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会骗你?”沈绝反问。


    乔韫垂眸,仔细想了想,似乎觉得很有道理。


    “夫君,你……你好厉害。”她忍不住说,“你、你知道的,真、真多。”


    “自然。”沈绝半点也不谦虚。


    乔韫反应有些慢,似乎还在消化这些信息,半晌,她又问。


    “那、那你,你不骂我?”


    “我为何要骂你?”


    “可、可是林氏说,弄脏被褥是、是晦气……”


    “那是她晦气,看什么都晦气。”沈绝冷冷道,“在祁王府,没有这种规矩。被褥脏了换一床便是,不是什么大事,更不值得你哭。”


    乔韫泪眼盈盈的看着他,那眼神相当直白,仿佛看着什么救星一般,颇为让人有些受不了。


    夫、夫君……”


    “你、你怎么,这么好。”


    沈绝没开口,只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作为安抚。


    “是不是肚子不舒服?”他问。


    “嗯嗯。”乔韫指了指小腹,扁了扁嘴,“疼。”


    沈绝心中有数了,昨夜开始她便不舒服,大抵是因为这个。


    很快,谨言嬷嬷听到吩咐,立刻便带着丫鬟进来给乔韫换衣裳,床单被褥全都换了下去,乔韫身上的衣裳也换了一身。


    谨言还带了些月事带,乔韫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个,不知道怎么用。


    谨言心中震惊,“王妃您……以前没有用过?”


    乔韫摇了摇头。


    “没、没人告诉我。”


    谨言心中仿佛被塞了块巨石,堵得她喘不过气来。


    连卖了身的小丫鬟都要用月事带,可乔府的嫡女居然没用过这东西,这简直是太荒谬了!


    “那,那王妃之前癸水来时,是如何……”谨言有些问不下去了,可乔韫却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只平静的说,“我,我就躲在屋子里,不、不出门。”


    “就穿,穿一条裤子,最后,洗掉。”乔韫说。


    那时候她量少,这样倒是好办。


    她现在有些害怕,自己还在一直流血,好痛好痛。


    她的血不会流光吧?


    谨言听到她说的,眼眶一红,几乎无法继续帮她穿衣裳。


    “嬷嬷,你,你怎么了?”乔韫发现了她的情绪不对劲,关切的问。


    “你、你也不舒服吗?”


    “没、没事。”谨言赶紧抹了抹眼角的泪花,看着乔韫,简直心疼不已,即使是这样,王妃还在关心她……


    谨言已经窝心得说不出话来。


    怎么会有人这么恶毒!连王妃这么好的人都要欺负。


    帮乔韫换好了衣裳,谨言手指发颤,来到沈绝面前,把方才得知的事情一一说了。


    沈绝面无表情听完,缓缓道,“知道了。”


    “您,您一定要……要给王妃讨回公道啊,王爷!”谨言实在是忍不住,她平日里谨言慎行,一向不逾矩,今日真是受了巨大的刺激,实在是忍不住。


    如果她有能力,早就冲进乔府,把那些人都千刀万剐了!


    “自然。”


    沈绝缓缓说。


    半个时辰后,许太医气喘吁吁地赶到了祁王府。


    方才在太医院,秦晖什么也不说,一脸焦急拽着他就跑。


    他一路被秦晖拖着飞奔,进了茗香阁,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被带到了内室门口。


    他心中七上八下的,手都在发抖。


    上一次给祁王诊脉,他九死一生。


    这一次居然被直接带到祁王府内室卧房,他猜想,恐怕这次,祁王是真的挺不过去了。


    但是怎么就可着他一个太医薅啊,这次就不能换别人吗?


    许太医欲哭无泪。


    若是祁王死在他手上,他以后还怎么行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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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0章 气血


    可是许太医一走进茗香阁,就看到祁王好端端的站在那儿,甚至连轮椅都没坐,清瘦的身躯挺拔而立,仿佛一棵山崖间的青松。


    “许太医。”沈绝的声音不咸不淡,正要继续开口说什么,可是许太医却拎着箱子上前,噗通一声跪下,“微臣参见祁王殿下!”


    “祁王殿下可是身子不适,微臣即刻为您把脉。”


    沈绝被他打断话语,无奈垂眸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虽是平平淡淡,可他通身的气度却是慑人,只消一眼,许太医就是心中一咯噔,脑子里冒出无数的念头。


    怕不是自己又说错话了?在祁王面前不可说身子不适?


    还是自己跪得晚了,惹了祁王不开心?


    又或是他进门的时候犯了什么忌讳?


    还是他看到了祁王站起来的模样,要被杀人灭口?


    还在想,沈绝却已经没有理会他,直接走了。


    许太医更惶恐了,额头上又开始冒汗。


    这时候,终于有个温和的声音响起,“太医,不是我们王爷不适,是王妃殿下。”


    许太医一抬头,只见是一个长相十分和善的嬷嬷,他顿时松了口气,从地上爬起来,擦了擦额间的汗水。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是微臣失礼了。”


    “您这边请。”谨言给他带路。


    茗香阁的内室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香气,里头温度颇为暖和,温馨和煦。


    榻上躺着人,纱帘已经降下,影影绰绰看不清晰,但是伸出来的那只细瘦的手,却昭示着那女子的身份。


    许太医见过乔韫,当时他一看就知道这王妃体虚,可当时自己性命攸关,哪管得了别人。


    如今他倒是心定了些,不是祁王爷就行,祁王这身子,回天乏术。


    王妃这身子早该请大夫看看了……


    当然,如果不是请他,那就更好了。


    谨言上前,给乔韫的手腕垫上了自家的脉枕,又在上头盖了张丝帕。


    许太医将手指搭上去,凝神诊了片刻,眉头微微皱起。


    沈绝注意到他的表情变化,目光微沉:“如何?”


    许太医没有立刻回答,又让王妃换了另一只手诊了一会儿,才收回手,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


    “回王爷,王妃殿下的脉象……有些特殊。”


    “说。”


    许太医斟酌着措辞,小心翼翼道:“王妃殿下的身子,底子是好的,先天禀赋不弱。只是……这些年似乎亏空得太厉害,气血两虚。”


    “我,我肚子好疼。”乔韫忍不住小声说。


    “回禀王妃,腹痛,也是因为血海空虚,骤然来潮,胞宫失于濡养,故而作痛。”


    这些都是常见的病症,所以许太医相当自信,他缓缓道,“只是王妃这症状,像是很长时间了……明明该是气血最旺的年纪,如此地步,应该还阻了身体正常生长。”


    沈绝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可眼神却有些吓人。


    许太医咽了口唾沫,心说这也不是自己导致的,沈绝应该不会怪到他头上吧。


    一旁谨言还想说话,秉明沈绝后,她轻声开口问。


    “太医,我们王妃殿下这个年纪,只来了两次癸水,半年才一次,这又如何解。”


    “癸水半年来一次,正是气血不足所致。”太医又细细解释,乔韫身子如此,正是自保,本身营养不足,又月月来癸水,她的身子恐怕早就撑不住了。


    沈绝听着,眼底的寒意越来越深。


    许太医偷偷看了他一眼,有点害怕,赶紧补充道。


    “不过王爷不必太过担忧,王妃殿下的身子底子好,只要好好调养,这些都能解决。”


    “饮食要规律,营养要跟上,再辅以一些温补气血的方子,慢慢就能恢复正常。”


    “调养好之后,癸水也会逐渐规律,腹痛也会减轻。”


    “需要多久?”沈绝问。


    “这个……”许太医想了想。


    “少则三个月,多则半年。王妃殿下年轻,恢复起来快,只要不再亏空,很快就能见到成效。”


    沈绝沉默了片刻,“她以前半年来一次,可会有什么后患?”


    “不会不会。女子癸水,因人而异,有人每月都来,有人两三个月一次,只要身子没有其他毛病,都是寻常,不会有后患。”


    沈绝这才微微颔首。


    女子癸水,寻常他看的药理书上所言极少,仿佛什么忌讳不可言之物,许多事情,他确实不了解。


    许太医小心打量沈绝,心中颇感意外。


    他行医多年,也去过不少达官显贵府上给人看诊,倒是极少见到沈绝这样不避讳的。


    多的是男子觉得女子癸水污秽,即便对夫人女儿心中爱护,也不想沾染半点,听不得半句话,仿佛要污了他们的耳朵。


    祁王如此,对王妃而言,也算是幸运。


    许太医又想到祁王身体的毒,心中缓缓叹气。


    祁王在宫中如此疯,也是正常。


    若他自己知道自己只有两年可活,他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辞了太医院的职务,然后将柜子里的鸡矢白(鸡粪制成的中药)泼太医院院判一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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