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乔韫一动,谨言看到里头的风景,差点惊叫出声。


    这里面怎么就一个肚兜啊!


    难怪方才传信的人说,让张嬷嬷多带一套好点的衣裳,原来是用在这里。


    谨言勉强维持着面容平静,伸手迅速把大氅合拢,扶着乔韫起来,往一旁屏风后的小隔间走。


    几人还未走两步,谨言便听到沈绝又开了口。


    “谨言,记得让人收拾马车上的衣裳。”


    “……”谨言脑子里心念陡转,无数的念头和不该想象的画面就这样飞速奔涌而过,让她慢了半拍才应声。


    “啊,是!王爷。”


    新婚燕尔,她明白。


    但是王爷的身子真的顶得住吗?


    谨言特意看了看乔韫的状态,见她走路不说健步如飞,也是与平常没什么两样,脸色也比昨日好一些,眼睛水灵灵的,看起来十分精神。


    谨言心想,果然,王爷身子骨还是不行。


    有心无力。


    小隔间里头早就准备了炭火,里头暖烘烘的,乔韫脱了大氅之后,张嬷嬷也绷不住了,与谨言惊愕对视一眼,谨言给她使了个眼色,让她淡定。


    张嬷嬷平复了心情,立刻开始给乔韫量身。


    腰身量过之后,张嬷嬷的尺落在她的肩膀,视线却不受控制地看向她背后的诸多伤痕。


    张嬷嬷呼吸急促,再次看向谨言。


    谨言此时也有些忍不住了,惊愕地开口小声问。


    “王妃殿下,这些伤痕是……怎么了?”


    乔韫一愣,这才想起自己身上的那些痕迹,径直说,“是、是……林氏他们打的。”


    “林氏?”谨言呼吸一滞,“乔夫人?”


    “嗯嗯。”乔韫点头,“还有乔……乔婉。”


    “乔婉?”谨言眼睛都快瞪大了,乔婉不是她的妹妹吗?她居然能打姐姐?这……成何体统!


    一旁的张嬷嬷简直大气都不敢出。


    “嗯,不、不……不止。”乔韫说。


    不止……


    谨言的脸色都白了。


    不止,一句不止,却带了来极为恐怖的意涵。


    她可是乔府的嫡女,长女!


    除了乔夫人和乔婉之外,居然还有能欺负她的人,这说明什么?


    谨言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量身之后,乔韫套上了张嬷嬷带来的新衣裳,虽然还是稍稍宽松了些,可大概的尺寸都是正好。


    穿好之后,她开口问张嬷嬷,“嬷嬷。”


    “王妃请吩咐。”张嬷嬷赶紧应声。


    “这、这衣裳……贵吗?”


    “啊……这。”张嬷嬷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说,若说贵,那这套衣裳用的料子都是市面上顶好的,放在外头售卖,一定是很贵,可在祁王府,倒也是寻常。


    还是旁边的谨言反应极快,立刻道,“都是王府的料子,自己家的东西,没什么贵不贵的,王妃您喜欢就好了。”


    这样啊……


    乔韫大概明白了。


    两位嬷嬷办完这桩事便退下了,乔韫从隔间出来,去找沈绝,却发现沈绝已经不在原地。


    只见沉香袅袅,十分好闻。


    祁王府地牢。


    沈绝寻常每次来此处,都是来杀人的。


    地牢里装了很多人。


    叛徒,奸细,外来的杀手,甚至敌军的小将领。


    毒发时,沈绝便来此审问。


    血腥味能让他浑身的戾气得以缓解。


    所以,沈绝身上的药味之中,总是混杂着淡淡的血腥味。


    也就是乔韫第一次见他时,嘟囔着说他身上臭的原因。


    可沈绝今日过来,却不单单是想杀人。


    地牢之中,阴暗潮湿,污秽可怖,地上虽然已经被清理过,却还是能看到一些内脏的碎屑和毛发残留。


    秦晖推着他的轮椅,缓缓往里走。


    所经之处,都是死一样的寂静。


    那些囚徒看到他来,皆是安静如鸡,没有人想要引起他的注意。


    他们早已见过前人的惨相,只求能锁在这牢中一辈子也不要被沈绝挑中。


    最终,沈绝在一间门前停了下来。


    这里头关的人很新,新婚夜刚送进来的——乔府的送嫁嬷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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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8章 地牢


    王嬷嬷早已不是当初那副颐指气使,心比天高的模样了,她蓬头垢面,面色发黄,皱纹似乎比之前更深了不少。


    看到忽然出现的沈绝,她吓得一哆嗦,直接跪倒在地,“砰砰”磕头。


    “饶命,饶命,祁王爷饶命……”


    老嬷嬷呜咽着求饶。


    送进地牢之后,她也并没有如想象一般被剁碎。


    当然,她也并没有被人重视。


    那些人把她和车夫往偏僻角落一扔,就没有人再管他们。


    可是,她却饱受精神上的折磨。


    她总是听到不知道从哪间牢房里传来的惨叫声,那惨叫声撕心裂肺像是经历了什么剥皮剜骨似的酷刑,只是单纯听到便觉得毛骨悚然,可怕至极。


    最可怕的是,每当脚步声临近,她都觉得自己马上就要成为下一个。


    她一晚上都没睡,也分不清白天黑夜,脑子里还以为已经过了几天几夜。


    一直到沈绝来到她的面前。


    “饶命,祁王爷饶命……”王嬷嬷鼻涕眼泪直流,疯狂求饶,“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却只听前方传来一声轻轻的,不耐烦的,“啧。”


    王嬷嬷顿时如同木头一般猛地僵住了,一动也不敢动。


    “怎么还这么吵。”他状似问的秦晖,实则警告的王嬷嬷。


    王嬷嬷想开口解释,还未开口,便对上沈绝此时的眼神,她顿时吓得闭上了嘴巴,大气都不敢喘一声,生怕惹烦了沈绝。


    “禀告王爷,没给吃的,这嬷嬷嗓门大,有劲。”秦晖解释道。


    沈绝无语,满眼嫌弃和不耐烦。


    王嬷嬷老泪纵横,不敢怒更不敢言。


    “那日你说,指使你的是乔韫。”沈绝微微一抬眸,盯着她的眼睛,语气平淡而随意,“她怎么指使的,细说。”


    王嬷嬷听到沈绝这句话,脸色顿时一白。


    她怎么指使的?自己怎么知道她怎么指使的。


    王嬷嬷欲哭无泪,可是自己撒的谎,跪着也得说完,于是她咽了口唾沫,结结巴巴说,“是、是……乔韫,乔大小姐她让我,让我探听您的消息,身体状况,然后把消息送、送回乔府。”


    “哦?”沈绝像是来了兴趣, 稍稍一挑眉,眸色深黑如幽潭,深不见底的眸色之中,看不出一丝情绪。


    “送回乔府,给谁?”沈绝又问。


    “给、给……”王嬷嬷犹豫了半晌,还是说了出来,“给乔夫人。”


    “倒也合乎逻辑。”沈绝垂眸,语气淡淡,“想了很久?”


    “啊?”王嬷嬷一激灵,立刻慌了,她想解释,可被沈绝的目光看着,她觉得那些撒谎的话就像是可笑的笑话一样,根本就瞒不过去。


    “好了。”沈绝冷漠开口,“ 用刑吧,懒得听了。”


    “是!”秦晖飞快应声,随后便推着沈绝的轮椅掉头往回走。


    还未走两步,沈绝就听到了王嬷嬷的嚎叫声。


    “我说,我说……我都说实话,王爷,王爷!您可以放过我吗王爷,老奴,老奴做牛做马,老奴把知道的全都说出来!”


    沈绝一抬手,轮椅停了下来,却没有掉头。


    “不想听了。”


    随后,几个侍卫蜂拥上来,将她擒住,堵住了她的嘴。


    整个囚牢安静了。


    随后,沈绝的车轮在那位车夫的囚牢前停了下来。


    车夫正在抱着膝盖发抖,隔壁的声音他听了全程,如今满眼惊恐,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


    他昨夜的伤口经过包扎已经堪堪止住了血,但是因为失血过度,如今他已经气若游丝,面白如纸,无力的靠在稻草上,像是马上就要断气了。


    沈绝看向他,似笑非笑,“这个安静些,就他吧。”


    车夫被送到了踏雪阁的偏房。


    府上的大夫给车夫处理了伤口,上了药重新包扎之后,又给他喝了点汤药。


    热汤药一下肚,车夫的脸色顿时好转了一些。


    沈绝抵达时,他已经可以自己坐起来了。


    “底子不错。”沈绝勾唇,“叫什么?在乔府当差多久了?”


    “回、回禀王爷,老奴叫李贵,二十年了,一直在乔府当车夫。”车夫战战兢兢说,“没有别的营生。”


    “问你问题,能如实说吗?”


    “能!能的!”车夫想到王嬷嬷的下场,顿时用力咬牙坐笔直,“老奴也一直被那王嬷嬷折磨,也是身不由己啊王爷!那日去探听消息,也是乔夫人指使的,老奴为了家里老婆孩子,不得不这么做。”


    “细说。”沈绝缓缓阖眼,闭着眼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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