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婉如坠寒窟。
她看着面前这个连正眼都不肯给她的男人,忽然觉得自己这些年的谋划全是一场笑话。
是啊,谁让她放着好好的沈绝不要,居然选这么一个窝囊太子!
她以为她抢到了最好的东西,如今才发现,她抢来的不过是一堆烂泥。
若她不换亲,还是嫁给沈绝,如今也不用受这个罪,等到沈绝死了,她便带着祁王府的财产回乔府,过她的快活日子!
沈息见她安静下来,以为她终于消停了,刚准备给个台阶开口安抚她几句,便听她冷冷道。
“殿下这话说得,好像当年您也愿意娶乔韫似的,当年是谁来乔府主动与爹爹商量此事的?”乔婉半点也不让他,讽刺道。
“换亲之事,殿下到了这时候,居然自己摘得一干二净?”
“乔婉!”沈息最后一点心情也没了,整个人如毒蛇一般,阴冷的目光死死盯着她。
“你以为你比你姐姐强?论美貌论性格,你哪点比得过她?若是孤娶了乔韫,说不定根本不会这么倒霉!”
乔婉眼睛猛的瞪大,泪水哗啦啦往下掉。
“殿下你……”
“住口。”
沈息再也不想与她废话,“滚回你的房间去,孤这三个月,不想看见你。”
话说完,沈息便甩手离开,只留给她一个背影。
乔婉只能回房。
她走在空荡荡的长廊里,感觉连脚下的石砖都变的冰凉刺骨。
明明刚成婚时,她走在太子府,还觉得哪儿都顺眼哪里都好。
她忽然想起了乔韫。
听说沈绝给她添置了一屋子的衣裳首饰,祁王府的厨子每日变着花样给她做好吃的,还听说沈绝出门只带她一个人,大家都夸她越来漂亮了,长肉了,身子康健了,甚至还长高了些……
而自己呢?自己连明天要做什么都不知道。
这念头一起,她只觉得胸口一阵翻涌,险些又要站不稳。
她扶住廊柱,大口喘着气。
凭什么呢?凭什么!
她难道永远都比不过乔韫吗?
乔府书房里,乔相将那份抄录来的圣旨从头到尾读了三遍。
每读一遍,他嘴角的笑意便深一分。
他那些银子和首饰,正好是昨日才让人送去的祁王府,今天就来了这道不痛不痒的圣旨,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沈绝啊沈绝,真有你的。”
虽然他被革了丞相的头衔,罚了一整年的俸禄。
可相比起他原本预想的结局,丢官、下狱、甚至掉脑袋,如今这圣旨简直是恩赐。
所以,不管是这件事发生的时机,还是最后的结果,都说明,沈绝确实出力了,而且还对那传说中秉公办事,从不动摇的韩启山出的力。
这笔买卖,太值了。
乔相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首饰算什么?银子又算什么?
只要他还能在朝堂上站着,这些东西迟早还能再弄回来,而且要更多,更好。
希望乔婉能沉住气,太子不顶事,以后就得靠她了。
他们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
祁王府的正厅里,几只箱子一字排开,箱盖敞着。
谨言嬷嬷带着几个丫鬟正在一件件地数珠宝首饰的数量种类,还有一些金银。
这些东西都是乔相之前给沈绝送来的,今日开始清点。
乔韫今日早早做完了功课背完了书,闲得没事便坐在一旁,看着里头那些东西,有些好奇又有些迷茫。
这些东西她看着都很眼熟,尤其是那几支簪子。
她终于凑过去,拿起一支翡翠簪子,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
这簪子好熟悉,她的梦中似乎见过。
她总会做一个迷迷糊糊的梦,梦里有个女人非常温柔的抱着她,叫她小猪宝。
她的声音特别好听,但是面目却模糊至极,怎么努力也看不清,只能看见头上戴着簪子,很青翠好看。
乔韫努力伸手去抓,却怎么也抓不住,那女人就像雾一样,缓缓的,慢慢的就散去了。
“这、这是我娘亲的。”她轻轻地说,是十分确定的语调。
沈绝坐在一旁,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她的手指在那簪子上抚了许久,然后抬起头,朝他露出一个笑来。
那笑容与她平日里弯着眼单纯的笑不同,如今她眼波流转,眸中含着几分感激之意。
“夫君,谢、谢谢你。”
她笑容莫名有些刺目,沈绝心中一动,移开目光,语气平淡。
“这些本就该是你的,不必言谢。”
正说着话,外头有人通传,韩启山来了。
他一进门便朝沈绝和乔韫行了个礼,这才在沈绝对面坐下。
见过王爷王妃之后,他的目光落在那几只箱子上,面上露出几分复杂的神色。
“才这么一点。”
明家当年被抄没的东西,远远不止这些。
不仅仅是金银,还有医书、田契、房产,价值连城的药材,一件都没回来,全都被乔守中吞了。
乔守中交出来的这些,不过是冰山一角。
沈绝颔首,他早就料到了。
“不急,账一笔笔算。”
不急?
韩启山当然明白,办事需得一步一个脚印,不可冒进,可他心中另有忧虑。
他看着面前这位祁王殿下,面色苍白,身形清瘦,虽是气势逼人,却掩不住那一身的病骨。
年初时,他便听说京城有传言,说祁王活不过两年时间,如今已经过了大半年,还有一年多的时间,居然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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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火星
似乎是感觉到了韩启山的眼神,沈绝淡淡扫了他一眼。
韩启山莫名觉得,这么一瞬间,自己的心思就被完全看透了。
沈绝简单勾了勾唇角,“韩大人很担忧本王的身子?”
平日里不苟言笑,一向被人戏称为无情之人的韩启山,被戳穿时却显得十分笨拙。
“王爷,微臣只是想着……”
“你想得不错。”沈绝缓缓道,“外界的传言属实,本王也难有把握能真正解毒。”
韩启山面色微变,没想到沈绝居然会直接承认。
他原先还抱有幻想,觉得沈绝如此运筹帷幄,此事也许是他故意放出消息,其实留有后手。
可是没想到,真真假假虚虚实实,他却真的活不长了。
最关键的是,他居然如此的淡然,仿佛这件事于他而言不过是寻常。
“怎么,很意外?”沈绝缓缓一笑,反问。
“是,是很意外。”韩启山被这么反问,微微颔首,老实承认。
“本王是人。”沈绝垂眸,“生老病死,是常态。”
韩启山看着他垂眸,长睫仿佛在他的面上投下一层厚重的阴影。
沈绝实在是长得好,却并不是精致女气的长相,他下颌线条利落分明,即便是病中,那张脸也只是更苍白了些,唇色淡了些,反倒更衬出一种惊心动魄的冷峻来。
如今说出这一句,并配上这带着淡淡落寞的表情,即便是韩启山,见之也觉得动容。
可惜了。
韩启山心中不由自主地冒出这三个字。
他下意识地转眸看向另一边的祁王妃。
她正站在谨言嬷嬷身边,不知在跟谨言说什么悄悄话,看起来心情不错。
韩启山犹疑起来,沈绝却道,“有什么话直接说吧。”
韩启山沉默良久,终于道,“微臣原以为,王爷是那种计智深远的人,会顾虑日后无法陪伴王妃一世,便不与之太过亲近。”
沈绝闻言,轻笑一声。
他笑得实在是轻易,仿佛韩启山说的并不是他,而是旁人。
往常沈绝也并不会将这些话与旁人道,今日此地,也许是有感而发,沈绝第一次与旁人说起自己的心思。
“本王不可能因为这种可笑的理由薄待她远离她,正因时日未必多,所以各方面都要尽己所能。”
沈绝并未说得太清楚,可是韩启山却明白他的意思,只觉得心中震荡,良久,才缓缓点头,“是您的风格。”
“好了,此事就说到这里。”
沈绝不愿再说这些,又与韩启山说了些关于太子一事的旁枝末节,韩启山听了沈绝的打算,震撼不已。
他连连点头,回去静候准备。
韩启山走后,沈绝却久久未动,他蹙眉站在原地,静静看着面前的箱子,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忽然,面前蓦然出现了一个人。
沈绝眯眼,却见乔韫不知何时已经凑到他的跟前,好奇地看着他。
“夫、夫君在想什么?”
沈绝收回目光,淡淡说,“没什么。”
“你骗人。”乔韫歪着头看他,“你脸上写、写着有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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