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咬的,是不是该给我包扎一下?”
“……”
沈阮芷微张的唇抿紧,憋了两息后嘀咕一句:
“难不成我不替你包扎,你就任由伤口敞着,叫朝臣们看了去吗?”
昨日的事了,他竟仍未处理伤口。
堂堂帝王,虎口处赫然出现渗血的牙印,实在有碍威仪,让人浮想联翩,他也不怕臣子们私下说他闲话。
“瞧就瞧见了。”
容君珩勾唇:“有人问,我便说,是被养的一只顽劣的小猫咬了。”
沈阮芷唰的一下耳根都红了。
羞愤的杏眸瞪着他:
“你让人取药箱来。”
沈阮芷自小便没少受伤。
被沈清瑶砸碎的茶杯割破手,厨房烧火煮菜被烫伤,拾木柴刺得满手伤痕,偷摸着学刺绣扎得十指全是针孔。
她都记不清有多少回了。
她包扎的手艺都是从自己身上实践得来的。
这会儿处理起男人虎口的齿印,可谓驾轻就熟。
只是,两人离得太近,他身上那股杂糅着龙涎香的沉敛男人气息,一直往她鼻尖钻。
呼出的温热气息拂在她头顶,连发丝都变得滚烫难耐。
她心跳莫名加快,垂睫屏息。
除了双手在动,身体不自觉僵住不敢乱动。
“好了。”
包扎好的一瞬,沈阮芷松了一口气,刚要放开手,却突然被容君珩扣住手腕。
“陛下……”
她心一慌。
“我看看你的手。”
容君珩眉心拧紧,沉声一句。
旋即便翻过她双手,掌心朝上。
他指腹细细摩挲她掌心,并不嫩滑,甚至可以说是粗糙,薄茧清晰可见。
细看之下,掌心手背亦有不少淡淡的疤痕。
这双手,不像相府千金该有的手。
刻满了岁月蹉跎的痕迹。
想到张德禄对那晚的调查,他眉眼一冷,不怒自威。
沈阮芷却以为他是觉得自己这双手实在丑陋,莫名心生难堪,猛地抽回手。
“没什么好看的。”
掌心一空,容君珩捕捉到她眸底一闪而过的别扭。
又拉过她双手,牢牢握住。
随即,低头轻轻吻向她掌心:
“好看,我喜欢。”
沈阮芷只觉掌心似被鹅羽轻轻拂过般,一阵轻痒蔓延至手腕间,惹得她浑身发颤,乱了心神。
*
那日替男人包扎好手后,他便被张德禄请去处理政务。
临走前唤来毓芷宫的管事嬷嬷与一众宫女太监,命众人好生伺候她,威严冷肃地敲打了一番。
又温声嘱咐她安心住着,太后那边无须再去请安。
沈阮芷辗转难眠一晚。
第二日一早起身后,管事嬷嬷便来报,陛下安排的教习嬷嬷在外殿等候。
与之随同的,竟还有张德禄。
张德禄说明来意后,又单独与她委婉地透露昨日她晕倒之后的事。
沈阮芷这才恍然。
那男人为了她,竟当众斥责了太后,丝毫不顾及太后颜面与母子情分。
那一瞬间,她心底百味杂陈。
“太子妃娘娘,这话是奴才自作主张跟您说的,您只当不知,可万万不能在陛下面前提起啊。”
张德禄躬身瞄了眼她复杂神色,心底不由轻叹一声。
他那英明神武的陛下,竟将这种小手段用在单纯无辜的太子妃身上,实在是……唉。
一听这话,沈阮芷胸口翻涌的情绪更复杂了。
“我明白,有劳禄公公了。”
张德禄退下后,沈阮芷尚未理清思绪,便见刘嬷嬷从木箱中取出一排排瓶瓶罐罐,她实在没忍住好奇问道:
“刘嬷嬷,这些是何物?”
刘嬷嬷面容和善,恭敬回她:
“回太子妃娘娘,这些都是旁人惯用的阴私下药流毒。陛下命老奴前来,一来教您辨识药性,二来传授化解毒素的法子,以备不时之需。”
沈阮芷顿时怔住。
原以为刘嬷嬷亦是来教她宫规礼教的,哪知竟是教她识毒、解毒?
那男人,究竟是想做什么啊……
她头一回这般急切地想找他问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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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番外 重生if线(11)儿臣会削发为尼
可跟着刘嬷嬷学了两日都没见男人出现,再急切的心思也淡了下来。
第三日晚膳时,男人高大身影猝不及防跨进毓芷宫。
一众宫人对他这个时辰出现在太子妃宫中,竟丝毫未觉逾矩不合礼数,低头行礼后纷纷退下。
殿内只余沈阮芷与容君珩两人。
沈阮芷只静静看着众宫人的反应。
“这两天没来陪你,有没有好好吃饭?”
容君珩将手上的雕花紫檀匣放置桌旁,去拉沈阮芷的手,带着她落座。
沈阮芷身体微僵,一坐稳便不自在地抽回手。
“回陛下,儿臣吃得很好。”
容君珩偏眸深深望了她一眼,浅笑:
“那就好,正好我也还没吃,不介意我跟你一起吃吧?”
“……”
沈阮芷唇动了动,只想回他一句。
多此一举,她敢介意吗?
容君珩眉梢微挑,唤人另拿了一副碟碗来。
沈阮芷原以为用膳时,他又会说些让人胆战心惊的暧昧话语。
不想,他这回却只是默默为她夹菜,不发一语。
两人安静地用完膳,擦净嘴。
沈阮芷直觉他不会就这样离开。
正思忖着开口问他教习嬷嬷的事,容君珩却冷不防拉着她起身。
另一只手捧起桌上那雕花紫檀匣,竟往她寝殿而去。
她心一紧,顿住脚步,不肯再迈一步:
“等等陛下,我有话想说。”
“嗯,进里头再说。”
容君珩无奈又好笑地偏头,微抬了下那雕花紫檀匣,
“我给你带了香膏。”
香膏?
沈阮芷看着他手上匣子,眸光怔愣。
容君珩趁机把她拉了进去。
寝殿内,帷幔轻垂,一室熏香氤氲不散。
沈阮芷浑身不自在地坐在榻边,瞧着容君珩打开紫檀匣子,从一排白玉圆盒里挑了一盒出来。
一打开,一股混着淡淡药香的柔润花香扑鼻而来。
“这是我让何太医为你特制的香膏,能活血润肤,淡化旧疤,睡前涂上,还能安神静气,让你睡个好觉。”
听闻男人的话,沈阮芷心底又是五味杂陈。
他,太懂如何对一个女子好了。
可转念一想,他的好全是因为自己像那画中女子,她泛起涟漪的心倏然一颤,渐渐冷静下来。
容君珩正低眸简单粗暴地用手指挑出一大团香膏,没察觉她神态变化。
径直握起她一只手,将香膏抹上她掌心,不轻不重地推揉开。
“何太医说,这香膏每日得多涂几次,像这样推揉,将香膏渗进肌肤里,半月后便可见成效,往后也不能断了。”
他揉得极细致,手指穿过她指缝,再到手背、手腕,每一寸肌肤都没落下。
嘴里还不忘细细叮嘱沈阮芷。
沈阮芷复杂眸光凝在他脸上。
如刀削般的深邃冷硬轮廓,因眉眼间盛着的缱绻柔情添了几分温润,下颌光洁无髯。
明明年岁与她父亲相仿,模样瞧着却更为年轻俊朗些。
面对她时,俯瞰天下的帝王锋芒尽数收敛,只剩一身沉稳内敛。
“陛下为何会安排刘嬷嬷教我识毒解毒?”
她轻声问出压在心底好几日的话。
容君珩抬眸看了她一眼,拉过她另一只手继续推揉香膏,漫不经心说:
“那晚在宴席上,你不是被人下药了吗?宫里那些破规矩有什么好学的,不如学些实用保命的东西,无须你学得多精湛,够用就好。等学会了,再让人教你其他东西。”
他竟想到如此周全,沈阮芷胸口一震,万千情绪翻搅不休,鼻头莫名发酸。
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回应才好。
她想说,不要再对她好了。
她受不起这份恩典。
可话哽在喉咙里,吐不出来。
静默良久后,她暗自深呼吸,轻声道:
“陛下,你前几日问儿臣的话,儿臣想过了。”
容君珩听她忽然又自称儿臣,眼皮一跳,抬眸,四目交织。
他微挑眉头:“你如何想的?”
“恳请父皇降旨撤了儿臣太子妃之位,另选他人为储妃。”
沈阮芷倏地抽回手,起身屈膝行了一礼。
这样的话,她失了清白一事便不会被任何人知晓。
更能远离这深宫,与这男人彻底断了这禁忌纠葛。
容君珩端正身姿,手上把玩着那白玉圆盒,眉眼讳莫如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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