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在一系列既片面又表面的评价里,江蔼意识到,他了解席渊要更多,更深入。
席渊是很好,但并不是他们所形容的那样无所不能,无坚不摧,他们嘴里的席渊优秀到已经脱离了一个人类该有的范畴。
不过有一点他是认同的,作为一个拥有正常审美的男人,他承认席渊在外形上的确是无可挑剔。
会期的最后半天下午,江蔼收拾了随身携带的两个笔记本走出了会场,这个时候他才发现一场声势浩大的雨正在席卷整个临安。
秋天的雨大多软绵绵的没有什么气势,细细密密地落下之后只会把临安的柏油马路淋得油亮亮的,连积水都不会有。
但今天有所不同,急促的雨点打下来,在建筑物上敲出不小的动静,天黑沉沉压盖在整座城市的上空,仿佛是要把积攒了一整个秋天的雨水全部痛痛快快丢落人间,然后干脆地迎接冬天的到来。
江蔼的车昨天在停车场被剐蹭出了一条不小的划痕,被送去补漆了,今天是郑易顺路送他过来的。
他没开车也没带雨伞,被这场急雨困在了原地。
这几日常约在一起用晚餐的几个同行走了出来,安岩率先邀请道:“江总,坐我的车吧,这会儿是晚高峰,可不好打车的。”
正如安岩所说,现在是晚高峰,他不想在这个时间点还好麻烦别人来送他。
“不用,我等雨小一点就去出去打车,你们先走吧,不用等我。”
安岩本来还想再劝,但今天是周五晚上,她跟先生约好了要出去吃烛光晚餐的,也的确不是很方便。
另一人道:“或许我车上有伞,你们等我一下吧,我去停车场找找看。”
雨下得更急了,风也来捣乱,卷得雨丝乱做一团,噼里啪啦砸向一旁的玻璃门。
面对别人的好意,江蔼也不好三番两次地拒绝,便认真道了谢。
几人都没走,一起站在大门边陪江蔼等着,随口聊着一些行内趣事,相谈甚欢。
江蔼低头看了看腕表,偶然抬眸间,对上雨幕中一个缓缓靠近人影,那身形和气质让他觉得熟悉,但理智率先替他排除了这个可能性。
这个鬼天气,席渊应该是不大可能就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个地点的。
但随着那人一步一步走近,江蔼透过潮润的空气和迷蒙的雨丝,逐渐看清楚了伞下面的那张脸。
江蔼看见了他,几位同行也看见了他。
他们这几天话题里的中心人物就这样撑着伞走到了他们身边,但视线却只定格在一人身上。
“是不是又没带伞?”
自然又熟稔的语气,彰显着两人之间亲近的关系,在场众人心神一凝,忙各自回忆有没有在江蔼面前说了席渊什么不好的话。
江蔼对上席渊微垂的眸,柔软的睫毛上下闪了一下,从短暂的愕然中回过神来。
“你怎么会在这里?”
席渊收了伞,言简意赅地给了江蔼两个字:“路过。”
他跟江蔼偶然遇见的几次里,不说每次都在下雨,但至少占了大多数。
所以席渊看着办公室落地窗上蜿蜒而下的水痕时,脑中便浮现出了一个高挺的身影。
他想要知道江蔼在哪里开会,用不着亲自去问江蔼,只需要稍微打听一下最近有什么大型会议就可以了。
即便明知道现在过去,江蔼还在的可能性十分渺茫,但他还是专门往这边绕了一圈。
席渊有些得意自己的好视力,远远一个模糊的背影就让他笃定了那就是江蔼。
席渊是不是真的只是路过江蔼不知道,他只知道这一刻的心情跟喝到他人生中的第一杯热可可的时候一样熨贴。
或许,今年最幸运的事就是交到了席渊这样一个体贴的好友。
安岩跟席渊打过招呼之后,友好地调笑了两句:“原来江总跟席总是朋友啊,难怪我们提起席总的时候,你不搭话呢。”
江蔼有些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好礼貌地笑了一下。
说话间,先前给江蔼拿伞的那位同行回来了,急匆匆地走过来,并未注意到人群中多了一个人。
“江总,要我说,还是我送你吧,雨更大了……”
席渊往前多走了一步,直接将江蔼挤到了身后,笑得一派温和:“谢谢,但是不麻烦了,我送他就好。”
江蔼把席渊从身前拉开,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转头再次道了谢,顺便跟同行们道了别。
即便席渊手里的那把伞足够大,但两个身高体长的成年人打一把伞还是显得有些拥挤。
江蔼能感觉到席渊在不断地把伞面往他头顶移,哪怕从这里走到席渊停车的地方不过两百来米,但他再这样移下去,可能身上那套价值不菲的定制西装真的就真的全得淋湿了。
“他们说我什么了?”
“夸你。”
“嗯?”
“夸你优秀,夸你帅。”
席渊穷追不舍,继续追问:“她说你不搭话,是因为不认同?”
席渊手腕被突然握住,手里的伞险些脱了手。
江蔼握住他的手腕把伞柄移动到两人中间的位置,然后严丝合缝地靠到了席渊身边。
这样两个人都完完全全被笼罩在了伞面之下,谁也不会被淋湿了。
“不完全认同,太夸张了,他们说你每天都坚持工作十五个小时。”
这的确是有些太夸张了,但席渊已经无力再想别的了。
好近,也好香。
雨水在伞面上没有节奏地敲击很好地掩饰了席渊变得不规律的呼吸。
他一直好奇香水之下,属于江蔼自己的味道是什么样的,今天他闻到了,
像是冬日覆过梅花的雪,夹杂着一点沁透的香,又夹杂着一点难言的冷。
但其实江蔼不并不似雪那样冰冷,那样毫无情绪。
他此刻正因为不小踩到松动的地砖被飞溅的泥水打湿了裤腿而变得有一点烦躁。
顺道被波及的席渊好脾气地把他安稳地护送到了车边。
“车里有纸巾,要先擦一下吗?”
江蔼调整好副驾驶的车座位置,从席渊手里接过一叠纸巾,包着裤腿拧了干净多余的泥水之后发现又弄脏了手。
江蔼把手举在身前,用浅淡的眸子凝着席渊,好似有些苦恼。
“手脏了。”
被这样望着的席渊瞳孔猛得缩了一下,因为这样一件小事而求助的江蔼跟平时的冷静自若简直是判若两人。
活了小半辈子的江蔼从来没有被人拿“乖巧”这样的词形容过,但席渊却觉得这个词此刻用在江蔼身上再合适不过。
席渊没忍住轻笑出声,拿了瓶矿泉水,举着伞绕到副驾驶打开车门。
“冲一下就好了。”
江蔼默默冲洗完手掌,后知后觉的觉得好笑,他这几天可能真的是太累了,怎么会连这么件小事也要席渊帮忙。
第21章 他喜欢这个家
“下雨天出去吃饭不方便,在家吃可以吗?”
原本只是受邀上来喝杯茶的席渊喝水的动作一顿,旋即轻轻将茶杯放在桌面上。“可以,我叫人做了送来。”
江蔼从卧室出来,换上了一套米白色的家居服,手上还拿着一条干净的休闲裤。
“不用,我叫个外卖就好。”江蔼走近,指了指席渊的裤腿:“你裤腿脏了,要换我的吗,这是新的,我还没穿过。”
席渊接了过来拿在手里,光明正大地拿眼睛描摹了一下江蔼的身形。
江蔼知道这是什么意思,虽然他并不想承认,但他的确是比席渊短上一小截。
但凡是个男人,就不乐意承认自己别人比自己矮,江蔼死了八百年的攀比心,在这一刻有些蠢蠢欲动,但他没有表现出来。“我买的这一套是宽松款,穿起来稍微有一点大,你穿应该正好。”
席渊在江蔼面上捕捉到一点隐秘的受伤,想笑又不敢笑,拿着裤子去了洗手间换上。
确如江蔼所言,长短正好,就是略紧了些,把某个部位的轮廓勒得有些明显。
江蔼看了一眼,默不作声地又拿了与之配套衣服出来。
这个衣服的长度……可以盖住一些本就不该显露出来的东西。
席渊再次进了洗手间,想到刚才江蔼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终于忍不住又笑出来声,低沉的笑声在相对狭窄的洗手间荡开,震出细微的回音。
今天的江蔼,可爱得有些犯规咯。
席渊换好衣服出来,却没在客厅见到江蔼,守着客人的礼貌,他不好随意走动去找,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会乖乖坐在沙发上等。
明明是属于江蔼和另一个男人的空间,席渊却如同狮子巡视自己的领地那般,细致而又严谨地打量着着每一寸目光所能及之处。
客厅中间的位置是一套环形的皮面沙发,下面压了一张宽大的与沙发颜色相近的地毯,落地窗附近做了一个挑高设计,高出来的那一小段位置里面装了一圈明黄色的灯带,沙发和地毯明明都是冷色调的米灰色,却被这一圈灯带渲染得温暖又柔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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