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渊仿佛感觉不到疲惫一样,已经高强度负荷连续工作了十多个小时。


    助理送完最后一份文件之后也收拾东西离开了办公室。


    荣程并不奉行加班文化,此刻整栋办公大楼里,除了兢兢业业巡逻的安保人员,只剩下了席渊。


    分针又走了一圈之后,席渊终于抬起了头,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后,他拿出手机想要看一眼明天的天气。


    打开手机,屏幕上还停留在社交软件的页面上。


    随手滑动了一下,一个明显陌生的头像引起了他的注意。


    备注显示,那人是江蔼。


    那日江蔼为他系领带的画面极其迅速地在脑中过了一下,席渊抿了一口早已凉透的黑咖啡,将其强行挥散开来。


    一只猫。


    江蔼怎么会用一只猫当头像?


    是他出差时遇上的猫吗?这只猫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吗?


    特别白吗?


    带着这样的疑惑,席渊点开了和江蔼的对话框,两人的对话寥寥数语,每一句都透着生硬的客套。


    席渊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果断发了一条消息出去。


    江蔼都给他送领带了,他们应该算是朋友了吧?


    是朋友的话,偶尔问候一声难道不是天经地义的事么?


    收到消息的江蔼正撩起袖子准备迎接冰冷的针尖,在发现手机提示的消息来自于席渊之后,怀着诧异的心情单手敲了几个字回复他。


    被迫等待的值班护士小姐也没有不耐烦,安静地等待江蔼收起手机,露在口罩外面的眼睛弯了弯,然后毫不留情地把针尖推进了皮肤。


    席渊原本是以一种放松的姿态半靠在办公椅上,但看见江蔼回复他的消息之后渐渐坐直了身体。


    “在医院,等我一下。”


    在医院?


    “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五分钟过去了,江蔼没有再回复他。


    席渊没有再发消息过去,但他又有些担心江蔼是不是一个人晕在医院了。


    所以他给李烨筠打了个电话。


    “你跟季知屿在一起吗?”


    “刚分路,他呀,闹着要出来的也是他,吵着要早点回去的也是他。怎么了?你怎么会想起来问他了?”


    席渊声音有些发沉:“你们刚才在喝酒?”


    李烨筠笑道:“大男人,晚上出来不喝酒喝水?”


    “没什么,我还有事,挂了。”


    不容李烨筠再说什么,席渊挂断了电话。


    站在办公室巨大的落地窗下,席渊挺拔的背影被办公室的明亮灯光笼罩,面对着夜色的面容却有一点凝重。


    席渊点了根烟咬在嘴里,在缭绕的烟雾里,眉头一点一点锁紧。


    他有江蔼的电话,但是要打吗?


    大半夜打电话去关心别人的伴侣,听起来不大合适。


    但江蔼也是他的朋友,虽然席渊不知道这点微末的友谊是不是他单方面的臆想。


    单纯地出于友好的关心,席渊还是打了电话过去。


    在电话接通的那一刻,席渊放下心的同时又开始感到一丝后悔。


    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通电话。


    “席渊?你怎么给我打电话了?”


    “你一直没再回复我消息。”


    席渊那句“我有一点担心你的状况”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只好硬生生地把一句完整而体贴的话截断了,留下干巴巴的半句话,听起来反而更像是责怪。


    “抱歉,刚才知屿打电话过来,我跟他聊了几句。”


    “他知道了?”


    “没有,我没告诉他,省得他担心。”


    好嘛,江蔼不想让季知屿担心,却要告诉他让他来担心。


    席渊把手里燃了一半的烟重重按进烟灰缸。


    “你还没说你怎么了。”


    医院离酒店不远,江蔼沿着安静的街道悠闲地往回走,微凉的空气穿过鼻腔,被再次呼出来的时候终于染上了暖意。


    “看见我头像上的那只猫了吗?”


    “看见了。”


    江蔼自己说着有些好笑,语调中带着难以察觉的窘意:“不小心碰到了它的爪子,破皮了,去医院打狂犬疫苗。”


    席渊拿开手机,跟屏幕里那只看起来不怎么聪明的猫对视了一眼。


    坏猫。


    电话那边紧接着又说:“打针有点疼。”


    ——打针有点疼。


    短短五个字,甚至连多余的语气波动也没有,但席渊却感觉自己耳朵好似被烫了一下。


    为什么要跟他说这个,这种带有个人感情色彩的分享,江蔼更应该同季知屿说吧?


    难道某一刻,其实在江蔼心里他是可以代替季知屿的存在?


    倒也不难理解,毕竟比起年轻幼稚的季知屿来说,成熟稳重又考虑周到的席渊更加值得信赖。


    想通这一点之后,席渊更觉自己应该在这个夜里给远在数百公里孤身一人的江蔼提供一点友情上的帮助与陪伴。


    第9章 失职的伴侣


    “如果这个时候有一杯热可可的话,你会不会不那么疼一点?”


    席渊在短暂的思考后,从纷杂的记忆里找到了公司某位员工躲在茶水间心疼地安抚自己正处在生理期女朋友的片段,并且一字不落地引用了过来。


    虽然席渊其实并不懂热可可在缓解疼痛这件事里面起着什么作用。


    席渊不懂,江蔼也不懂。


    但在江蔼沉默的几秒钟里,席渊已经十分霸道地做下了决定。


    “把你酒店的地址给我一个,我给你点个外卖。”


    四十分钟后,洗完澡的江蔼系上浴袍,坐在套房内的沙发上,瞳孔反射出电脑屏幕的光亮,神情专注而严肃,是一种完全沉浸在了工作中的状态。


    但与平常不同的是,手边苦涩的黑咖啡变成了一杯甜腻的热可可。


    甜香在口腔蔓延开来的瞬间,江蔼的眼睛惬意地眯了眯。


    味道还不错。


    于是他从工作中抽出了身,对着仅剩半杯的热可可拍了张照片发给了席渊。


    “谢谢,很好喝。”


    江蔼自认为他并不是一个需要很多关心与陪伴的人,但不可否认的是,在这个冷风萧瑟的秋夜,这杯来路略显奇怪的热可可竟让他觉得熨贴。


    席渊这个人,拥有着骄傲自负的所有条件,富足的财富和极度优越的外表就只是其中之二。但相处下来,江蔼在他身上捕捉到的却只有真诚体贴等一系列积极正面的性格表现。


    江蔼有一个不大好习惯,就是以一种消极的心态与人相处,他更擅长先观察一个人的缺点,先确定这个缺点是否能在他的接受范围之内,他才能判断自己是否可以和对方继续来往。


    他对席渊也是如此,但席渊除了脑回路稍显奇特外,目前没有表现出任何让江蔼反感的地方。


    所以江蔼在心里给他下了一个很不错的判定。


    “那你还疼吗?”


    江蔼看着手机屏幕弹出来的消息,难得地轻笑出声。


    “不疼了,不过后面还有打四针,挺耽误时间的。”


    江蔼也没想到小小一条抓痕需要付出这样多的时间作为代价。


    “下一针是多久?”


    江蔼找出了医院的接种单,上面注明了每一次接种都时间,随手又拍了发过去。


    他并不是一个爱以拍照这种形式来交流的人,大多数时候他都会选择用简明扼要的文字精准描述事项,但因为接种疫苗的手臂还在隐隐作疼,江蔼才选择了这种最方便的方法。


    “下一针是三天后,你回临安了吗?”


    江蔼算了一下时间,回复到:“还没有,我需要在这边待七天左右,今天才第二天。”


    已经回到家的席渊从卧室走进了书房,用家用打印机把江蔼发过来的图片打印了出来,顺手抽了支笔把每一个时间点都都勾画了一下,并标注了每个时间点之间的间隔周期。


    “之后每一针的间隔时间分别是三天、四天、七天和十四天,如果你记不住的话,我可以提醒你。”


    “谢谢,但是不用,我可以在手机日历里进行日期备注,会有提示的。”这句刚打出来的文字紧接着就被江蔼尽数删除。


    因为席渊把他打印并且标注的图片发了过来。


    江蔼没有立即回复,而是从沙发上起身,端着那杯余温尚存的热可可走到房间的落地窗前站定,当他拉开窗帘的那刻,这个陌生城市的夜景映入眼帘。


    不及临安市繁华,别有一番静谧安宁。


    江蔼不喜欢出差,但又会因为在出差途中遇见不一样的风景和不一样的人而有新的感悟和体验。


    不管是那只误伤他的猫,还是席渊,都是他旅途中的收获。


    许久之后,江蔼重新拿起手机,回复到:“好,那就仰仗席总了。”


    在江蔼接种第二针疫苗的当晚,席渊不出意外地在李烨骅组的局里遇上季知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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