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起来,将近有三年时间,王爷都没这样出门散心了。


    中毒以来,王爷死气沉沉,根本没个活人样,可自从王妃来了,他整个人都如同焕发了生机一般,就连毒发都少了。


    如今还出来看戏……


    秦晖这么一想,几乎要热泪盈眶。


    祁王府的天,好像真的亮了!


    “愣着做什么?”沈绝一下车便看见秦晖搁那仰望天空,双眸放空,神情恍惚,不知道在干什么。


    “没、没什么。”秦晖吸了吸鼻子,赶紧去前面开路。


    戏楼门口本就人来人往,马车一停,便有不少人驻足张望。


    待沈绝一露面,周围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叹。


    “那是何人,好俊俏的脸,好矜贵的气度,京城有这号人物吗?”


    “你傻啊,那是祁王啊!”


    “祁王来戏楼了?他不是病了吗!我的天,今日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不对啊,祁王不是疯了,日日在府中杀人吗?如今看来,精神似乎很正常啊,难道是人乱编的?”


    “等等,那又是谁家的女眷?好生标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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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7章 西厢


    “难道那便是传说中去冲喜的祁王妃?”


    乔韫听到祁王妃三个字,下意识转头去看,一转头,戏楼中围观之人便是倒吸一口冷气,“怎么会有人如此……如此……”


    美貌二字似乎无法完全形容她的脸,在她面前,这个词实在是太单薄了。


    那双眼睛,那双眼睛实在是震撼人心,水晶一般的清澈漂亮,不染纤尘。


    “太美了,出尘绝艳!”


    终于有人想到了合适的词语形容她,一时间激动万分。


    “没想到,祁王妃竟是如此绝色,从前怎么从未听闻。”


    “他们二人在一处,就像一幅画。”


    “登对,实在是登对,怎么会有如此旗鼓相当的一双人。”


    众人七嘴八舌,都是激动万分,戏楼里逐渐轰动起来,热闹非凡,有人听说可以看祁王和王妃,都一股脑的蜂拥而至。


    沈绝微微蹙眉,轻轻扶住乔韫的后腰,将她往身边引。


    “别看他们。”


    “啊,哦。”乔韫不解,问他,“为、为什么,为什么不能看他们?”


    沈绝沉默着,未开口。


    一旁的秦晖心中腹诽。


    因为王爷是个醋坛子啊!


    掌柜闻讯赶来,一见沈绝,激动万分,点头哈腰地将他们引上三楼最好的雅间。


    雅间在三楼,是鸣玉轩最好的位置,正对着戏台,视野极佳。


    进了雅间之后,周围才安静下来,桌上已经摆好了茶点——桂花糕、杏仁酥、绿豆糕、蜜饯果子,还有一壶上好的龙井。


    乔韫坐下来,眼睛立刻被那盘蜜饯果子吸引了。


    府里虽然点心花样百出,可是蜜饯她却从未吃过。


    “这、这是什么?”乔韫问沈绝。


    “蜜饯。”沈绝道。


    因为蜜饯往往太甜,所以厨房很少做。


    乔韫下意识想动手,却想到之前沈绝说过的话,不可以随便吃外头的东西。


    她便看向沈绝,眼巴巴的,像是征求他的意见。


    “秦晖。”沈绝一声,秦晖立刻掏出银针开始试毒。


    一一试过没问题之后,沈绝才道。


    “可以了。”


    乔韫伸出手捻了一个蜜饯,轻轻舔了舔。


    “好、好甜。”乔韫眼眸便是一亮,“好吃。”


    “少吃一些,过甜伤身。”沈绝道。


    “好、好的,我少少的吃。”乔韫把蜜饯放进嘴里,慢慢的抿。


    外头做的东西,甜味确实浓郁,乔韫被甜得一哆嗦,甜味之后是淡淡的酸味,她含着那蜜饯,嘴巴里鼓鼓的一小块。


    她一面含着蜜饯,一面好奇地往戏台看,戏台上正在搬道具。


    沈绝侧眸看着她,只见她眼眸亮晶晶的,看什么都觉得新鲜,戏还未开始,她便看戏台下的观众,有爹娘带着孩子来看的,一家人其乐融融,有夫妻俩一道来的, 座位都紧凑些,手牵着手。


    还有男子们结伴来看的,一群人磕着瓜子,说话声音颇大,果皮扔了一地,被旁边的人阴阳怪气了两句,勃然大怒,起了争执。


    小二赶紧来劝解,劝了半天,赔了两壶茶,两边才熄火不闹腾。


    乔韫觉得有趣,一直盯着看。


    沈绝也不打扰,眼眸淡淡注视着她,只看她嘴巴里那鼓鼓的一小块从左边到右边,又从右边到左边,着实是可爱极了。


    不多时,楼下锣鼓一响,好戏开场。


    今日唱的是一出《西厢记》——正是那出“月下佳期”。


    乔韫趴在窗边,探着脑袋往下看。


    戏台上的张生穿着青色长衫,俊秀儒雅,崔莺莺一身粉色裙袄,娇俏可人。


    两人在花园中相遇,欲语还休,水袖翻飞间,满满的都是暧昧气息。


    乔韫看得入了迷,眼睛一眨不眨,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


    沈绝端着茶盏,静静看着她的侧脸。


    他本以为她会看不懂,毕竟这出戏的唱词文雅含蓄,若是没读过书的人,只能看个热闹。


    可乔韫看得专注极了,偶尔还跟着轻轻点头,仿佛真的看懂了什么。


    戏台上,张生和崔莺莺终于有了第一次肌肤之亲——


    不过是手指轻轻碰了一下,崔莺莺便羞得转过脸去,张生也红了耳根,两人隔着一段距离,含情脉脉地对视。


    乔韫看得更认真了,整个人都快趴到窗框上去了。


    沈绝终于忍不住开口。


    “看懂了?”他问,语气淡淡。


    乔韫回过头,眼睛亮晶晶的,满脸兴奋。


    “看、看懂了!”因为嘴里还有蜜饯,她说话囫囵,口齿不分明,听起来尤其的可爱。


    “哦?看懂什么了?”沈绝倒是有些意外。


    能一次听懂昆曲,倒是不错。


    这曲子表面听着文雅,实际听懂才能知内容暧昧程度之深。


    乔韫指着戏台上的张生和崔莺莺,一本正经地说,“登对。”


    登对?这词她从哪学来的。


    沈绝深深看了她一眼,“为何这么说。”


    “因、因为,方才有人说我们,说我们两个登对呀。”


    乔韫从窗框边下来,挪到沈绝跟前,她戏也不看了,专心跟沈绝耐心的解释,“他们、他们看起来,关系很好,站在一起,都很漂亮,就是登对。”


    “……”沈绝了解了,她根本没看懂。


    “他们、他们说我漂亮,你、你也漂亮。”乔韫笑着看他,“我、我们就,就登对。”


    “你看了半天,就看出了这个?”


    “昂。”乔韫接着吃她的蜜饯。


    真是个木头。


    沈绝无奈的放下茶盏,跟她说整个故事。


    说完,他缓缓道,“现在演的这一出,是二人私会。”


    “他们二人互相喜欢,但不能在一起,所以偷偷见面。”


    乔韫眨了眨眼睛,似懂非懂:“为、为什么不能在一起?”


    “因为门不当户不对,女方爹娘不允许。”


    沈绝缓缓道。


    爹娘不许?


    乔韫想到了自己的爹娘,如果当初爹娘不同意她嫁给沈绝冲喜,那她岂不是现在还在后院饿肚子?


    乔韫一想到那个可能性,就吓得一哆嗦,瞬间低落下来。“那、那他们好可怜。”


    怎么这儿又明白了?


    沈绝见她伤心的样子不似作伪,实在是不明白她的头脑究竟在哪一路上。


    明明对情爱一分不知,却心疼别的情侣无法终成眷属?


    “想到什么了,这么伤心?”沈绝干脆直接问。


    “我、我想到。”乔韫凑到他跟前,声音低落,“想到,当初如果、如果不能跟你,跟你洞房,我也,我也很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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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8章 糖渍


    沈绝端着茶盏的手悬在半空中,半晌没动。


    雅间里安静极了,楼下戏台的锣鼓声悠然传上来。


    张生和崔莺莺还在月下私会,水袖翻飞,唱腔缠绵。


    可那些声音仿佛隔了一层,模模糊糊的,听不真切。


    沈绝缓缓放下茶盏,静静地盯着她看。


    她嘴巴里还装着那颗蜜饯,脸颊鼓起来一小块,活像一只偷吃了果子的松鼠。


    乔韫被他看得有些心虚,缩了缩脖子。


    “我、我说错了吗?”


    “没有。”沈绝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他伸出手,“过来。”


    乔韫从窗边下来,坐回他的跟前。


    沈绝伸出手,将她嘴角沾着的蜜饯糖渍轻轻擦掉,糖渍沾染到了他的拇指指尖。


    “有时候。”沈绝看了一眼自己手指尖沾染的糖渍,缓缓的,伸出舌头舔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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