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叫喊声被棉布堵住。
前厅气氛压抑凝重。
沈青瑶吓得缩在沈夫人身侧,大气不敢喘一下。
沈夫人则是强撑着镇定。
今晚给沈阮芷设的局,她也是在沈青瑶回席后方才知晓。
当即就骂了女儿行事糊涂短见。
但木已成舟,只能匆匆回府试探沈阮芷口风,再见机行事了。
原以为,依沈阮芷懦弱性子,不敢对相爷提及此事。
哪曾想,她竟抢先一步向相爷揭发。
沈长青神情冷肃扫过母女二人,目光落向沈夫人:
“从即刻起,将她禁足她在院子里,不许踏出闺阁半步,你明日便着手为她挑选夫家,待芷儿与太子完婚后,立刻送她出嫁。”
沈夫人心中了然,这已是眼下唯一周全,最轻的处置了。
“老爷放心,我定会看管好瑶儿。”
应下后,她当即拉着满脸委屈的沈青瑶转身退下。
临跨出门槛之际,沈青瑶回头一瞥。
一直安静在一旁喝茶的沈阮芷,掀眸望向母女二人背影。
恰好与她怨怼不甘的眼神对上。
沈阮芷淡然回视,轻启朱唇:“父亲……”
只这一声,沈青瑶吓得瞳孔猛地一缩,慌忙扭回头去。
前厅只余下沈长青与沈阮芷父女二人后,沈阮芷放下茶盏,起身道:
“父亲,女儿今夜实在身心俱疲,想先行歇息了。”
她神色淡然无波,对沈长青惩治沈青瑶主仆一事,既无感激之色,亦无丝毫不满,仿若此事与她没有半点干系。
“好。”
沈长青却是对她这份淡定越发满意,抬手轻捻颔下短须,温声宽慰她,
“你放宽心,为父跟你保证,今夜之事绝不会外泄半分,往后你嫡姐再也无从为难你,你只管静心休养,安心待嫁。”
映雪阁再无外人后,沈阮芷全身松懈下来。
眸光复杂地凝望屋外夜色。
沈家这一关她算是闯过去了。
可两个月后大婚夜,她又该如何应对?
这晚,她将自己泡在水中,将全身肌肤用力搓洗了一遍又一遍。
偏执地以为,这样就能洗净那男人沾染在她身上的痕迹,重归完璧之身。
半夜,她蜷缩在床榻一角,睡得极不安稳,脑中梦境一个接着一个。
一时,是在那灯影朦胧宫殿中,床榻之上,男人那张脸仿佛蒙上一层薄纱般看不分明,可滚烫灼热气息席卷着她的身体,强势将她吞噬。
又一时,是喜烛跳跃的婚房内,一身大红喜袍的萧景渊立于床榻前,手持利剑,盛怒之下一剑刺穿她胸口:
“沈阮芷,你真该死,身子早已不洁,竟还敢欺瞒孤,嫁入东宫妄想太子妃之位……”
被胸口的刺痛感吓醒后,沈阮芷便再也无法入睡,睁着眼到天明。
自五岁那年姨娘病逝后,她在这府中便再无依靠,日子过得比粗使丫鬟还不如。
数次从鬼门关前捡回一条命。
这般贱命好不容易熬到二八年华,她还不想死。
*
三日后,宫中来人。
奉太后之命,接太子妃入宫小住。
沈长青十分慎重,给沈阮芷准备了不少进宫打点下人的银钱。
还特意挑选了两名得力丫鬟陪她入宫。
沈阮芷收下了银钱,却没要丫鬟。
她身边有春桃。
被册封为太子妃后,她便将一年前救过她一命的丫鬟春桃带在身边。
前几日入宫赴宴,她原是要带上春桃,却被沈夫人阻止。
说春桃没见过大场面,恐去了误事,让小翠服侍她便好。
这次,无人再阻止她。
马车停在红墙碧瓦,巍峨气派的高耸宫门外。
沈阮芷在春桃的搀扶下,下了马车。
跟着太后宫中引路太监,辗转穿过数条蜿蜒宫道长街,最后停在慈寿宫正殿外。
望着眼前恢弘雍容的大殿,沈阮芷脑中不自觉浮现出太后那张冷硬刻薄的脸。
哪怕对自己表现得再和蔼可亲,也掩不住她深藏眼底的冷厉嫌恶。
这次召她入宫,沈阮芷有预感,她接下来的日子不会太好过。
此时正殿内。
太后一脸欣慰地看着容君珩:
“陛下头疾才刚好转,应当好生静养才是,不必急于一时,晚几日再来请安也无妨。”
“嗯。”
容君珩端着茶盏垂眸,漫不经心地用杯盖轻拂过水面茶叶。
“朕有分寸。”
要不是为了来见软软,他才懒得来见这老妖婆。
听他不咸不淡一句,太后眼底划过一抹暗芒。
陪这老妖婆坐了半天也没见软软人影,容君珩实在没了耐心。
眉心微蹙,就听值守太监进来通报:
“启禀陛下、太后娘娘,太子妃娘娘前来请安,在外候见。”
太后一听,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
容君珩却是眼底亮起异样光彩,不动声色坐直身体,抬手抚了抚修得干净光洁的下颌。
他照过镜子,这张脸此时的状态,除了瘦点外,基本与他前世与软软初识时的模样相差无几。
“太子妃?还真是巧了,朕亲笔册封的太子妃,却从未见过。”
太后刚要出声,就听身旁容君珩惊讶说道,
“快请她进来。”
值守太监连忙应是,退出去请人。
候在容君珩身侧的张德禄,低垂着头,眼角抽了抽。
我的好陛下啊喂,您还是收敛收敛吧。
要是让太后娘娘那双利眼瞧出端倪。
您倒是无大碍,太子妃娘娘可就要遭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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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番外 重生if线(5)御前失仪
太后确实讶异,若有所思地看了容君珩几眼。
自圣上头疾缠身后,性情变得愈发乖戾易怒,许久未曾踏足慈寿宫请安不说,这般温和爽利模样,更是少见。
看来,这头疾是真痊愈了。
她垂眸,掩去眸中暗色,端起茶盏轻抿了口茶水。
沈阮芷轻步踏入殿内时垂睫,屈膝稳稳伏身,行跪拜大礼:
“阮芷给皇祖母、父皇请安,皇祖母圣安,父皇万安。”
进来前,值守太监提点了她,圣上也在此。
她心底便越忐忑了。
坊间传闻,圣上暴戾、喜怒无常,跟在他身边的人连呼吸重了,都会被拖出去杖毙。
她声音轻柔清晰,仪态也无可挑剔之处。
太后却只淡淡扫了眼,并未第一时间让她起身。
乍听她自称阮芷,容君珩心头一跳,眸底柔光闪过,表面却不动声色,威严帝王之气浑然天成。
心底暗骂一声太后老妖婆后,温声说道:
“太子妃起吧。”
低沉醇厚嗓音入耳,沈阮芷紧绷的心倏然一松,说了句“谢父皇”后,缓缓起身。
她微抬眼,猝不及防间,撞上一双紧盯着她的深邃幽深眼眸。
再一看男人那张瘦削英挺脸庞,她心口急剧跳动,浑身血液倒流。
长睫轻颤,不着痕迹扫了眼候在他身旁的太监。
确认就是那晚仓惶离开时撞上的那名内侍后,她只觉一阵天旋地转,脚下往后退了半步,差点要晕过去。
那晚占了她清白的男子,竟是……圣上?
太荒谬了,她实在难以接受这有悖人伦的不堪事实。
容君珩将她反应尽收眸底,暗潮翻涌。
对他这张脸,她无半分熟悉的激动之色,只有惊吓与慌乱。
尽管沈阮芷极力克制内心波澜,仍被太后捕捉到她神色间的异样。
“成何体统。”
眉头微蹙,当即便斥责道,
“堂堂太子妃,竟御前失仪,沈氏,宫中的规矩你是怎么学的?”
到底是上不了台面的庶女,初见龙颜竟被圣上龙威震慑,慌乱无措,实在难堪重任。
闻言,沈阮芷莫名松了一口气,低头屈膝行礼请罪:
“皇祖母息怒,儿臣知错,还请皇祖母责罚。”
她面上淡定,心底却急切地想赶紧逃离这大殿。
她能感觉到,那男人深沉眸光一直盯着她,似要将她整个人里里外外研究透般。
她庆幸太后未往别处想,反倒为她的失态寻了个理由。
请罪的姿态倒是恭谨端正。
太后冷哼一声,雍容脸庞透出几分冷硬:
“罢了,哀家与陛下尚有要事相商,你退下吧,与太子大婚前便留在哀家宫中,好生学学太子妃该有礼数规矩,省得日后在外再失仪范,丢人现眼。”
言毕,偏头朝身侧的掌事嬷嬷抬了抬下巴,
“带太子妃下去,收拾西耳殿给她暂住,明日起,便由你盯着她学规矩,不得有半分松懈。”
李嬷嬷赶忙上前屈膝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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