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起来既不像神仙转世,也不像什么精怪,只是好看是真的,瞧着比有京城第一玉容之称的叶公子还要好看。


    “哥,这块玉佩一看就很适合你!”


    “买了。”


    “这个沉香木的手串好香啊。”


    “买。”


    “这个琉璃盏我喜欢,可以用来喝牛乳。”


    “买。”


    ……


    小金子像只掉进米缸的老鼠,带着他哥一阵扫掠,最终满载而归。


    珍宝阁的伙计根本没有插话的余地。


    不过也不用插话,这位主儿是他们见过最爽快的主儿了。


    大包小包的东西被送回王府,林宵还未尽兴,可带着小金子去了绸缎铺子,金银铺子,都没看上什么东西。


    “诶,这些东西跟陛下赏赐的东西比起来真的有云泥之别。”


    林宵懒得看了,这一路下来也就珍宝阁的东西还算稀奇。


    “是啊哥,真没想到我们还有嫌弃金银的一天。”


    从前偷溜出府,他们看到这些金银铺子都不敢进去,现在竟然嫌弃起里头的东西了。


    有了库房里那些奇珍异宝的对比,他们是没有购买的兴质了,可这一幕看在别人眼里可不是这么回事。


    “把这些都包起来。”陈宜华对金铺的伙计道,“这些我虽然不是很喜欢,可也看了这么久了,不买我实在是不好意思。”


    他这话说的响,金铺是林宵临时起意要逛的,并没有清场,很多人都听见了。


    “是,小的这就给您包起来。”店里的伙计汗流浃背,暗道自己运气不好,又遇上这种贵人打架的事了。


    “要我说啊,你们店里就该立块牌子,不买的人都不许进来,这样也省了你们费心伺候却分文不挣了。”


    陈宜华同林怀玉是同窗好友,以前没少跟着林怀玉和林怀安一起奚落林宵。


    谁成想那个瘦巴巴的庶子竟然一朝成了王君,这段时间他能看出来,怀玉心里不好受。


    就连他心里也不好受。


    当年那个被他们随便欺负的人,现在身份地位踩在他们头上了,真是叫人心气不畅。


    但他也只是想过过嘴瘾,阴阳怪气几句,没成想林宵会接他的话。


    “你是在点我吗。”


    陈宜华被身后传来的声音冷不丁吓得一抖。


    他是想指桑骂槐两句,可没想和林宵对上。


    “王君多心了,并不是您想的那样。”


    “是吗,那你在说谁,你指出来。”小金子恨恨的看着陈宜华,他记得这个人,以前经常欺负他哥。


    周边都是各家各户有头有脸的人物,陈宜华哪敢乱指。


    他被小金子下了面子,一时脸色很不好看。


    什么东西,当初这小哥儿不过是个磕破头都换不来他看一眼的垃圾,现在竟然敢质问他。


    “臣子也不过是想给王君提个醒,劝谏一番罢了,王君何至于如此咄咄逼人,”陈宜华脖子一梗,言辞‘恳切’,“王君从前虽然出身不好,但现在好歹也是不同了,王君代表着王府的脸面,可不要什么都舍不得买,这样未免也太丢人了。”


    林宵是个非常记仇的人。


    从他记事开始,就努力记住每个欺负过他的人,陈宜华他当然记得。


    那年小金子才十岁,他才十二岁。


    他被陈宜华诬陷偷了玉佩,被主母关进祠堂受了家法,差点死在里面。


    小金子头磕得鲜血淋漓求他高抬贵手,却换来对方碾过他手背的脚印。


    林宵这些天过得很好,他以为自己慢慢在变得平和,但其实并没有。


    一看到这些人,他就能清楚的想起当初的一点一滴。


    少年的他只有一个想法。


    要么是自己死,要么是这些人死。


    现在他活得很好,那这些人就不配活得好。


    哪有一无所有的时候受委屈,什么都有了还受委屈的道理?


    “啪……”


    清脆的巴掌声响起。


    “把他给我按住。”


    王府的侍子上前,将陈宜华制住。


    “小金子,去把他的手踩烂。”


    小金子显然也想起当年的那些事了,小少年眼窝浅,此时眼里已经蓄满了眼泪。


    当年他哥差一点就没了……


    小金子狠狠地踩上陈宜华的手,“叫你欺负我哥!叫你诬陷我哥!”


    同少年的报复一起落下的,是他的眼泪。


    不过短短一刻,威胁、求饶、谩骂和惨叫在陈宜华嘴里转了好几圈。


    “我不过说了你一句你的真面目就藏不住了吗?你如此蛮横无理,要是被王爷知道了,他一定会把你休了!”


    “你猜王爷把我休了更快,还是我现在把你的舌头拔了更快。”林宵冷冷的看着他,仿佛看到了年少那个挣扎不动的自己。


    陈宜华一听这话立马住了嘴。


    林宵这个狠毒的人真的能做出这种事!


    林宵蹲下身与陈宜华对视,陈宜华瑟缩了一下。


    “你……你想做什么……你要是真敢动我,我爹不会放过你的。”


    林宵注视着他。


    问题却是抛给身后的侍子的。


    “对王君不敬,能送进祠堂家法教育吗。”


    “回王君,能。”


    陈宜华听到祠堂两个字,猛的有种被毒蛇在背后盯了很多年的错觉。


    这小庶子竟然一直都记着这件事,就等着有机会报复他。


    “你——”陈宜华想骂他恶毒,却突然看见了从外面走进来的人。


    “王爷!王爷!臣子言语不当冒犯了王君,可臣子已经知错了,还请王爷看在家父为国效力的份上,饶恕臣子这一次吧!”


    来人正是从宫里回来的李景回。


    他从珍宝阁一路寻过来,一进门就看见了这混乱的一幕。


    第10章 你要骂我的话可以明天吗


    林宵回过头,看见了一身锦衣的王爷。


    对方身着四爪蟒袍,外披的墨色狐裘大氅在阳光下隐隐泛着金线的光,玉冠端正,眉目清冽,周身的华贵气派浑然天成。


    林宵起身的时候李景回已经进宫了,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他冠带整齐的样子。


    “王爷……”


    林宵跑过去扑进他怀里,掩耳盗铃。


    “王爷我冷……”


    “这个人拦着我不让我回府。”


    陈宜华听见这句话心里都要吐血了,但又不免庆幸。


    看,多么拙劣的狐媚手段啊。


    以为这样王爷就会被迷惑吗,真是可笑!庶子果然是庶子,就算运气好一飞登天了又怎么样,德不配位,迟早会跌下来的。


    “嗯,我看见了。”李景回仿佛没看见陈宜华的惨状一般,扫了他身后没动作的两人一眼,“愣着做什么,此人冒犯王君,还不押回他府上。”


    末了,又轻飘飘地补充了一句。


    “此等无礼之辈,恐怕家法之下才能长记性。”


    两人领命:“是!”


    “什么?”陈宜华整个人被拖出十米远了才反应过来。


    王爷怎么会如此不分青红皂白的偏袒林宵!


    陈宜华被押送回府,李景回揽着自家小王君上了马车也离开了。


    金铺重新归于平静。


    好一会儿,呆住的各家夫人哥儿才回过神来。


    “虽说那陈家哥儿是言行无状,可王君怎么能纵容侍子这么欺辱他呢……”


    “是啊,这位王君是否太斤斤计较了些。”


    “何止是斤斤计较,我看简直是恃宠而骄了,简直过分,这样的人怎么能做王君呢。”


    *


    晋王府。


    林宵走在前面,他走得很快,回到寝殿就一头扎进了被子里。


    “王爷,你是不是要骂我了。”


    他的声音闷闷的。


    “你要骂我的话可以等到明天吗。”


    少年人声音绵软,李景回觉得他这话说得好笑,把林宵扶起来坐在床上。


    “为什么要等到明天?”


    被李景回从被子里挖出来,林宵有点绷不住了,他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可一开口却是憋不住的哭腔。


    “因为今天我不能更难过了。”


    少年的眼泪在眼睛里打转,可一直强忍着不肯落下来。


    李景回一窒,打好的腹稿瞬间灰飞烟灭。


    他揽住林宵的肩让他靠在自己身上,声音放得很轻,“没准备骂你。”


    眼睫颤了颤,大颗大颗泪水划过脸颊。


    林宵说话断断续续:“这,这可是你,你说的,你不能反悔。”


    “嗯。”


    滚烫的泪水滴落在李景回的手背上,溅起微微的痒意。


    李景回拿出手帕垂首拭去林宵脸上的泪,“不是欺负回去了吗,怎么还是哭了。”


    李景回的声音沉稳又温柔,给了林宵自小缺失的,来自男性长辈的关怀,林宵一听就更鼻酸了。


    他忍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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