颐指气使,说换就换。
把他当什么了?配种的牲口吗!
“怎么,你舍不得了?”佟锦娴目露讽刺,语气尖刻。
赵世衍看在眼里,只觉陌生。
“只怕换不了了。”他深吸一口气,“她已经有了身子。”
收到苑妈妈示意,从后角门溜出去求援的小丫鬟,找到赵世衍并告知他,殷雪素已有了身孕。
赵世衍听闻这个消息,先是震惊,跟着一股陌生的喜悦在心中激荡开来。
如果说此前他想要一个儿子,还只是为了给家中交代,同时向妻子证明不是他不行。
今时今刻,倒是切实盼望着能有一个流着他血脉的孩子。殷雪素给他生的孩子。
心愿达成,自然狂喜不已。
然而狂喜很快变成了担忧。
因为小丫鬟接着就向他求救,说佟锦娴带人气势汹汹登门问罪去了。
来的路上他虽着急,心想着妻子不至于太过分。
万没想到赶来见到的会是那样的场景。
这会儿,他满心只有对殷雪素的心疼,以及对佟锦娴的失望。
就算殷雪素没有身孕,他也不会同意换人。
何况她已有了他的骨肉。
“你说什么?她,有了?!”
这个消息对佟锦娴不啻五雷轰顶。
此前那么盼望的喜信,此时却宁可它是假的。
对,一定是假的。
一定是这孕母在撒谎!
她怕被赶走,所以才谎称有孕。
不然前几个月都不见动静,怎么那么巧,说有就有了。
“是真是假,让大夫一诊便知。”
赵世衍让人叫了曾给殷雪素看诊过的那位大夫来。
大夫诊完脉,道喜不迭。
佟锦娴一颗心坠入冰渊。
她都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出桐花小院的。
回过神,已经踏着国公府的地面,就站在赵世衍书房门前。
因为情况紧急,长瑞长荣兄弟俩都跟去了桐花小院,余下的人自然不敢阻拦佟锦娴。
佟锦娴推门进去,直奔赵世衍惯常珍藏物事的锦匣。
先发现的是一块素色的湖绉手帕,帕子上绣着远山青。
佟锦娴觉得有些眼熟,仔细想了想。
是了,前几日,她见赵世衍随手拿了块手绢出来擦汗,就问他什么时候换了帕子。
赵世衍神情一僵,片刻如常,低头把帕子掖进袖里,含糊了过去。
佟锦娴见那帕子半旧了,嗔怪:“伺候的人真该打,帕子都旧了,还拿来给你使,忒不上心。扔了吧,我让人给你备新的。”
赵世衍点头称是,并且之后一直用的都是她让人给准备的新手帕。
佟锦娴只当他把旧的扔了,也就未曾多想。
现在却容不得她不多想了。
把帕子仔细翻看了几遍。
于女子而言稍显素淡,可这确是女子之物无疑。
尤其她刚刚才与殷雪素有过近距离接触,一下便嗅到上面的香气,与殷雪素身上如出一辙。
“半文不值的贱物,也值当他这样宝贝!”
佟锦娴将帕子攥成一团,犹不解恨,偏又撕扯不动,就叫香叶去找剪刀,她要把这帕子给绞了。
“娴姐儿,别冲动。方才已经闹了一场,再不停手,二爷回来发现,要不可开交了。”
厉嬷嬷的话尽被佟锦娴当作了耳旁风,她这会儿什么也听不进。
“就是要他发现,我岂怕他?!”
香叶找剪刀时又有了新发现——一卷被置于高阁的画轴。
佟锦娴命她和香玉将画轴展开,是一幅美人图。
画中女子体态婀娜,半侧着身,面容朦胧,不甚清晰。
若是以前,佟锦娴说不得还会自作多情,认为赵世衍画的是自己。
可这会儿她骗不了自己,这画上分明是那孕母的身形!
再看空白处,先是一首小诗:
“绰约多逸态,轻盈不自持。尝矜绝代色,复恃倾城姿。”
旁侧还有一首:
“昨夜海棠初着雨,数朵轻盈娇欲语;佳人晓起出兰房,折来对镜比红妆。
问郎:花好奴颜好?郎道:不如花窈窕。
佳人见语发娇嗔,不信死花胜活人;将花揉碎掷郎前,请郎今夜伴花眠。”
后一首笔迹甚新,不是昨日就是今日才添补上去的。
第23章 心系何处
佟锦娴呵呵冷笑。
嫁给赵世衍以来,他也只为她作过一次画而已,并且远没有这样深情的笔触,赞赏的诗文。
而且昨日他们才大吵了一架,她难受的一夜没睡,他倒好兴致。
佟锦娴瞪着那熟悉的笔迹,双目几欲喷火。
心中的火烧的更旺,烧毁了她全部的理智。
她猛地扑上前,劈手夺过画纸,不停的撕扯,撕了个粉碎。
厉嬷嬷阻止不及,只能重重叹息。
满芳园。
正房内不停传出杯盘碎裂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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