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雪素放下断梳,站起身,冲这个盟友盈盈一拜:“那一切就托赖妈妈了。倘若我得偿所愿,必不负妈妈。”


    苑妈妈笑着上前,将她扶起:“奴婢必当尽心竭力。”


    -


    去桐花小院的日子都是妻子算好了的。


    赵世衍不明白她依据的是什么,翻了翻历书,也不是什么吉日。


    他也懒得琢磨,听从安排就是了。


    六月初第一次迈进桐花小院,接连去了四五天。


    这个月,许是因母亲催促频繁,妻子心中焦灼,天数便有所增加。


    不过去的越多,他心中的那股异样便越明显。


    犹记得被抓伤的次日,还未进西厢前,厨娘照例端药酒给他。


    当时妻子一如既往在隔壁稍间端坐着。


    厨娘悄声告诉他:“殷娘子昨日抓伤了爷,不知是否严重?事后回想,直愧疚的掉泪,为此挂心了一夜,都没怎么合眼。”


    赵世衍一怔,说了句无碍。饮罢药酒,推门走了进去。


    房内仍是漆黑,往常也没觉着有什么。


    但因为厨娘的那番话——虽则是借厨娘之口说的,等同于孕母说的。


    就仿佛两人之间有了交流一般。


    再于一片死寂中行那事,便有些说不出的感受。


    尤其当对方的手抚上他的手臂时。


    赵世衍想到隔壁妻子,下意识呵斥她大胆。


    转而意识到,她抚摸的,正是昨日抓伤他的地方。


    女人的手柔软,微凉,像一层轻纱拂过伤处,微微的停顿,是难言的歉意与心疼。


    不知为何,赵世衍那声到了嘴边的呵斥,又咽了回去。


    第5章 他只是没有拒绝


    按说,两人连那档子事都做了,偏偏一直如陌生人。


    不,本来就是陌生人。


    而那一摸却打破了僵局,将两人瞬间拉近。


    赵世衍的沉默纵容更好似开了一道闸口。


    不过单就那天而言,并没有发生更多出格的事。


    赵世衍只是沉默着将她那只手拿开,尽量摒除杂念,闷头做着自己应当做的事。


    接着是本月的第三次,第四次……


    不知有意还是无意,两人的距离开始逐步消弭,无意间的接触越来越多。


    黑暗将一切细节放大,感官上也愈发敏锐。


    她不再是个木头,也不再是个哑巴。


    那张嘴偶尔会流泻出一些声音。


    声音不大,就在他耳畔,丝丝缕缕,勾勾缠缠,直往他心里钻。


    赵世衍觉得难以抵挡。


    但他似乎也不能责怪她。情动时的反应,谁又能控制的了呢?


    她应当是无心的。


    因为床笫之外,她并没有更进一步的举动。


    就这样一步步发展着。


    起初,赵世衍还会尽量克制本能的冲动,以及摇曳的心旌,在那女子挨近他的时候,他还会把她推开。


    沉沦中不小心贴合在一起,他也会尽快醒神。


    但温柔乡自来是英雄冢,所以抽离的过程越来越困难。


    慢慢地,他开始放任她的一些小动作。那些动作温柔而绸缪,亲密且依赖。


    他无法否认,他内心享受着这样的蜜意柔情。


    毕竟他是个男人,无法摆脱男人的劣根性。


    只能安慰自己,一切并非他主动。


    他只是……没有拒绝。


    他也不算违背对妻子的诺言。


    他没有同她说话,也没有亲她,至今仍不知道她长的是圆是扁。


    他仍旧坚守着底线。


    可即便如此,他心里也清楚,那道堤坝已然摇摇欲坠。


    不能再这样了,赵世衍心想。


    好在第七回 结束,妻子说了本月不必再去。


    赵世衍闻言,如释重负。


    但不知为何,又有些微的失落。


    他将这些微不足道的情绪按压在心底一角,重新回归正常生活,每日里除去外务,多是陪伴妻子。


    只要不去桐花小院,妻子的脸上便不至乌云密布,说话含针带刺,连带着整个满芳园都透着压抑。


    赵世衍再花些功夫,送些爱物,不几日就把妻子哄好,准他回了房。


    两人浑然忘了中间夹杂着的旁人,又如蜜里调油一般,羡煞旁人。


    然而有些事,一旦落下痕迹,就很难再复原如初。


    譬如被他刻意忽略的那些情绪,总会在夜深人静,亦或某个不经意的午后闲散时光,倏然钻破防护层,在他心里招招摇摇,昭示着存在。


    于是桐花小院重又浮现。


    梦深处,他一个人迈进桐花小院的大门,进了西厢。


    隔着重重帘幕,端坐在床沿的那道婀娜身影绰约可见。


    她的真容该是什么样子呢?


    赵世衍开始在心里勾画那女子的样貌。


    都说美人在骨,她的骨相应是极佳的,毕竟他亲手丈量过。


    虽则纤细轻柔,却是玲珑浮凸,遍体散发着淡淡幽香。


    还有那细腻如羊脂的肌肤,离之即凉,触之即温,真可谓天生尤物。


    有这样一副身子,容貌绝然不俗。


    她会有桃羞杏让的一张脸,弯弯的眉,似春山浅淡;明润的眼,似秋波清粼;此外还有玲珑俏鼻,嫣红檀口。


    她定然还会有一把好嗓子,宛若清泉漱石,又如莺啼柳梢,欢好时会发出清甜似蜜令人骨头酥软的声音……


    就这样,一日添一笔,幻想中的人日逐鲜明起来,大有赛过西子娇容、贵妃美貌之势。


    这幻想中的神女似是明了他的心思,竟是夜夜入梦幽会。


    梦中不会有无数双眼睛盯着,大可随心所欲。


    赵世衍清醒时也曾暗恼,自责不该对这着个未曾谋面的人想入非非。


    可若当晚没能梦着,又会觉得空落落。


    更加遗憾的是,神女面容始终模糊。


    是否真如他所想那般?


    越是犹抱琵琶半遮面,越让赵世衍心痒难耐。


    日思夜想,竟成了一桩心事。


    这一夜。


    当他再次走进西厢,房内陡然明亮起来,重重帘幕迎风自动。


    他不自禁加快脚步,到了床前,屈指挑起那女子精巧的下颚。


    女子缓缓抬起头。


    眼看真容将现,赵世衍一个大喘气坐起身来。


    佟锦娴怕黑,就寝时也要留一盏灯烛,隔着床帐仍有光影流泻进来。


    赵世衍偏头看了眼身旁的妻子,内心的遗憾瞬间被愧疚湮没,直恨不能抽自己两巴掌。


    他怀着歉意,俯身亲吻妻子的额头。


    佟锦娴自睡梦中醒来,有些奇怪,“怎么了?”


    赵世衍将她抱进怀里,又亲了亲她,“没什么,睡吧。”


    想到他半夜不睡偷亲自己,佟锦娴心里泛起蜜意。


    正要说些什么,手臂不小心碰了某处,佟锦娴诧异地退开些许,看清之后,满眼惊骇。


    近来虽准他回了房,每逢他求欢,仍找各种理由推拒了。


    傍晚时奶娘才语重心长劝过她,说男人不好一直冷着,否则免不得心思活动,甚而别处偷腥。


    佟锦娴谅赵世衍不敢,也不会,可心里到底是有些触动的。


    嗔怪地瞟他一眼,“都这样了,还忍着?怎么不实说。”


    竟是宁可隐忍也不叫醒自己。


    佟锦娴又甜蜜又感动,忽略了赵世衍略显心虚的神色,主动投怀,亲了上去……


    待两人重新安置了,已是后半夜。


    佟锦娴躺在赵世衍的臂弯,心满意足地睡去。


    赵世衍却是久久难眠。


    一个雄蜂迎面撞上一片蛛网,它不停振翅,试图摆脱黏缠,结果反而陷得越深。


    殷雪素衣着单薄地站在窗前,看着房梁上这一幕,直看了许久。神情格外专注。


    连苑妈妈进来都不知道。


    苑妈妈为她加了件衣裳:“风大,别着了寒。”


    殷雪素回神,重新回到妆台前的绣墩上坐下。


    苑妈妈打量着她毫无修饰的面容,不得不感叹一句天生丽质。


    纵使这样素面朝天,青丝披散,也丝毫不影响对观者的触动,反有种淡极更艳的美丽。


    而她的信心也多半来源于此。


    可光有这些是远远不够的。


    第6章 好个柳下惠


    苑妈妈犹豫着问道:“大半个月过去了,衍二爷没来过一回,也没托人捎个只言片语。咱们真不做点什么?”


    扎着两只手干等着,可等不来命运的垂青。


    饱经磨难的苑妈妈,比谁都更清楚主动争取的意义。


    孰料殷雪素仍是摇头,“要给一颗种子酝酿的过程。”


    赵世衍那样的出身,对主动扑上来的女人未必会拒绝,但绝不会看重。


    就是要他自己动心,步步沉沦。让他以为是他在推动进程,掌控权全在他。


    在此之前,殷雪素也以为要实现这一点会很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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